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大门不是被踹开的。
是被绝对的物理暴戾,连同门框、承重墙以及附着其上的空间折叠规则,一并碾成了比原子更细微的齑粉。
轰!
气浪倒卷。
走廊里的景象,像一幅被浓硫酸泼中的抽象画,突兀地砸进姜寂的视网膜。
没有人类。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医生”。
门外蠕动着的,是成百上千个由惨白无影灯、不锈钢支架、以及密密麻麻的银色解剖刀拼凑而成的几何畸变体。
它们悬浮在离地半米的半空,每一柄解剖刀都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频震颤着,发出切碎空间的尖锐耳鸣。
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混杂着恒星衰变时的臭氧味,瞬间灌满鼻腔。
太冷了。
冷得肺泡在接触的瞬间就开始结出冰碴。
“检测到违规沙盒样本。”
“病理特征:极度狂躁,逻辑链逆行。”
“主治方案:概念切除。物理销毁。”
没有声带振动。
成百上千个无影灯同时闪烁,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直接在姜寂的脑干深处炸响。
紧接着,最前排的三头“主治医生”动了。
它们没有冲锋,只是将成百上千柄解剖刀对准了姜寂,然后,轻轻向下一划。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挥砍。
姜寂左眼眶里的暗金齿轮疯狂转动。
真理之眼的视界中,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心脏周围的“空间坐标”,被这轻轻一划,直接从这片宇宙的底层逻辑中“剪切”了出去。
胸腔内的大动脉在瞬间干瘪。
心脏被一只维度级别的力量死死攥住,正在被强行拖出身体——不切皮肉,不碰骨骼,直接在宇宙的数据库里,将他的器官重新定义为“医疗废弃物”。
痛。
从胸骨深处炸开的、连骨髓都在尖叫的痛。
【警告:遭受概念级切除手术,肉身崩解度飙升至45%!】
“滚出去。”
姜寂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没有退。
右脚猛地向前一踏,军靴将发黑的木地板踏穿。
大夏龙脊在脊柱深处爆发出穿透灵魂的龙吟。
那簇属于十三亿先民意志的“凡人灶火”,顺着血管轰然逆流,直接撞进了被高维规则锁定的心脏。
你们要修改老子的存在定义?
老子的定义,是十三亿大夏人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纯白的火光从姜寂的胸膛透体而出。
那被“剪切”的空间坐标,在凡人灶火的绝对高温下,被强行熔铸、焊死!
“手术”被打断。
三头主治医生的无影灯剧烈闪烁,爆出大片湛蓝色的逻辑乱码。
“神之胃,开。”
姜寂根本不给它们重新运算的时间。
他腹部的皮肤瞬间化作幽暗的星空,一个恐怖的吞噬漩涡轰然张开。
他吞的不是血肉,这些高维怪物也没有血肉。
他吞的是它们赖以存在的“空间曲率”和“规则源质”。
庞大的吸力化作无形的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主治医生,那由不锈钢和解剖刀组成的躯壳开始扭曲、拉长。
形体无法维持,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崩碎声中,解体成漫天银色的数据流,被强行扯进姜寂的腹部。
【剥夺高维秩序源质……】
【源力暴涨:+40000!】
纯净的能量顺着经脉冲刷碳化的右臂。
姜寂反手握住断裂的归墟长刀,刀锋上的极道黑焰在吸收了高维源质后,转变为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漆黑。
“下一个。”
他抬起头,眼神比走廊深处的虚空还要冷。
但走廊太长了。
长得没有尽头。
更多的无影灯亮起。
成千上万的“概念手术刀”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
不仅是心脏。
肝脏、肺叶、甚至大脑皮层的坐标,都在被疯狂地“选中”、“剪切”。
鲜血顺着眼角、鼻腔、耳道涌出。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姜寂拖着残破的躯壳,顶着概念被千刀万剐的剧痛,一步迈出,断刀横斩。
黑焰划过半空,没有碰撞的火花,只有令人窒息的湮灭。
一排主治医生被拦腰斩断。
断裂的上半身还在试图修改规则,下半身已经化作数据飞灰。
“警告。样本危险等级提升至:天灾。”
“启动隔离区最终消毒预案。”
走廊的墙壁开始融化。
不是高温熔化,而是物质本身的结构在坍塌。
整个空间变成了一团黏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灰色冷胶。
重力消失了。
上下左右的概念被抹平。
姜寂悬浮在灰色的胶质中,每一次挥刀都在泥沼中挣扎。
源力在疯狂消耗。
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水:【源力:210000… 150000… 80000!】
【警告:源力归零,即为死期。肉身将彻底格式化!】
就在这时。
口袋里那枚被捏变形的黄铜通讯器,再次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只有一段微弱的、带着极度绝望的杂音。
那不是老林的声音。
那是某种庞大金属结构被巨力撕裂时的哀鸣。
大夏旗舰的龙骨断裂声。
太阳系,第七防线,正在被屠宰。
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场战斗是一个陷阱。
这些主治医生根本杀不完。
这座高维医院本身就是一个无限生成的逻辑死循环。
它们不需要杀他,只需要把他困在这个充满灰色冷胶的走廊里。
等到他耗尽源力,或者杀光所有怪物时,太阳系早就变成了一块切片标本。
时间。
他缺的是时间。
姜寂猛地停下挥刀的动作。
任凭十几把概念手术刀刺入四肢,将他的肌肉定义为“坏死”。
他松开左手。
旧军大衣从腋下滑落,被他单手一抖,披在了满是鲜血的肩头。
这是那位“林”院长的衣服。
这是这座隔离区最高权限的物理载体。
大衣披上的瞬间。
周围疯狂涌来的灰色冷胶,以及那些高频震颤的主治医生,突兀地卡顿了千分之一秒。
系统逻辑出现了悖论:样本是毁灭目标,但样本披着院长的权限。
就是这千分之一秒。
姜寂将归墟断刀猛地刺入自己脚下的虚空。
这不是攻击,这是定海神针。
“大夏龙脊,百分之二百过载。”
“神之胃,给我反向输出!”
一直以来,姜寂都在吞噬。
但这一次,他选择了释放。
刚刚吞噬的海量高维源质,混合着凡人灶火的狂暴能量,顺着断刀的刀刃,毫无保留地注入了这座高维医院的地基。
太撑了。
这股力量对于一个低维沙盒来说,就是在气球里引爆核弹。
“你们喜欢把地球当标本看?”
姜寂双手死死握住刀柄,额头青筋一突一突的,咬着牙嘶吼,眼角的鲜血飙射到半空。
“老子今天,掀了你们的观察室!”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某一个怪物碎了,是整个“走廊”的底层规则,裂开了。
极度的膨胀带来了空间的撕裂。
一条漆黑的、散发着狂暴时空乱流的裂缝,在姜寂面前被强行炸开。
没有坐标,没有维度。
绝对虚无。
通往任何地方,也可能通往毁灭。
没有犹豫。
姜寂拔出断刀,纵身一跃,直接砸进了那条漆黑的裂缝。
身后的高维医院在剧烈的逻辑冲突中轰然坍塌,所有的主治医生被卷入空间风暴,化作虚无。
……
冷。
绝对的死寂与冰冷。
没有重力,没有空气,只有星光的微粒在死寂中漂浮。
姜寂闭着眼睛。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又在上升。
直到,一股熟悉的、带着微弱引力波动的辐射,抚过了他的脸颊。
太阳风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
回来了。
奥尔特云的碎冰带中,太阳系的边缘。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差距太大了。
远处的太阳,不再是那颗散发着温暖金光的恒星。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巨大无比、宛如蜂巢般的黑色金属网。
不是戴森球——是某种正在抽取恒星寿命的“抽血泵”。
而在太阳系的黄道面上,没有舰队。
只有绵延数百万公里的钢铁残骸。
大夏远征军的战舰,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断面光滑如镜,燃烧着无声的幽蓝色火焰。
在残骸的最中心。
在原本属于地球的轨道上方。
悬停着一柄刀。
一柄由纯粹的、冷蓝色的高维光芒凝聚而成的“手术刀”。
它的大小,超过了木星的体积。
它正以一种缓慢但不可违逆的姿态,向着蔚蓝色的地球,缓缓切下。
老林的旗舰残骸,就卡在那柄光芒手术刀的刀刃下方。
一只螳螂,试图挡住碾过来的车轮。
正在被一点点碾成粉末。
姜寂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右臂碳化到了极点,稍微一动,就有大块的黑灰剥落。
源力跌破了危险线。
但他没有恐惧。
他只是将那件破旧的军大衣裹紧了一些。
然后,举起了手里那把只剩半截的、锈迹斑斑的归墟断刀。
刀尖,对准了那柄木星大小的高维手术刀。
“老子,回来了。”
漆黑的火焰,在宇宙真空中,无声爆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