6月某日。
论坛的事情,暂时结束了。
我写“暂时”,不是因为不相信学校。
只是这种东西很难说真的结束。
帖子可以锁,账号可以停,老师也可以在班会上说“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但那些已经看过照片的人,不会把脑子里的画面删掉。
这点我知道。
所以今天听见年级主任通报的时候,我没有觉得特别轻松。
只是有一点。
一点点。
像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可以往下放一厘米。
唐柚差点哭。
她比我还生气。
她说:“许念薇那张脸我真是看够了。”
我提醒她声音小一点。
她说:“我已经很小声了。”
其实没有。
旁边两排都听见了。
但没人敢说什么。
这点稍微有点好笑。
我没有笑出来。
在教室里笑,会显得我好像赢了。
我不想把这件事理解成输赢。
因为我没有参加比赛。
我只是被人推到台上,莫名其妙被评判了一轮。
然后有人终于关掉了灯。
仅此而已。
沈知野今天在楼梯口接过热可可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他说:“我什么都没做。”
这句话是假的。
但也不完全是假。
因为他确实没有像那些热血故事里的人一样冲到人群中间,大声说“我相信她”。 也没有当着全校的面替我出头。 更没有把我的事情讲得很惨,好让别人同情。
他做的事很安静。
问我可不可以查照片。
问我哪些地方不能碰。
告诉我他会找宋前辈。
然后把证据整理出来。
我以前很讨厌别人插手我的事。
现在也讨厌。
这点没变。
可是沈知野这次没有“插手”。
他先敲门了。
这说法有点怪。
但就是那种感觉。
我在门里面,听见声音。 他没有直接推开,也没有站在门外喊我出来。 只是问了一句,可以吗。
我说可以。
然后门开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我没有后悔。
今天学校通报以后,我看到许念薇被班主任叫走。
她脸色很白。
我没有觉得痛快。
有一点点,也许有。
我不想把自己写得太清高。
被人伤害以后,看见对方终于不能再装作无辜,确实会有一点舒服。
但那不是高兴。
更像是终于有人把桌上的脏东西擦掉了。
擦干净之后,桌子还是那张桌子。
我还是要坐在那里上课。
许念薇以后会怎么样,我不知道。
学校会怎么处理,我也不知道。
我只希望她以后再说“我只是开玩笑”的时候,能想起今天年级主任说的那句“依法追责”。
虽然她大概不会。
人不是被说教一次就会变好的东西。
如果能那么简单,世界应该会轻松很多。
沈知野给我看那份PDF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害怕。
标题里没有我的名字。
这点让我松了口气。
宋前辈想得很细。
她没有把“林晚星”写得很醒目,也没有写妈妈的事。她把重点放在图片处理、上传端关联、传播时间线上。
我看不太懂技术部分。
什么客户端标识,什么错误级别分析,什么上传端关联。
我只看懂了一点:
这不是偶然。
不是谁随手保存了一张图,随手发了一个帖子。
有人提前准备了。
有人希望这件事发酵。
想到这里时,我手有点冷。
沈知野没有催我。
他坐在旁边,像在等我把一杯太烫的水慢慢喝完。
我问他要怎么交。
他说匿名发一份,我自己再交简版说明。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替我决定。
他以前不是这样。
第一次论坛出事,他跟踪我去了南桥。
那时候我真的很生气。
我现在也觉得他那样做不对。
但他后来变了。
他还是会做一些很让人头疼的事。
比如太固执。
比如说话偶尔太直。
比如明明在担心,却偏要说什么“纠正错误”。
可是他在学。
这一点很麻烦。
因为一个会改的人,很难一直讨厌。
我今天给他买了热可可。
便利店的。
很甜。
其实我不太喜欢那个味道。
沈知野好像也不是特别喜欢。
他接过去的时候,还是喝了。
我说“谢谢你”。
他说“你已经谢过了”。
我知道。
可我还是想再说一次。
不是为了结清。
不是为了把这件事变成账本上的一项,然后划掉。
只是想让他知道。
我知道是他。
不只是知道证据是他查的。
也知道他在做这些事之前,停下来问过我。
这很重要。
对我来说,可能比证据本身还重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开始觉得,沈知野和“家人”这个词之间,有点麻烦。
法律上,他确实是我的家人。
一起吃饭。
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知道我吃早饭不多,也知道我会在做饭时看时间。
我也知道他吃荷包蛋蘸酱油,不喜欢香菜,洗杯子时经常忘记杯底边缘。
这些都是家人才会知道的事。
但如果只是家人,我不会在楼梯口等他。
不会因为他接过热可可时指尖被烫了一下,就下意识想提醒他慢点。
不会在他看过来时,先移开视线。
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这些无聊的小事写下来。
所以这不是好现象。
至少不是安全现象。
我需要重新确认距离。
不过,今天暂时算了。
因为他帮了我。
不对。
这种说法又像债。
应该改成:
他和我一起确认了一件错误的事。
然后错误被纠正了一部分。
这样比较准确。
晚上回家后,妈妈问我今天学校怎么样。
我说还好。
她看了我一会儿,问:“真的还好?”
我说:“嗯。”
她没有追问。
只是给我热了牛奶。
妈妈也很会“不追问”。
这一点我一直知道。
喝牛奶的时候,沈叔叔在客厅找遥控器。找了半天,最后发现遥控器在他自己手边。
沈知野坐在旁边看书,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
他说:“爸,你刚才已经摸过它三次了。”
沈叔叔说:“是吗?”
妈妈笑了。
我也差点笑。
家里有这种声音,感觉很奇怪。
我以前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个。
现在还不能说需要。
但至少,不讨厌。
最后记录一件小事。
今天回房间前,沈知野问我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他说:“随便这个答案,没有参考价值。”
这是我以前说过的话。
他记住了。
我说:“吐司。”
他说:“一片?”
我说:“嗯。”
他说:“知道了。”
只是这样。
很普通。
可是我回房间以后,坐在书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
被人记住习惯,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重。
但会让人一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暂时写到这里。
明天开始,论坛的事情应该会慢慢退下去。
我也该把注意力放回学习。
至于沈知野。
先维持现状。
同住的人。
可以交换信息的人。
可以在客厅待一会儿的人。
可以一起确认错误的人。
这些称呼都还算安全。
再往下,就先不写了。
写出来会变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