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砺被迫站在原地,小狗见他没有再朝前走,也停下叫声。
只不过,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他,生怕靠近湖泊。
小狗的一举一动使金砺对湖泊的警惕度不断加深,他当然可以选择硬闯,实际上这也是最优的想法。
毕竟,这只是一只到他小腿的狗狗而已。
但看着小狗那熟悉的眼睛,金砺叹了口气,最终决定绕路而行。
地图上只标出了主路,且目前来看,房屋都是连在一起的,没有预留小路。
但不意味着就没有其他路了,比如后门是否有路?
方才金砺在“大师家”搜查时,简单扫了眼后院,后墙外肯定还有空间。
随意进入距离最近的一户茅草屋,里面的布局果然和他之前预想的一样。
一砖一瓦都和“小翠家”一样,但,缺少了家畜。
林鱼和他一同进来,如果金砺的身份是“大师”,那么林鱼的身份会不会是“小翠”?
金砺停下脚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根据的猜测是无用的,他摇摇头,将林鱼的身影从脑子中赶出去。
后墙墙面不高,金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只需要半伸着手就可以碰到墙沿。
手搭在墙沿上,稍微一用力,脑袋便探出来。
只是,看着面前的场景,他微微愣住。
墙壁底下水流淌过,宽度至少有两米,而深度尚且不知。
这水不知是因为被污染,还是水中有东西,呈现出如墨汁般的黑。
金砺拿着块石头重新上墙,朝下一扔,只能听到石头瞬间落水的声音,之后再没有其他声响。
要么很深,要么水流太急,直接将石头卷走。
既然无法判断,那么,可不可以直接跨过去?
后院角落载着一棵小树,叶子早已落光,整棵树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金砺轻轻摇晃了下树干,却失望地发现这棵快枯死的树无法承担自己的重量。
哪怕勉强能够爬上去,到半路也有极大可能掉入黑水中。
他无奈地摇摇头,目前情况来看,只能等小狗离开再继续了。
走出院子之后,无意间回头看了眼湖泊,却意外发现,小狗的身影不见。
金砺快步走过去,半路上却忽然握紧匕首。
心想事成吗?他更偏向于前方有陷阱。
站在湖泊边缘,边缘陡峭。
金砺蹲下去,用手轻轻碰了下湖面。
湖水刺骨地凉,那冷意仿佛触及灵魂,边缘很滑,一不小心就可以掉下去。
忽然,身后传来物体飞过的声音。
金砺下意识反手用匕首一挥,一阵石头与金属的碰撞声。
回头时,只能看到一块石头飞出去。
石头?这是哪来的?
金砺皱着眉,低头扫了一圈。
湖泊附近地面平整,只有些碎石,刚才飞来的石头明显和这些形状大小都不同。
他抓紧匕首站在原地,却再没有石块袭来。
想不通,但目前更重要的搜查对象是湖泊,他只能留出一分注意力放在周围,继续朝湖泊迈步。
水底深不可测,颜色黝黑,看不见源头。
金砺弯着腰看着湖水,湖底似有东西在游荡,细细地、长长地。
他眯了眯眼睛,歪着脑袋凑近。
越来越觉得,这东西仿佛是,人的头发丝。
水波晃荡,他歪着脑袋凑近。
头发中间浮出一个身影,好像是个女人,穿着中式的婚服,双手交握在一起。
她的脸逐渐变得清晰,却令金砺慢慢睁大了眼睛。
是林鱼,她怎么会在水底?
她就站在湖泊底下,黑发顺着水波飘荡,歪着头朝着金砺露出笑容,挥着手示意他过来。
金砺仿佛被蛊惑般,朝着湖中心一步一步走过去。
身后,人声鼎沸,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举行婚礼。
湖水慢慢渗透他的裤脚,头发从湖底攀爬出来一圈圈将脚踝裹住。
感受到疼痛,他的脚忽然抬起,带出一堆头发。
没了湖水的庇护,暴露在外的发丝快速枯萎,但很快被新的覆盖。
金砺依然朝前,轻微地疼痛并没有让他清醒。
湖水慢慢淹没他的大腿,其中,几根头发纠缠在一起,从水底窜出,直指心脏。
胸口猛地一痛,仿佛被火灼烧一般,忍不住半弯着腰。
痛苦令他清醒过来,下意识抽出匕首一挥,头发丝断裂,女人的尖叫声响起。
金砺喘着粗气,边挥着匕首砍断缠绕在身上的头发,边快速朝着湖边跑去。
湖底翻滚,越来越多地头发朝金砺方向游来。
幸好,他距离岸边不算太远,匕首插在岸边,用力将自己送到岸上。
头发无法离开湖水,只能沿着边缘翻滚。
金砺快速后撤,眼前哪里还有林鱼的身影。
水中的那个女人,紧闭着眼睛,嘴巴被缝着。
分明就是“小翠家”正厅挂着的画像上的女人。
她双手前伸,五指张开,细长地指甲却没有办法伸出水面,整个人被困在水底。
随着她的挣扎,金砺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困在她身上的锁链。
铁链之下,仿佛有隐藏地洞穴,微微泛着光。
金砺脑袋凑前,想看到更清楚些。
但是,头发很快层层覆盖住洞口,他只能退回。
女子的身影慢慢沉回水中,湖面再次恢复平静。
她到底是谁?会是“小翠”吗?
但“小翠”的样貌他从未见过,画像上也未曾标注名字,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
转身离开湖泊,金砺在胸口处摸了下,拽出挂在脖颈上的一个护身符。
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下一摊灰烬。
难怪,方才他会觉得胸口巨痛。
金砺缓步朝村子走去,现在的他急需找个地方,思考一下目前的现状。
微风吹过,带着水汽,在金砺不知情的情况下,村民瞬间出现在村庄中。
“……大师,请问后日,参与祭祀的人员是否已经选定?”
一道声音拦住金砺,眨眼间,穿着粗布衣服的男子出现在他面前。
低着头,微弓着背,脸上满是沟壑。
金砺后退几步,方才他根本没有听到另外的脚步声响起。
这人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男子看到金砺后退,脸上的表情僵住,脸颊微微抽搐下,低头闻了闻自己,也后退几步。
他咬着牙,深呼吸口气,颤抖着手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金砺。
弓着的背更加弯下,金砺听到男子叹了口气,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
“大师……最近为了村庄辛苦了,一点小心意希望您笑纳。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女实在太小,身体不适,后日参加不了祭祀,还望您能够谅解。”
金砺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打量着男子的穿着,身上的补丁东一块西一块的。
视线朝下,男子的脚拇指已经从鞋中露出来。
他
叹了口气,却被男子误以为是不愿意,再次颠三倒四地解释起来。
金砺不愿接过布袋,他当然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就算他是真的大师,也不能拿群众的任何一分钱,更何况,他不是。
看着男子熟悉的举动,他心中忍不住发笑,怕不仅一次,“大师”用这种事当借口来敛财吧。
金砺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布袋,若是不接,男子怕是不会离开。
男子呼出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巨石,对着金砺挤出笑容,笑容僵硬,又不断鞠着躬。
金砺默默避开,在男子走后,选择跟在身后。
男子坐在距湖泊较近的茅草屋内,进去后,里面传出欢笑声。
金砺左顾右盼,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在茅草屋门口挖了个坑,将布袋埋了进去。
随即朝村子深处走去,他得去搜查一下,村民为何会忽然出现。
“大师,我们的祭祀可以开启了吧?”
半路上,一位中年男子将他拦下。
他嘴角朝下,身上穿的衣服质量明显很好,现在站在金砺面前,下巴微抬地看着金砺。
刚才,村民们叫他什么?
“村长”。
金砺轻轻点了点头,保持一个大师应有的神秘风范。
中年男人也没有起疑心,只是翘起一边嘴角,告诉金砺。
畜牲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过去取,将祭品摆上。
中年男子走在前面,金砺则歪着脑袋跟在身后,紧盯着男子的一举一动。
一步深一步浅,左边深右边浅。
金砺注意到,男子每次走动前都是上半身和左脚使劲,将右脚甩出去。
他的右脚受过什么伤?
未等金砺想明白,一阵小猪哀嚎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出来,抬头才发现两人已走到“小翠家”。
老妇人站在院门口,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鞋面整洁,整体看起来,比之前遇到的村民都更有钱。
看到村长之后,她也只是微微点头。
相反,看到金砺这“假大师”,反而热情很多。
几人站在院门口,金砺朝里大致一瞧。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鸡飞猪叫。
但,正厅里的画像变了。
她的眼睛睁开,两只眼珠是血红色的。
泪水,不,应该是血珠从她的眼眶滑落,视线紧紧盯着几人,嘴巴动了动。
金砺仿佛听到她说:“所有人……都该死!”
慢慢地,女人仿佛要从画中爬出来,画布摇晃。
不对!
金砺逼着自己闭上双眼,深呼吸着。
再睁眼时,画像却仿佛没有改变过,女人还是闭着眼睛。
果然是幻觉,金砺心脏震得肋骨隐隐作痛。
“那……这些畜牲就交给你了,大师。”
老妇人将拴着小猪的绳子递给金砺,她的手背满是斑点,青筋爆出。
小猪在她身后不断挣扎,前脚深陷泥土,后脚不断蹬着,绳子紧紧拴住它的脖子。
随着老妇人的拖拽,它的脖子挂在绳子上,血痕出现,发出凄惨的叫声。
金砺伸手打算接过绳子,半路上却被村长截胡。
村长瞪着小猪,语气里满是警告,要求小猪乖乖地跟他走,仿佛猪能听懂一样。
小猪却当真不挣扎,回头最后看了眼小院,垂着脑袋跟在村长身后。
金砺只能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背篓,老妇人凑近时,一股难掩的臭味袭来,仿佛是大热天下水道发出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