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乐回头看了眼现场,祁安他们已经抓住了大胡子和高个子,正在用绳子捆着。
岑景乾抱着她,一路穿过她先前跑过的路。
宋知乐一边感慨着自己真能跑,一边又佩服飞鹰锐打扫现场的迅速动作,地上已经没有尸体,只有血色和满地狼籍。
最后将目光投至岑景乾。
可惜了这公主抱,除去周遭环境的影响下还是满浪漫的,就是身上越来越疼了。
“你旧疾不犯了?”宋知乐觉得气氛实在有些尴尬,背部肌肉有点发酸却又不敢动。
“吃了药。”
“这么有效,能从那样变成这样。”从那快要发狂的模样变成现在这无异于常人的模样。
岑景乾似乎没有先前那么生气,轻轻地回应她:“这是我……是萧煜近段时间给我的新药,只此一颗,在今日前我也未曾用过。”
“就给一颗啊?是材料难得吗?”宋知乐觉得这神医是不是有点抠。
“不是,这新药是以毒攻毒的法子,他劝我未到万不得已不能服下,因为无法预料后果。”
宋知乐闻言一惊,“那你怎么吃下了?是刚才我假扮你的法子没有骗过那些刺客?你与祁安无法脱身吗?”
岑景乾低头看着宋知乐,女子脸上、脖子上还有轻轻攀附着他的双手全是伤口。
心底一股无名火升起,却更多是庆幸,还好他及时到了,还好他射出了那一箭。
“你的法子很是有用。”
宋知乐也对上他的眼神,微微缩脖,这可不像是在夸奖她。
说话间来到宋知乐的包房,岑景乾走进内间放下她,“内房备了热水,你去换身衣裳,等会我给你上药。”说完就走。
宋知乐婉拒的话停在喉咙口,因为她真的需要有人帮忙上药。
外间。
岑景乾活动一下双臂后对祁安说:“我记得祈愿离西门关不远。”
“是的公子,之前你让她去启山找那方子里的药,离西门关……要是骑快马的话一日不到就能到。”
“让她以最快的速度去西门关与我们汇合。”
祁安看向公子,“公子是觉得那方子无用?不让祈愿继续找药了?”
岑景乾回想一个时辰前他浑浑噩噩中听见宋知乐要假扮他的计划,那时像开口阻止可心口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
又见她穿着他的斗篷与祁平出门,他竟莫名害怕,只想让她别走,情急下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研制的药方。
虽然不知服下药丸后是死是活,但是他不想一个人就这么逃出去,于是服下那以毒攻毒的药丸;
他记得胸腔泛起一股浓烈的灼烧感,将近两刻钟才缓过神来,看来这药丸在当下是有用的,能行动后立刻带着祁安去寻宋知乐。
“有用,昨两日收到祈愿的信,她说已按方子制出六枚新药,够了。”
祁安微微点头,“我即刻传信。那公子,我让掌柜的再给你重开一间房。”
“不必,我睡这外间。”岑景乾用脚点点宋知乐包房的外间。
祁安虽心里疑惑,但是也没有表达。
内间。
宋知乐擦洗了小半个时辰才作罢。
她从铜镜看着自己一身的伤,脸上擦伤较多,左肩那道伤口被帕子擦洗后又开始渗血,应当是刺客想从后面刺向岑景乾的心口,没想到按高度一半划到了她用来伪装的垫肩,另一半则直接划在了肩上;
宋知乐苦笑一声,这刺客估计也吓得不轻,亲眼见被刺穿心口的人却还是跑了。
左手整条手臂擦在沙地上,还有细碎的沙子嵌在里面,两个膝盖全是擦破也红肿得老高,身上零落着几道不深的剑伤。
她又看向手掌,虎口处的伤口洗清后发现裂的并不深。
宋知乐穿上宽袖常服,一瘸一拐地走向桌子边坐下,伸手给自己倒水喝。
门外的人听见动静轻轻叩门,“你好了?”
宋知乐喝了一口水说道:“好了,你进来吧。”
……
药已上完,只是上到左肩处的伤口时,宋知乐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虽然在现代人,但是来这每日穿的都是完全敝体的衣服。
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可男子亲手用棉纱上药时还是让她耳朵和脸庞发烫。
岑景乾也没好到哪去,她能听见他的呼吸频频错乱。
宋知乐拢起衣服,又把岑景乾端来的药汤喝下。
“那大胡子应该不是南境人,而且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披刺客了。”她把摔倒时听到的话全对岑景乾说了一遍。
“他们是想来杀我的,你无辜卷入可害怕?”
宋知乐听着岑景乾异常温柔的语调,心里紧绷的感觉也消去一大半,“害怕自然是害怕的,特别是见到那满地的尸体……”
“那你可要回京城?我让人送你回去。”宋知乐话未说完,岑景乾便接过话。
“我不回去,而且也不像你说的我是无辜卷入,你是为了我姐姐姐夫的事才来西门关,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事,要论无辜,好像你更无辜些。”
“是吗?那你还记得在京城内,你答应我什么吗?”岑景乾边收拾着药箱边朝着她说。
宋知乐心里明白,这是“秋后算账”来了,于是主动开口:“我不觉得我假扮你有什么不对。”
面前的人定定地看着她,脸色微异后猛然喷出一口浓稠的黑血。
血喷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宋知乐吓地从椅子上弹起,不会被她气吐血了吧!
刚要朝外喊人,岑景乾抓住她抬起的手,把她摁回了椅子上。
“无事,许是那药的作用,刚刚胸口那股郁郁之感好多了。”语气极其虚弱。
宋知乐的脑袋犹如浆糊,只觉得这样真的“无事”吗?只木讷地抓起帕子去擦男子唇边的血迹。
岑景乾看着她一脸无措,只机械地给自己擦着嘴,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宋知乐放下帕子,又倒了杯水递给他。
岑景乾接过水漱口,“没笑,在京城时你答应过我,一切要听我的安排。”
宋知乐低声回答:“那还不是你旧疾复发我才自作主张的。”
“好,怪我。”
她抬头看着男子,见他一脸柔和,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好说话了,不能是吃药吃坏脑子了吧。于是也柔柔
地说:“以后还是听你的,决不擅自行动了。”
“我把与祁平祁安一同长大的祈愿叫过来了,明两日便会到,她是女子也好照顾你。”
“多谢。”宋知乐又想到刚刚上药的场景,耳根子又一红,“你原先包房都烧了,那你今夜睡哪?”
岑景乾似乎才想起来有这一回事,犹豫地说:“对啊,别的包房都住着飞鹰锐,看来只好去跟祁平祁安挤挤了,只是祁平也受伤了,我虽于心不忍,但也没别的法子,咳——咳咳——”
宋知乐见男子咳嗽,起身去把窗户关上,坐下后说:“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别又得风寒了,要不这样吧,你睡这内间,我去睡外间。”
“噢?这好像也是个法子,只是我夜里要喝药,睡内间祁安照顾我不方便,你睡内间,我睡外间吧。”岑景乾一脸了然。
“可外间比内间小许多,也不如内间安静,让你睡外间,我有点……”宋知乐觉得有些不太好,人家身份尊贵又是她夫子。
“无事,你是女子自然以你为主,”岑景乾起身,“睡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宋知乐也起身送了送,“那多谢你了。”
男子转身后摆摆手便出去了,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
宋知乐合衣躺在床榻上,她怕夜里再有什么变故,所以不敢宽衣再睡。
只是身上的伤让她怎么睡都不踏实,隔一会儿便要换一个姿势。
……
窗外火光漫天,刀剑碰撞地声音不断,祁平与祁安不知去处,她搀扶着病发的岑景乾走到房外,一地的尸体血流成河,火光烤着她和身边人的脸。
岑景乾推开她,大声说着:“你走!他们要的是我的命!只要我死了,他们或许会放过你!”
他说完便提剑冲向刺客。
一支箭从高处射出,直直刺穿岑景乾的胸口。
她看见他最后无声地说着:“快走…”
……
“不要!不要!………岑景乾!”宋知乐猛然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周围正是她昨晚入睡的房间,窗外的天微微亮。
原来是梦。
“我在,你怎么了?”门外响起岑景乾的声音。
宋知乐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微微平复呼吸后说:“没事,做梦了。”
门外过了一会又响起:“你若起了便用早膳吧,我让人拿进来。”
宋知乐起身坐在床榻边,“起了。”
门被打开,她看见岑景乾进来,刚想起身去桌子边,没想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就在她要给男子拜早年的时候,男子低身伸出双手卡在她腋窝下把她整个人犹如举孩子一样举了起来。
宋知乐:这姿势比拜早年也好不到哪去了。
岑景乾:那么多能扶的地方怎么就扶成这样了。
两人站定后,都没看向对方。
岑景乾收回手,“不必行此大礼的。”
“噢噢,好。”宋知乐坐下,用手抠着桌布的花边。
祁安把早膳端进来。
“吃吧,吃完好上路。”岑景乾端起清粥放在宋知乐面前。
祁安疑惑地看了两眼自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