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事,影响了我一整天。
不是说我一直在想林晚星差点被车撞。
这样听起来太夸张。
但手掌上的创可贴存在感很强。写字的时候会蹭到,翻书的时候也会碰到。它一疼,我就会想起那辆货车压过积水的声音。
还有林晚星坐在地上,脸色发白的样子。
第一节课下课,江辞回头看了我好几次。
第三次的时候,我没忍住开了口。
“你眼睛抽筋?”
“不是。”他咬着吸管,“我就是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像刚从雨里捞出来。”
“早上淋了点。”
“你伞不是带了吗?”
我没说话。
江辞眯了眯眼。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他转回去,又很快的转回来,“你这种人,一沉默就有问题。”
“那你可以当没看见。”
“我尽量。”
他压根就没打算尽量。
不过好在英语老师进来了。
上午的课过的很慢。
雨一直没停,只是时大时小。教室窗户上挂着水痕,风一吹,窗缝里有点凉。后排有人把湿校服外套挂在椅背上,教室里混着潮气,洗衣粉的味道。
第二节下课。
我瞄了一眼二班方向。
林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书。她旁边的女生在说话,她没参与。看着就跟早上的事儿和她一点关系没有似的。
但我注意到,她耳朵里没戴耳机。
这点,还行。
下午最后一节课时,雨突然变大。
窗外天色压的很低,操场上积水被雨点打出一层白雾。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现代文阅读,声音被雨声压的有点散。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一下就乱了套。
没带伞的人开始借伞,有伞的人开始讨价还价。江辞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罩,嘴里骂天气预报诈骗。
“野哥,借我一把伞?”
“我不顺路。”
“你都不知道我去哪。”
“我知道我不想和你打一把伞。”
“冷血。”
他最后还是找篮球社的人蹭走了。
我收好书,拿起伞下楼。
楼梯口人很多。
雨天的放学总是这样,所有人都挤在门厅里,脚下全是水,地面被踩的发亮。保安大叔站在门口,提醒别在台阶上跑,声音很快被雨声吞了。
我在人群边上看见了林晚星。
她站在门厅靠柱子的地方。
书包背在肩上,校服外套抱在臂弯里,头发扎的比早上更低一点。她手里没有伞。
我停了一下。
其实这种时候,按照我们的协议,我应该当作没看见。
学校装陌生人。
这条规则很清楚。
但是规则有时候会遇到天气。
天气可不会管你们之前约定了什么。
我走过去,站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没带伞?”
她抬眼看我。
眼神里先是意外,接着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嗯。”
“早上不是给你了?”
“还你了。”
“你还的挺积极。”
“因为那是你的。”
这回答,很林晚星。
我看了眼外面的雨。
雨不算暴雨,但足够把人浇透。校门口到公交站那段没有遮挡,跑过去也会湿一半。
“你等人?”
“唐柚。”她说,“她去办公室交表了。”
我点头。
这样的话,好像确实不用管。
唐柚应该有伞。
我该走了。
我撑开伞,刚迈出一步,又停住。
回头时,林晚星还站在那里。
她看着雨幕,表情没有任何抱怨。只是把校服外套往怀里收了一点,像是在估摸着唐柚还要多久回来。
我突然想起早上她站在斑马线前的背影。
耳机摘掉以后,她过马路时左右看了两遍。
她还真记住了。
这让我觉得,伞这件事也没法完全当没看见。
我把伞收回来,递过去。
“拿着。”
林晚星没接。
“我等唐柚。”
“那你拿着等。”
“你呢?”
“跑回去。”
她看着我。
“雨还很大。”
“比早上那辆车安全。”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不太合适。
不过已经说了。
林晚星的手指在书包带上紧了一下。
“沈知野。”
“嗯。”
“你不用做到这个程度。”
“这不是照顾。”我说,“只是我不想明天听见你感冒。”
她没说话。
我把伞又往前递了一点。
“而且你要是感冒,早餐可能没人做。”
林晚星看了我两秒。
“原来重点是早餐。”
“可以这么理解。”
她这才接过伞。
“那我会还你。”
“我知道。”
“不会弄丢。”
“也知道。”
“如果你淋感冒了。。。”
“那算我自己判断失误。”
她好像还想说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没给她继续说的机会,直接把书包往肩上一提,冲进了雨里。
雨比看起来更密。
校门到路口那段,风从侧面吹过来,雨水直接打在脸上。鞋子踩进水洼的时候,袜子很快湿了。校服后背贴在身上,凉的人皱眉。
跑到一半,我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应该是江辞。
也可能不是。
我没回头。
这种时候回头,只会显的更狼狈。
到小区门口时,头发已经湿了一半。
门卫大爷看了我一眼。
“没带伞啊?”
“带了。”
“那你这是?”
“伞有别的任务。”
大爷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上楼,开门。
屋里没人。
我爸大概还没下班,林阿姨应该也在店里。客厅灯没开,窗外的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比学校里安静一点。
我换鞋,湿袜子踩在地板上,有点不舒服。
走到客厅时,我下意识的开了口:
“我回来了。”
说完才想起来,没人。
以前这很正常。
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我站在原地,过了两秒,补了一句:
“说说而已。”
声音落在客厅里,很快就没了。
我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扔进洗衣篮,又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出来时,手机没有新消息。
也对。
我们还没交换联系方式。
想说一句“伞不用急着还”,都没有渠道。
这件事本身有点好笑。
住在同一个家里,却没有联系方式。
而且我们还都觉得这样正常。
我把头发擦到不滴水,去厨房倒水。
冰箱上贴着林阿姨的便签。
【今晚我和明远可能晚点回来,牛腩在冷藏。】
我看着明远两个字,愣了一下。
林阿姨已经很自然的这么叫我爸了。
挺好。
我把便签贴回去。
水还没喝完,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我爸跟林阿姨都有钥匙,不会按门铃。
我走到玄关,看了一眼猫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
林晚星。
还有唐柚。
林晚星的闺蜜,二班那个能从校门口聊到食堂,中间不带喘气的超级社牛。
林晚星手里拿着我的黑伞,伞面收的很整齐。唐柚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一袋零食,脸上写满了好奇。
我打开门。
唐柚先看见我。
她眨了眨眼。
又看了看门牌。
再看我。
“。。。沈知野?!”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她已经转头看向林晚星,声音一下拔高。
“等等!”
“这不是你新家吗?”
林晚星握着伞柄的手僵了一下。
我站在门内,头发还没完全干,手里拿着水杯。
这个场面很难解释。
也很容易被解释成最麻烦的那一种。
唐柚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我心说,今天真正的暴雨,可能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