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大小的冷蓝色光芒手术刀,正以一种绝对静止却又绝对无可违逆的姿态,向着太阳系的黄道面切下。
这里没有声音。
绝对的真空剥夺了声波传递的权利,但姜寂的耳膜深处,却在疯狂回荡着成百上千种防空警报同时拉响的尖啸。
那是大夏龙脊在面对高维度规则碾压时,发出的本能战栗。
冷。
比绝对零度还要刺骨的冷。
姜寂悬浮在奥尔特云的碎冰带中,右臂已经碳化到了肩胛骨,黑色的灰烬在无重力环境下剥落,像死去的飞虫。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大夏远征军十公里长的钢铁旗舰,在那柄巨大的光芒手术刀下,就是放在液压机下的一根牙签。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金属扭曲的巨响。
旗舰的舰艏接触到光芒的瞬间,直接被“擦除”了。
不是切断,而是那片空间里的物质属性被强行改写成了“无”。
“警告。沙盒编号001区,恶性肿瘤清理进度:1%。”
那道机械合成音不再是从耳边响起,而是直接在姜寂的大脑皮层上刻字。
每一个音节落下,他的脑浆就像是被几万根冰冷的钢针同时穿透,视网膜上爆开大片大片猩红的雪花噪点。
差距太大了。
【警告:源力跌破安全线!肉身崩解度:68%!】
面板上的血色字体疯狂闪烁,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像是一台即将炸缸的重型内燃机。
姜寂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这口气在离开宇航服破损的面罩瞬间,就冻成了细小的红色冰晶。
他抬起仅剩的左手,将那件破烂不堪的“院长大衣”在脖颈处死死打了个死结。
随后,大拇指摩挲着那把只剩半截、锈迹斑斑的归墟断刀刀柄。
刀柄上的防滑纹已经被他自己的血肉填平,冷硬,沉重,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真实感。
“把地球当肿瘤?”
姜寂的嘴角裂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左眼眶深处的暗金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疯狂摩擦声。
大夏十三亿先民的意志,那簇被称为“凡人灶火”的纯白光芒,顺着他残破的脊柱,一寸寸点燃。
“那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晚期扩散!”
轰!
黑暗的宇宙真空中,爆开了一团极度刺眼的纯白火流星。
姜寂没有后退,没有躲避。
他踩着一块巨大的战舰残骸,大腿肌肉在瞬间爆发出超越碳基生物极限的恐怖力量,直接将那块几千吨重的装甲板蹬成了宇宙粉末。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逆行的极光,迎着那柄木星大小的高维手术刀,狂飙突进!
快。
快到连残影都被甩在了身后。
随着他的靠近,那柄手术刀的真正面貌开始在真理之眼中展开。
那根本不是光,那是无数个折叠的空间!
每一个空间里,都挤满了密密麻麻、不可名状的几何体。
它们在疯狂地旋转、重组,每一次重组,都在散发着让人理智蒸发的信息流。
姜寂看了一眼,眼角直接撕裂,鲜血飙射。
脑海中有千万个声音在同时低语,试图将他的认知拆解成一堆无意义的乱码。
“给我……闭嘴!”
姜寂猛地咬碎了舌尖,剧烈的疼痛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摇摇欲坠的理智上。
他借着这股痛楚带来的清明,腹部的星空漩涡轰然张开。
“神之胃,全功率超载!”
不是吞噬物质,而是吞噬规则!
漩涡张开的瞬间,周围数万公里内的空间猛地一塌。
那柄原本无可阻挡的高维手术刀,在接触到姜寂前方十公里处的瞬间,光芒竟然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扭曲。
就像是抽水马桶的漩涡,强行扯住了奔流的瀑布。
“吃得下吗……”
姜寂的七窍都在往外渗血,喉管被倒灌的淤血堵住,发出嗬嗬的闷响。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承受着维度撕裂的恐怖重压,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整副身体随时都会像烂番茄一样爆开。
【源力疯狂注入!+100000!+300000!】
但还不够。
对方的体量太庞大了,就像是试图用一个胃,去吞掉整片汪洋。
“还不够啊!”
姜寂喉咙里滚出野兽濒死般的咆哮,他的左手死死握住归墟断刀,将体内所有刚刚转化来的源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刀身。
漆黑的极道之火,在刀刃上压缩、再压缩,最终变成了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万倍的绝对黑线。
这条黑线连光线都能吞噬,它是纯粹的物理破坏力,是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极致。
“解牛法·第十式——”
姜寂踩在虚无的星空中,腰部扭转,脊柱拉伸成一张满弓。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在这一刻汇聚于刀尖。
“开天!”
一刀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漆黑的细线,无声无息地切入了那柄木星大小的冷蓝色手术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紧接着,在真理之眼的视界里,那条代表着高维底层逻辑的规则链条,被这绝对暴力的一刀,硬生生切断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缺口。
咔嚓。
这声脆响,不是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在太阳系的底层架构中响起。
木星大小的手术刀,从那个微小的缺口开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由无数几何体构成的折叠空间,失去了规则的维系,开始疯狂坍塌、殉爆!
无声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数百万公里的星空。
大夏舰队的残骸被吹得向后倒飞,而姜寂则像是一片落叶,被狂暴的能量流正面击中,整个人砸向了远处的碎冰带,连续撞碎了十几颗陨石才堪堪停下。
“咳……”
姜寂嵌在一颗巨大的冰陨石里,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的左半边身体几乎被刮去了一层皮肉,露出森白的骨茬,指甲连着血肉模糊的肉丝挂在指尖,稍微一动,骨茬就在皮肉里疯狂摩擦,痛得人眼前发黑。
但他却在笑。
一边呕血,一边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做到了。
凡人的刀,斩断了高维的标尺。
然而,笑容还没在脸上完全绽放,姜寂左眼眶里的暗金齿轮突然停止了转动。
一种让人连灵魂都冻结的恶寒,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那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人类注视培养皿里变异细菌时才有的……“观察”。
星空,变了。
那柄碎裂的手术刀并没有消失,它的碎片在真空中停止了扩散。
紧接着,这些碎片开始以一种违背一切物理常识的方式,向内重组。
没有光。
太阳的光芒被彻底遮蔽了。
姜寂抬起头,仅剩的右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他的头顶上方,原本浩瀚无垠的星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肉红色、布满无数青紫色血管的“天幕”。
这层天幕无边无际,笼罩了整个太阳系的上方。
而在那天幕的正中央,缓缓裂开了一道长达数千万公里的缝隙。
缝隙深处,没有眼球,没有瞳孔。
只有无数个错综复杂的、不断生灭的三维宇宙投影。
它像是一个由无数个世界拼凑而成的巨大万花筒,而在万花筒的最深处,透出了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理性。
它在看着他。
看着这颗试图反抗的尘埃。
【警告!遭受超维认知污染!理智值正在蒸发!】
【警告!检测到不可名状之物,肉身正在被同化为环境背景!】
姜寂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控制。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血管里的血液不再流动,而是变成了一串串银色的数据代码。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那个代表着自我认知的锚点,正在被一股浩瀚的伟力无情拔起。
“这就是……主治医生背后的东西吗?”
姜寂咬着牙,拼命想要握紧手里的刀,但他的手指已经开始虚化,根本感受不到刀柄的重量和温度。
不能睡。
睡了,就真的变成标本了。
“老子的命,只有老子自己能定!”
姜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抬起仅剩的左手,直接将大拇指插进了自己碳化的右眼眶里!
噗嗤!
手指搅动血肉的闷响。
他硬生生捏碎了自己右眼眶里残存的视觉神经,剧烈的、撕裂灵魂的疼痛,化作一道狂暴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那层笼罩在意识上的混沌!
“啊啊啊啊啊!”
姜寂仰起头,鲜血顺着脸颊疯狂涌出,但他虚化的身体,却在这一刻重新凝实!
还会痛,就证明老子还是个人!
“神之胃——给老子开到死!”
姜寂不再去管那只巨大的“眼睛”,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全部砸进了腹部的星空漩涡中。
这一次,漩涡没有向外扩张,而是顺着他的双腿,直接扎进了脚下这片太阳系的虚空深处。
他要做的,不是防御,不是逃跑。
而是把这片已经被污染的星空,连同对方投射下来的规则,一起吃下去!
轰隆隆!
整个太阳系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以姜寂为中心,一个肉眼不可见的恐怖黑洞正在疯狂成型。
那些笼罩在头顶的肉红色天幕,那些试图同化他的数据流,在这股绝对的吞噬之力面前,开始出现了扭曲和剥离。
那只巨大的“眼睛”察觉到了这个变异细菌的疯狂,万花筒般的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重力,直接砸在了姜寂的脊背上!
砰!
姜寂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冰陨石上,膝盖骨瞬间粉碎,骨茬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真空中。
他的脊柱被压得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下一秒就会彻底折断。
“跪下。”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宏大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不是语言,而是直接将“服从”这个概念,强行写入他的大脑。
“跪……你妈!”
姜寂的牙齿已经被咬碎了四五颗,满嘴都是腥甜的血液。
他用断裂的归墟长刀死死抵住地面,硬顶着那股连行星都能压碎的重力,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大夏龙脊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但那簇纯白的凡人灶火,却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
在他脚下那片被压碎的旗舰残骸中。
一个微弱的、带着严重杂音的通讯信号,突然切入了他的耳麦。
“姜……寂……”
“别……别退……”
“大夏的脊梁……断了,也得是直的……”
那是老林的声音。
那是陈长庚的声音。
那是无数个倒在星空深处,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先锋营战士的声音。
这些声音没有提供任何能量,没有改变任何物理规则。
但它们像是一把把淬火的钢刀,狠狠插进了姜寂的心脏。
“我知道。”
姜寂闭上仅剩的左眼,沾满鲜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绝对狂傲的冷笑。
“我这人,睡觉特别轻。”
“最听不得别人在老子的地盘上,乱定规矩。”
唰!
姜寂猛地睁开眼。
神之胃的吞噬之力,在这一刻突破了某种物理极限。
整个太阳系的引力场被强行逆转,那股压在他身上的恐怖重力,竟然被他硬生生“吃”了下去,然后顺着归墟断刀,反向斩出!
“解牛法·最终式——”
“断神!”
没有惊天的黑焰。
只有一道朴实无华的、由纯粹的肉身力量与十三亿先民意志凝聚而成的刀光,自下而上,斩向了那片肉红色的天幕。
只斩你高高在上的“设定”!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撕裂声。
那只万花筒般的巨大“眼睛”,那层笼罩太阳系的恐怖天幕,在这一刀面前,竟然像是被裁纸刀划过的幕布,从正中央,被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
高维的规则,被低维的暴力,强行撕裂!
透过那条巨大的裂缝,姜寂没有看到星空,也没有看到宇宙。
他看到的,是一条散发着浓烈消毒水气味的、冰冷的白色走廊。
走廊的尽头,一扇猩红色的双开大门,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门牌上,用扭曲的高维文字写着四个字——
【最终收容】。
姜寂脱力地跪倒在陨石上,归墟断刀从手中滑落,插在冰层里。
他的身体已经残破到了极点,源力几近枯竭,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但他看着那扇猩红的大门,却笑了。
“找到你了……”
而在那扇大门后,有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轻轻吹动了门缝。
门里的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