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乐后退一步,她有些害怕。
祁安安慰道:“宋姑娘别怕,公子不会伤人,他只是疼的厉害。”
两人一起去扶岑景乾,他睁开血红的双眼,看了宋知乐好一会才断断续续说出:“他……他们……来了……吗?”
“公子,如你所料果真来了,只是刺客来势凶猛,我们得先走一步。”祁安将岑景乾的一条手臂架在肩上,起身想将公子带起。
岑景乾却根本使不上力,宋知乐见他疼的像是手脚痉挛的样子。
“祁安,你把他背起来,我来给你们开路。”宋知乐拽起岑景乾往祁安背上放。
她摸到岑景乾衣服已经全汗湿,这要出去一吹夜风,得生个几千两的大病才行。
祁平从外间进来,又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又有五名刺客闯进来了,这五人训练有素不惧生死,我们这边派出八人才堪堪牵制住,得想办法快走。”
宋知乐左边瞧瞧外面正拼搏着的飞鹰锐,又看着不省人事的岑景乾,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是岑景乾清醒的状态,他会怎么做……
宋知乐见祁平拿着岑景乾的斗篷披在自家公子身上,她想到了……
“我来做你家公子,我和祁平去把刺客引开,祁安等我们把人引走之后再出门。”宋知乐边说边拿起床榻上的圆条长枕竖着绑在身后,长枕一头比她的头高出一截,她觉得岑景乾就大概这样高。
祁平祁安面面相觑。
“这不妥吧。”
“那你可有更好的办法?”宋知乐又在肩上绑了两个薄垫,肩膀高一些和宽一些,这样才像。
“宋姑娘,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要丢性命的。”祁安一边扶着岑景乾,一边抓着她的手臂。
“若我真死了,你就告诉你家公子,让他帮我找姐姐。”
宋知乐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没什么用,对找姐姐这事没什么头绪,如果是岑景乾,他应当会有更多的办法;要是姐姐姐夫真的叛国,希望皇上看在她英勇就义的份上,不要过多为难父亲母亲。
房外又有箭支射入,祁平挥剑挡开。
宋知乐甩开祁安的手,抓起岑景乾的斗篷套在身上,又把被子扯下来盖住岑景乾。
这时有只手虚虚抓住宋知乐的右手,冰凉且湿润,她抬起左手拍在岑景乾手背上,“我一会就回来了,放心。”
说完便和祁平一道出门。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别走。”
……
包房外的场景比她想象中的更难以接受。
到处是血迹,尸体,每隔几步便有人持剑打斗。
空气里夹杂着血腥味和烧糊味,
她胃里一阵翻涌,忍住冲动后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剑。
祁平朝她喊了一句:“公子,这边!”
她看见很多黑衣人看向自己。
祁平带着她只狂奔,两人只提剑劈开挡路的剑,尽量不停下打斗。
宋知乐听到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朝她靠近。
她刚想苦笑,便看见从转角的地方跳出两名黑衣人死死缠住祁平。
宋知乐绕过他们继续向前跑。
一柄大刀从侧边劈向她,她往后下腰躲开,抬手从梅花袖箭里射出两支箭,持刀的黑衣人一时来不及躲闪,其中一支箭直直射穿他的咽喉。
其余黑衣人见状不再轻易上前,绕着宋知乐形成一个小圈。
宋知乐提起剑,回想着岑景乾之前教她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她看了眼远处奔向这里的飞鹰锐锐兵,左手抬起假装朝左边射箭,实则右手握剑突然刺出,右手边破开一个缺口后迅速低身滑步撤出圈内。
这时才朝最近的两人射出箭支,箭箭封喉。
飞鹰锐赶到支援,她继续向前跑。
许是跑到外圈了,这里极少有血迹和脚步声,宋知乐喘着气向前走着,身上传来丝丝痛意,一股热流从锁骨划下,她抬手摸摸左肩,摸到极长的伤口。
就在微微松一口气的时候,箭羽射出的声音让她再次跑起来。
宋知乐看见有一支箭穿过头顶的长枕,心中一乱脚下被绊倒,她整个人向前扑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触地的痛意让她眼冒金星。
她尝试爬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力。
一道男声传来。
“大人真是好眼力,一箭便射中了这大皇子的脑袋。”
宋知乐顿时停止动作,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另一道男声响起。
“哼,你们南境人办事太差了,我召集了所有在此潜伏的甲兵配合你突袭,竟还让这姓岑的差点跑了。”
“是是,大人说的是。”
“割了这姓岑的首级,我带回去邀功。”
宋知乐听到两道脚步朝她慢慢靠近。
剑在刚刚摔倒时脱手飞了出去,她想去摸佩戴的短刀,却先摸到一小包东西,那是准备的驱蚊防虫的药粉……
有人用手来扯斗篷的兜帽,宋知乐抓住药粉用力洒向他。
来人被诈尸狠狠吓了一跳,又被撒了一脸的药粉,捂住眼睛向后倒去。
宋知乐迅速坐起解开斗篷和长枕,她看见除了倒地的高男人,还有一个站在不远处长着大胡子的矮男人。
“中了姑奶奶的溶骨粉,若无解药你半刻钟便会变成一摊血水。”宋知乐觉得武侠里厉害的人物都这么自称的,所以她借鉴一下用来吓唬这两人,好拖延时间。
大胡子男人怒道:“你竟不是岑景乾,你是谁!”
宋知乐把长枕和斗篷丢过去,“啧,说了是你姑奶奶。”
“解药,给我解药!”高个子男人捂住眼睛嘶吼着。
大胡子男人提刀一步步走过来,狰狞地笑着说:“你信她装神弄鬼,杀了她!”
宋知乐抬手向他射出一箭,那人反应也快,用刀直接挡住。
箭头打在刀上发出“铛”一声。
“你以为我刚才没看见你用这袖箭?”大胡子男人劈向宋知乐。
宋知乐边退边用袖箭朝他躯干射去。
大胡子丝毫不惧,用大刀挡开后一步步继续逼近。
“铛”“铛”“铛”
宋知乐射完最后一支袖箭,终于捡到了先前掉落的长剑,她把剑竖在身前,朝男人吼道:“来呀!”
那边高个子男人终于把眼睛里的粉末擦净,流着泪说:“杀了她!”
大胡子依旧举刀从上而下劈
向她。
宋知乐调整成双手握剑,将它横在身前硬接竖劈的刀。
抵挡几个回合后,她感觉双手发麻,眼见虎口渗出丝丝血迹,右手将长剑转向刺向大胡子脸上。
大胡子亦将刀转向后漏出轻蔑的笑,“真是蠢货。”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传来。
女子脸上也挂着笑。
大胡子缓慢低头瞧向自己的腹部,女子左手握着的短刀已经刺入一小半,血色涌出。
他用力一刀劈飞长剑,又抬脚将女子蹬开。
宋知乐被踹中腿部往后坐在地上,想起身却发现使不上力。
“你才是蠢货!”宋知乐将短刀换至右手,左手甩了甩残留的温热的血迹,双手不自觉地抖着。
大腿传来阵阵疼痛,她觉得有些累了。
大胡子和高男人一脸阴狠地看着宋知乐。
宋知乐呼出一口热气后说:“来呀!”
她希望祁安已经平安带着岑景乾走了。
大胡子脸上狰狞,笑着说:“可惜了,南境的娘们这么硬气吗?那我可怜可怜你,给你个痛快。”说完用手在颈前自左向右地比划了一下。
“呵,你们那的男人还不如娘们。”宋知乐挣扎起身,朝大胡子扬起下巴。
大胡子啐了一口,提刀向她砍去。
宋知乐脑中迅速思量着:横竖都是一死,不在躲避面前的刀,她打算直接刺向那大胡子的胸口或者颈部。
就在大刀离她还有半个身子时。
“咻——”
右侧传来破空声。
宋知乐看见一支箭穿过大胡子拿刀的手腕,大刀铛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耳边瞬间响起大胡子的痛呼。
还有一道男声。
“给我剐了他。”
宋知乐朝右看去。
岑景乾脸色惨白站在二十步开外,手里举起的弓还未放下。
他身后的祁安带着几名飞鹰锐朝大胡子和高个子奔去。
宋知乐跌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边,朝岑景乾挤出微笑,“你怎么没走?”
男子迈出步子朝她走来,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在脸上。
宋知乐此时紧张起来,怎么觉得这人一脸怒气……
待男子走到她身前,她看见了他眼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真的在生气,宋知乐咽了一口唾沫,“我…我受伤了,疼,很疼。”说完摊开手。
岑景乾咬着后牙说:“起来,回你那。”说完便转身。
“等会……”
他听此话又转身,“舍不得走了?”
“腿软了走不动,等一会。”宋知乐边说边低下头,她觉得眼前的人要伸手掐死自己。
她看见岑景乾微微屈膝,伸出右手穿过她的膝盖下,随后便是腾空的感觉……
“这这这…”
岑景乾正打横抱着她。
“你能行吗?”宋知乐回想起几刻钟前他虚弱的样子。
没有回答,只有一记眼刀。
识时务者为俊杰,怎么能说一个男人不行呢,宋知乐闭上嘴,伸出双手揽住岑景乾的脖子,可别逞强等会给她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