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砺鼻翼微动，忍不住扫了眼老妇人，屏住了呼吸。
老妇人脸色瞬变，眼神里满是忌惮，脚下快速后撤，却还是朝着金砺挤出一个笑容。
村长拽着绳子在前面催促，金砺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随着村长朝祭坛走去。
越是靠近祭坛，小猪越是躁动，哪怕村长已经拽紧绳索，在它身上留下道道血痕，它也忍不住挣扎。
金砺伸出手，想帮村长安抚小猪，却被他用身体挡住了，金砺的手停在半空。
湖泊旁立了个桌子，后面挂着幅熟悉的画像。
画像有半米高，不如“小翠家”的那幅精细，但依然可以看出画的是同一个人。
只是，眼前的这幅右眼眼皮上画了个花纹，盛开的不知名鲜花。
“祭水娘娘，今年大旱，我特地带上了上好的畜牲，后日大拜你，还望我们村子可以早日度过危机。”
村长从祭坛边拿出四柱香，却没有点燃，而是直接插入香炉中，嘴角不断裂开上扬。
一旁的小猪紧紧盯着画像看，金砺竟然从它的脸上看出了崇拜。
小猪忽然扭头，随着它的视线，金砺看到站在一旁阴恻恻笑着的村长，他的视线粘在小猪身上。
感受到危险，小猪朝后退了几步。
村长猛地扑上去，一手紧紧抓住它的两只前脚，另一手挥动匕首，头颅掉落，鲜血扑满他的脸。
“让你前几天还试图逃跑！”
村长低低笑出声，肩膀不断耸动，颤抖的手握紧自己的右腿。
金砺却无声地吸了口气，下意识地远离村长。
在他的眼中，刚才被杀死的不是一头猪，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不断挣扎着，却依然被残忍地砍下脑袋，鲜血洒了一地。
脑袋滚落在地后，她的眼睛盯着金砺，嘴角不断裂开、弯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金砺低着头，晃着脑袋，将这个画面从头脑中赶了出去。
睁开眼时，正好看见村长直起身，对着他指了指地下的动物尸体，要求他按照规定位置放到祭台上。
“我先回去了，等放好之后，你再来找我一下。”
金砺沉默着将猪头和小鸡的尸体捡起来，提在手中，叹了口气。
鲜血从他的手里滴落，仿佛他也成了共犯，看到这个场景，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离开。
依照他的穿衣打扮，应该也住在青砖房内。
金砺收回看着村长的视线，将祀品放在祭台的盘子上，却没有任何动静发生。
放好之后什么都不会发生吗？不对，如果真是这样，那村长自己放上去不就得了。
金砺揉着额头，吐出口浊气，努力沉下心来认真检查整个台面。
祭台上铺着块毯子，上面绣着不知名的花，却和画像中的很像。
毯子上叠放着几个盘子，一大三小，大的那个应该是用来装猪头的，小的应该是装鸡用的。
旁边放着香炉，刚插上的四根香还是原样。
金砺端起盘子，仔细对比。
除了大小，基本上就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无论是盘底。还是盘面都没有刻画的痕迹。
所以，重点可能在画像，或者是……香炉上。
他从口袋中掏出火柴，只有三根，要试一试吗？他这样问自己。
站在原地思考片刻，最终他还是决定先改变一下画像，也许是画像的问题也说不准。
尝试着将画像卷起，没有变化。又将画像倒着放，也没有变化。
唯一的异常在花纹上，难道另一边也要补上一样的？
金砺凑近仔细观察，画像整体颜色偏灰，底部还有灰烬的残留，很明显，这就是祭祀用的画像。
抬头看着女子的眼睛，透着日光，左边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重点真的在香炉上了。
金砺叹了口气，挑选出最小一根火柴，借着祭台的桌角轻巧地一划，微微火光亮起。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火光亮起时，身后传来异响。
他尝试地点燃了三根香烛，“祭水娘娘”不是村子的庇佑神吗？上香的时候不应该只点三根吗？
香烛燃烧的速度很快，但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变化，金砺只能将最后一根香烛也点燃。
还未熄灭火柴，身后传来尖锐地喊声。
“你竟然敢用火！”
金砺猛地扭头，一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女子站在他身后半米处，身上挂着围裙，手颤抖地指着火柴。
他想往后退，腰却撞上了祭台，方才完全没有听到女子过来的声响，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此刻，湖底沉睡的头发似乎苏醒过来，翻滚着，在底下扭动着。
女人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扑向金砺的手臂，准确说，是手中的火柴。
金砺吃惊，下意识挥动手臂。
女人却扭了个身，朝湖泊中倒去。
金砺深吸口气，大脑一片空白，以为是因为自己的举措，女人才要跌入水中。
他膝盖重重跪到地上，双手握紧女人的手臂，碎石研磨着他的膝盖，鲜血流出。
但是，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女人身上，用力想将她拉起来。
女人却不像金砺想象的那样，在水底剧烈挣扎着，挣扎的目的却是为了摆脱金砺。
她不断推搡着金砺的手臂，似乎不愿意获救。
湖底的头发渐渐缠绕上女人的脚踝，接着是小腿，一层一层又一层，女人的下半身逐渐消失。
金砺咬着牙，双手紧拽着女人，但头发丝力气太大，女人又始终抵触着自己。
湖底发丝猛地用力，金砺被连带着身体朝湖水的方向滑了一下，即便很快稳住身形。
但女人还是借由此，直接甩掉他的双手。
跌入湖泊中，头发丝淹没了她的上身、脖颈，但她的脸上却挂着幸福地笑容。
金砺跪坐在原地，喘着粗气，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
他救不了女人，就像当年救不了哥哥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吞没。
他垂下眼睛，不愿看到脑袋被吞没的样子。
却意外发现，此时的头发全都涌向女人所在的位置，之前诡异的洞穴出于无头发看守的状态。
洞穴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成年人钻过去。
水流避开它，里面发着光，似乎是异世界的大门。
他明白，如果真要探寻，现在是个绝佳地机会，但……对面也不一定是另一个世界，也有可能是个陷阱，进去之后会让他处于万劫不复的局面。
抬起眼睛，女人只剩下半张脸在外面，眼睛里流露出痛苦。
留给金砺纠结的时间不多了，他深吸口气，将匕首从口袋中掏出。
下一秒，跳进湖泊。
肮脏的湖水流动着，金砺睁开的眼睛被湖水刺激得隐隐作痛，像是有针时不时刺入眼中一般。
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头发，他转身，快速朝着洞穴游去。
身后传来破空的声音，余光一瞄，头发似乎察觉到不对，以极快的速度朝金砺袭来。
他握紧匕首的力度加大，即便再怎么加快速度，也不能和头发相比。
头发缠绕上他的脚踝，带着点力度，鲜血在湖水中蔓延开来。
金砺已经碰到洞穴边缘了，他腰部发力，一扭身，匕首割断缠绕而来的头发，双脚先行一步探入洞穴。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眼女人的身影，却发现层层叠叠的人头出现在那里，形态各异。
有闭着眼睛的，有睁着眼睛的，还有……失去眼睛的。
但是，她们都看着金砺的方向。
*
跌入洞穴后，金砺狠狠从半空摔下。
他在空中转换姿势，抱紧脑袋，闭上眼睛。
原以为会很痛，没想到，他的身体直接悬浮在半空中。
面前是一个祭坛，他现在就在一个深坑中，这坑边缘陡峭，要是人摔下去可能就爬不上去了。
他悬浮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上方，尝试着控制身体。
好消息是随着他的想法，身体可以随意飘动，坏消息是，再也触碰不了任何东西。
这算是强行穿过洞穴的代价吗？
金砺苦笑一下，最值得庆幸的应该是，自己的手脚还是俱全的。
他垂头，细细观察着尸骨，视线从外沿一路到祭台旁。
看起来这些的死亡年份都不会很久。
祭台边的一具尸体，令他的视线顿住，两条腿一边长，一边短，右腿有很明显的伤痕。
应该是巧合，金砺摇摇头，这尸骨的状况竟然和村长的差不多。
祭台上却没有那幅熟悉的画像，倒是另一端摆上的祭祀物品也在这边出现了。
金砺飘到半空中，一层厚厚的白雾阻断山下的情况。
奇怪，湖泊被大山所取代了。
进入雾气中，他发现自己最多只能离地半米，超过这个距离，就会被不知名的力量拉回地上。
雾气浓重，水汽充足，带着点腥味。
有水不断从头顶滴落下来，带着点臭味。
金砺屏住呼吸，加快速度穿过雾气，回头一看，愣在原地。
在白雾里看起来枝桠茂盛的大树上，长满了尸体。
他们的身体倒立，正脸盯着金砺的方向，身上水珠不断滴落。
空洞的眼神，不似活人的身躯。
金砺控制不住地后退，心脏剧烈跳动令他忍不住微弯下腰。
捂住胸口，他不断深呼吸调整自己的节奏，转身朝山下飘去。
天色逐渐变暗，山脚处灯笼亮起。
一路飘过，无论是林鱼，还是村民，他都没有见到。
一想到所有村民可能都已经死了，他就担心林鱼的情况。
只能加快速度飘向“小翠家”和“大师家”。
但“小翠家”房门紧闭，屋内没有亮灯，他并没有发现林鱼的身影。
难道，她不在这里？不对，她也进入副本，洞外的世界不在，就一定会在洞内的世界，除非有第三个世界存在。
他朝着“大师家”的方向飞去，远远地看到对门外蜷缩着一个生物。
随着距离地靠近，生物微微动了动，抬起头。
是“狗蛋”，它趴在“大师家”对门，眼睛紧盯着“大师家”，仿佛在守护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