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世界里,身边路过的,人不似人,鬼不似鬼,垂着脑袋在晃荡。
不似人间,倒似地府。
只有林鱼一人提着怪异地、下一秒可能会引诱她走向死亡的灯笼,朝着危险地大山深处走去。
衣裳被逐渐粘湿,夜晚的大山水气更加充足。
白雾弥漫处,林鱼停下脚步,周围悄无声息。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村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白雾里水气比外面的更重,视线都被雾气遮挡,四处一片白茫茫。
“滴答滴答”地声音自头上响起,林鱼停下脚步,抬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忽然一滴水落下,正正好掉入她的右眼。
瞬间,她捂住眼睛,蹲坐在地。
右眼仿佛有东西从内钻出来,眼前的世界全都发生了变化,一会儿白雾,一会儿血红。
林鱼蜷缩在地上,不断大喘着气,身体微微颤抖,口中发出呻吟。
右眼仿佛要掉出来一般,她只能紧紧闭上眼睛,用力捂住右眼,仿佛这样就不会再痛一样。
面具在动作之间,早已掉落在一旁。
林鱼没有看到的是,右眼眼皮周围慢慢长出血红地花纹,好似是血管,又好像不是。
她躺在地上,捂住眼睛的手软到在地上,失去了意识,但,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雾气内无法计算时间。
忽然,林鱼猛地睁开眼睛,张大了嘴巴。
左眼望着天空,右眼眼珠眼色黝黑,从左向右缓慢地转了一圈,最后,直直地望着天空。
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天空数分钟,林鱼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右眼渐渐恢复正常。
她一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却没有力气,踉跄几步又单膝跪坐在地上。
喘了几口气后,脑中才逐渐清明。
抬手一摸,手和脸颊直接触碰。
不对!面具呢?
心中一紧,浑身一寒,紧接着心脏剧烈跳动。
白雾越来越浓烈,林鱼蹲在地上,伸手在白雾中摸索,潮湿地触感袭来,仿佛触碰到泥土,湿湿地、软软地,一用力就往下陷。
她皱着眉头,手指头微微蜷缩,下一秒,扩大探索地范围。
双手划动时,除了类似泥土的感觉,时不时手背还会滑过痒意。
所站周遭已经摸索过一遍,林鱼只能朝着白雾更深出探去,雾气逐渐弥漫到她的脖颈,这下,双手已经彻底看不到了。
终于,她的左手摸上兔子耳朵,用力一拔,再一提,面具重新回到她的视野里,奇怪的是,面具竟然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像刚才还深陷在泥土中一般。
幸好,之前老板说要做兔子面具时,林鱼只是暗暗在心中反对,不然,今日可能就找不回来面具了。
戴好面具,穿过迷雾。
一个大坑突兀地出现在面前,坑底很深,大概有十几米。
白雾尽头和坑底相连很近,迈动的步伐一块,稍不注意,出白雾就会掉入坑底,林鱼僵在原地。
要是摔下去了,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她抽出匕首,插在地上,握紧之后,探头探脑地朝坑底看去。
坑底布满了白骨,还有已经风干地衣服。
正中间摆放着一张木桌,上面摆着几道食物,最大的是一道猪头,旁边不知道是什么肉,看起来是在祭祀谁。
谜团困恼着林鱼,祭祀要如何进行,一路过来,都没有看到畜牲地身影,这里又为何出现?
“终于来了。”
一阵风吹过,坑底忽然出现一个女人,穿着古装,衣摆随风摇晃,衣服看起来很眼熟,与老妇人祭拜的画作上那一件相似。
女人闭着眼睛,封着嘴巴。
她是谁?为何引林鱼到这里?又为何会被老妇人祭拜?
林鱼握紧匕首起身,身体紧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女人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难道不想通关吗?还是你觉得自己可以活过祈福仪式?”
林鱼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尚未思索明白,为何女人知道她的任务。
右眼微微一缩,之后像是进入到另一个空间。
画面里她就是小翠,似乎被关在一片漆黑地地方。
身体微颤,穿着破布,双脚被铁链锁在房间角落。
她只能蹲坐在地上,在喊着谁的名字?
狗蛋,那是谁?她的孩子,可是……她真的有孩子吗?
“吱呀”面前的门开了,光从外面照进来。
老妇人端着碗朝她靠近,小翠爬到她的面前,抱着老妇人的膝盖,祈求她可以放自己出去。
老妇人拒绝了,同时将手中的碗放低,里面有不明地褐色液体,她说,想想狗蛋,你的孩子。
林鱼身体微微颤抖,莫名地、不像自己地,她想喊出来,想让小翠不要喝。
画面又再次发生变化。
这次她跪坐在地上,精瘦男拿着铁棍站在她的面前,身后跟着几个看不清人脸的男子,举着火把。
她瑟瑟发抖,不断朝后退,她想起身逃离,最后却还是被抓回去了。
她被推进狭小地房间里,满是臭味地房间、昏暗地房间里,只有她难掩地哭泣声。
林鱼胸口不断起伏,握紧手掌,皱着眉头。
左眼冷静地看着面前的画面,她清楚地明白,这不是她的经历,而是女人想让她看到的事情。
右眼却缓缓流下一行眼泪。
“好痛啊,为什么要这样,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林鱼皱着眉头,右眼眼泪流得更多,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她的身体,想要她往前,再往前。
可前方是悬崖!
她咬着下唇,紧闭着眼睛,试图压下冲动。
“你不想活下去吗?活着,感受生命的美好,不好吗?你知道死亡的感觉吗?”
林鱼深吸口气,脖颈的骨头突出,过去地一幕幕回荡在眼前。
第一次进副本死亡地瞬间,倒在地上身体地痛苦,还有……玩家们看怪物一样地眼神,那些钻入耳朵的窃窃私语。
林鱼抬脚,向前迈出一步,再抬脚,手却不断握紧匕首,直到匕首划开手指,鲜血流了出来,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慢慢晕开。
疼痛令她一瞬间清醒过来。
坑下地女子发出唏嘘声,似乎很失望。
林鱼睁开眼睛,垂着视线看向女子。
“你想要做什么?”
女子捂着嘴巴,抬手间,林鱼似乎看到她身上的痕迹。
二指宽,像是铁链留下的。
“一个简单地交易,我助你活下去,你帮我把药下到水井里,如何?”
药?什么药?
祭台上多了一个小瓶子,肚大口小,女子拿起来,晃了晃,
安慰林鱼说,瓶子里不过是些让人昏睡的药物而已。
只不过,是昏睡一夜,还是从此昏睡,林鱼还是自有判断的。
她摇着头,无声地拒绝了女子的要求。
女人也不恼,只是摊手示意林鱼看向她的右手边,一个小型木桶出现在那里。
“你会同意的,想通之后,就用这个水桶和我联系吧。”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林鱼走到木桶旁边。
不到半米高的小木桶,有个盖子,盖子上贴着一张黄符,上面的内容林鱼看不懂。
打开,只有浅浅一滩水。
她微微凑近,用手在空气中扇了扇,没有味道。
*
离开白雾,她才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微微发亮了。
也不知道村民怎么样了。
她小心翼翼地下山,尽量贴着遮挡物走,生怕村民们还游荡在外面,而她会被发现。
幸好,主路上空无一人。
快速地跑回院子里,刚关上门,老妇人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去哪里了?为什么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特别是看到林鱼手中的水桶,她的五官开始扭曲,身旁的小狗也跟着呲牙咧嘴地看着林鱼。
林鱼提着水桶的手放到背后,避免老妇人的情绪更加激化。
“院里太臭了,我装了些畜牲的粪便刚拿出去扔。”
老妇人不相信林鱼的话,招招手让她提着水桶过来给小狗闻闻。
林鱼深吸口气,握紧手中的水桶,缓慢抽出匕首,慢慢朝着一人一狗靠近。
余光瞄了眼院子里的鸡粪,她咬紧下唇。
快走到一人一狗面前时,林鱼动作浮夸地摔倒在地,快速用外套袖子抹了把粪便,涂到水桶外侧。
又抬起手,朝老妇人靠近。
看着她的动作,老妇人一边后退,一边大喊大叫。
小狗被刺激到,快速跑到林鱼面前,张大嘴巴,就要咬上她的手臂。
林鱼举起匕首,刀锋闪着光,朝小狗用力挥下。
右眼却忽然刺痛,匕首位置偏移,刺进小狗身旁的泥土里。
就在小狗要碰上她手臂的瞬间,右眼花纹浮现,将小狗定在原地,身体不断发抖。
老妇人快速跑过来,将小狗抱起,嘴里说着些疼惜的话。
林鱼趁一人一狗注意力不放在自己身上,拔走匕首,拿着水桶,跑进畜牲房里。
畜牲房里,狭小,又实在是很臭,但是没有动物存在。
阳光从顶上的茅草缝隙照下来,屋内只有一扇门,没有窗。
给林鱼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她无数次来过这个地方。
她捂住嘴巴,将大门关好。
打开木桶,又微微抬起面具,凑近一看,眼睛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既然这样,为何会时不时感到刺痛。
不解,却找不到原因,
就在她要准备盖回盖子时,好像有针刺了右眼一下。
水面轻轻摇晃,似乎看到女人的身影。
林鱼心中一紧,探头望水里细看,却只能看到自己的脸。
“小翠,小翠,死丫头,去哪里了?还不快出来!”
外头一阵纷乱地脚步声传来,伴随着老妇人的惊喜叫声。
林鱼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信件,李商人今日就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