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砺的手指小幅度蜷缩下,视线不由自主地投放到院门。
院门紧闭着,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林鱼有很大的可能性就在里面。
身体随着心意飘了进去,正面撞上站在院子里的人。
院内只有正厅桌上放着一盏灯笼,微微幽光覆盖在林鱼身上,模糊了棱角。
金砺朝她的前方飘去,才发现她手中端了个碗,里面装了点米粉,视线绕着林鱼扫了一圈,衣服换了,但看起来没有外伤。
“……林鱼。”
金砺站在原地,期待林鱼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却只能看着她穿过自己,往正厅走去。
林鱼将碗轻轻搁到桌子边缘,眼珠紧盯着周围,没有发现异常,很快握紧匕首转身离开。
金砺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下意识就要跟过去。
却忽然发现自己无法离开院子,仿佛有一根绳子系在他的腰上,只要走到房子边缘,就会被拉回正厅中。
站在正厅中央,看着唯一的不同点,他陷入了沉思。
如果现在他是“大师”,那么,他要做什么?
思考了会,他默默端起碗,里面的米粉就只够吃几口。
视线朝院门一扫,同正要关门的林鱼对上,两人同时僵住身体。
林鱼眼睛微微睁大,从她的眼珠里可以看到,院子里只有一副漂浮在半空的碗筷,而无人影。
金砺可以看到她咬紧了嘴唇,他的动作瞬间停住,准备放下时,林鱼将院门稳稳关上了。
金砺无声地叹了口气,手中机械地将米粉塞入嘴巴。
快速解决完,只来得及将碗筷一放,飘到半空,却始终找不到林鱼的身影。
只能暂时将担忧压下,一边搜查这个世界,一边寻找林鱼了。
浮在半空,他的视线细细扫过每个房屋,大致同先前世界相同。
金砺微微皱眉,如果一样的话,那为何有两个世界之分。
他又垂下脑袋,忽然视线一顿,院子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绕着村子转了一圈,他终于确定了,这个世界没有水井,甚至,都没有水!
新街的房屋后院相连,原世界覆盖的黑水已经消失,变成了干枯的河床。
清冷的月光照耀下,更远处,一片空旷的地,但只剩下不知名高大的杂草。
看来这个世界处于一个生存危机中,但,这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还是同一世界不同时间下的变化?
金砺忽然降落,面前的房屋引起他的注意力,从口袋中掏出地图,但是,这间房子并没有被标记。
院子里堆满一捆捆的干草,底下似乎压着什么。
金砺朝正厅飘过,正对着院门的地方,挂着熟悉的画像,这是进入里世界后,他看到的第一幅画像。
和其他家不一样,这户人家的正厅多了张桌子。
桌子上摆着香炉,旁边堆放着几根香烛,还有一个小册子,以及几个空盘。
金砺伸出食指轻轻触碰这些物品,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摸到。
“祭水娘娘”吗?现在能触碰到的物品是否由她控制?
他拿起一旁的小册子,册子页面偏黄,轻轻一翻甚至有要掉下来的迹象,
金砺放轻动作,中间有明显被撕毁的痕迹。
只能依据现存的内容,拼凑出关于“祭水娘娘”的故事。
【德佑五年,土地干涸,颗粒无收。幸有大师经过,算出有恶鬼作祟,湖神不愿再庇佑村子。经过一番勘察,锁定恶鬼附着在江家大儿身上,为化解此难,江家小女自愿嫁给湖神,平息众怒。村中特地为江家小女请塑,称为“祭水娘娘”。】
金砺沉默地翻完小册子,上面的内容他只相信一半。
不过……估计要找到江家,才有可能能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他抬头看着画像,画中的女子嘴角微微挑起,似在对谁露出嘲笑。
画像正下方放着三柱香,还有根小火柴,明晃晃地告诉金砺,给“祭水娘娘”上香。
一人一画像对峙着,最终金砺还是点燃了香烛,烟在他面前缓缓上升,香烛快速燃烧着,像有什么看不见的精怪在吸收一样。
画中女子慢慢睁开了她的眼睛,露出满意的笑容。
瞬息间,天地发生了巨变,亮光从外面照进来。
金砺转身抬头,外面从黑夜变为白天。
村长自院子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着长袍的男子,宽大的斗篷遮住他的脸。
金砺抬起衣袖,自己身上的这件长袍与神秘男子身上的一模一样。
所以,他就是“大师”,但是真的大师,还是假的大师呢?
村长忽然停住脚步,朝左手边吼了一句,脚步声响起,有人从里往外走,却没有看见人影。
“李赖子,你胆子可真大,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你做的好事,你觉得自己还可以留在村中吗?”
村长站在院子里,面朝着李赖子,金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通过语气来判断。
“大师”,不对,李赖子抬起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消瘦的脸颊,冲着村长哼笑一声。
“但我们现在是盟友,我是不会做出不讲义气的事情。”
村长却不在意,上前拍了拍李赖子的肩膀,转身看向“祭水娘娘”的画像,眯起两只眼睛。
脸上带着笑意朝画像的方向走去,穿过金砺的身体。
金砺顺着他的动作回头,看到村长从桌子下方抽屉中拿出两样东西。
一是信封,二是个布袋。
布袋看起来有几分重量,轻轻一晃,声音作响,里面装的应该是财物。
村长站在桌前,随手将布袋抛给李赖子。
李赖子接过后,上下抛了抛,掂量着布袋的重量,撇着嘴巴打开布袋,朝里一瞧。
金砺注意到他的手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从大拇指一直到手腕。
看到金额后,从进院便吊儿郎当的他瞬间站直了身体,朝着村长咧嘴一笑。
村长背着手,缓步走过去,将信封塞到他手中。
李赖子急匆匆便要打开,却被村长按住。
村长手放在信封上,视线转了转,提醒李赖子,小心隔墙有耳。
他们在提防谁呢?信件是谁寄过来的?
李赖子收得太快,等金砺飘到两人面前时,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姓氏:“李”。
是谁?
李赖子很快转身离开。
村长走到画像前,用手指搅拌了下香炉,从中不知拿出什么东西,握在手心,走向左边挂着锁的房间。
下一秒,幻境消失,再度回到黑夜。
金砺手指下意识敲击着桌面,另一只手托住了下巴。
如果刚才的幻境是真的,那么李赖子这个骗子,早就取代了“大师”,
那祭祀根本就不会成功啊。
而且祭祀流程到底是什么?是活人,还是……
金砺忍不住叹了口气,握紧双拳。
如果祭祀是一场骗局,那么,举行祭祀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李赖子拿走的信封里面又装着什么,如果刚才幻境的时间线是在进来之前的,那么,是不是还可以在“大师家”搜到?
金砺敲击的动作一顿,他忽然在回想起先前找到的村子地图和人员名单。
信中装的会不会就是这两样东西?如果真的是,那么,为什么被献祭的人是“小翠”?她是谁?村长和神秘信封人为什么要杀她?
如果说是无缘无故,金砺肯定不相信,要么“小翠”手中有威胁到村长等人地位的证据,要么,有人在针对“小翠”。
暂时没有想通,金砺揉了揉额头,决定先探索一番“村长家”。
首先就从香炉开始,他伸手掏了掏,香灰溅到炉子外面,在香炉的深处,找到了一把灰色钥匙。
金砺拿起来扫了扫,原先应该是别的颜色,不知道在香炉里埋了多久,染上香灰的颜色了。
但……这把钥匙他拿着有用吗?
金砺将钥匙握在手心,朝着左边房飘去,顺利进入房间。
应该是村长的休息空间,一张床,一个大木箱,桌上摆放着几本书。
可惜金砺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进行搜查,他长叹口气,决定后面要将林鱼引到这里。
但是,现在他只是把钥匙重新埋入香炉中,进入右边房间搜查。
借着月光,看清里面的场景后,金砺愣在原地。
房间内堆满了木桶,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这些木桶形状大小不一,看起来密闭性却都不错,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金砺轻轻碰了碰,发现有些木桶可以打开,而有些不行。
花费了一番力气,终于将能打开的木桶盖,全都拧开了。
月光照耀下,泛着光,里面装的都是干净的水。
所以,所有生存资源都在村长这里吗?
金砺飘到房间最深处,那里放着两个木桶,只到他一半小腿处,上面贴着两张黄符。
正常来说,他应该是看不懂黄符内容的,但现在在他眼中,黄符上不再是混乱的图案,而是两个清晰的大字。
“祭品”。
金砺瞬间想到正厅桌子上还摆着几个空盘子,祭品大概率是要放在上面。
但……幻境中村长的态度却又让他迟疑,在生存困难的情况下,村长还会用水来作为祭品吗?
他心中隐约觉得不对,会不会是个陷阱?
他沉默地将清水装到自己的布袋里,提着其中一个木桶,飘回正厅。
将木桶稳稳地放到空盘子上,等待了会,周围没有变化。
看着手中提着的布袋,一咬牙,他决定尝试一下,即便这个线索是明晃晃地扔到他脸上。
布袋中的水缓缓流入木桶中,金砺没有倒完。
站在原地,依然没有变化。
金砺只能先离开,去下一个地方搜查,时间有限,他不能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
在他离开之后,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将木桶带走。
金砺飘到半空中,却看到两排红灯笼随风飘荡。
每一家每一户的屋檐下都挂着一个红灯笼,泛着红光,像进入了条“鬼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