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入宫认识邪宦后 > 33. 第 33 章
    程景徽心中掀起惊涛。宁嫔竟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皇后扣上厌胜巫蛊的罪名。

    此事若成,那皇后必废,太子受辱,继承大统无望,且后宫大乱。到那时,谁还顾得上她一个尚宫局司记?她自己是死是活,皆得听天由命了。

    “你要我怎么做?”程景徽轻声问。

    骆令孜没有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段极细的金线放进她掌心,而这金线与从玉如意中抽出的一模一样。

    骆令孜看着她,缓缓道:“祭天大典上你负责香表添撤。若发现表纸被换成夹黑线的,不要声张,用血把这根金线浸了,趁添香时放到宁嫔身上,皇后身边的人会为你掩护。”

    程景徽猛地攥住金线,心下猛地一颤。她直直看着骆令孜,一字一句地问:“你要我栽赃宁嫔?”

    骆令孜道:“应该说是坐实,宁嫔她本就要用这法子害你和皇后,那些黑线早就藏在她的香囊夹层里。我要你做的,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程景徽没说话,只觉得浑身发凉。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宁嫔、王忠、东厂等等都更可怕。这个人,他什么都知道,却从不一次说尽。他总在最后关头出现,递给她一把刀,再教她刺向谁。可偏偏他做的每一件事,又都是带着她往生路上走。

    “骆令孜,”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中还带着些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祭天大典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皇后身边的人,又为什么会听你安排?”

    骆令孜沉默片刻,忽然走近一步,这下两人之间不过半尺。他垂下眼,看着她被风吹红的鼻尖,轻声道:“等过了祭天大典,你若还活着,我便都告诉你。”

    说罢,他转身没入暮色。程景徽站在原地,直愣愣地望着他远去的背景,胸中似有千言万语,但又无话可说。她抬头望了一眼坤宁宫方向的宫灯,只见灯影重重。

    这时,程景徽忽然想起父亲信中那句“好好活下去”。在这座宫城里,好好活下去,何其困难。

    她轻叹一声,将金线收入贴身暗袋,快步走回西配殿,殿内已被阿蕊收拾得干净。

    程景徽关上门,和衣坐在窄榻上,逼着自己睡了一个时辰。子时刚过,她便醒了,再也睡不着。

    她点起一支短烛,坐在案前,将父亲留下的半份拓片、宁嫔送来的名录、骆令孜给的金线并排放在一起。她知道自己正在被两股力量推着走,可她已经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了。

    明日,她便要自己走一步。

    她提笔,在一张空白的黄纸上写下一行字:“明日卯正,坤宁宫北角门,有要事相商。”写罢,她将纸条折成方块,用蜡封了,交给起来守夜的阿蕊,吩咐道:“等天快亮时,你悄悄到咸福宫后门,找一个洗恭桶的老嬷嬷,把这张条子交给她。就说程司记谢宁嫔娘娘前日送的茶膏,祭天大典前,想请娘娘在角门一见,只说两句话。”

    阿蕊脸都吓白了,却还是接了。程景徽摸了摸她的头发:“别怕,你送了就回来,哪也别去。”

    阿蕊走后,程景徽重新躺下。至于宁嫔会不会来,她全无把握,但她必须赌这一把。宁嫔工于心计,又急于在祭天大典前确认她是否上套,收到这张条子,多半会亲自来探一眼。

    只要宁嫔来了,程景徽便有办法让她在祭天大典上,自食恶果。

    窗外,更鼓又响了,雪又零星地飘起来。程景徽闭上眼睛,开始默运吐纳。她的呼吸越来越慢,体内真气如潮水奔涌。

    明日的紫禁城,或许将有一场大雪。

    运功结束,程景徽将短刀紧贴小臂缚好,又用布条一圈圈缠紧,袖口放下便看不出痕迹。铜簪她照旧插在发间,而竹哨与铜哨被她分藏于左右袖中暗袋,至于皇后给的传讯铃,她则用细绳系在裙腰内侧,外面再系一条半旧的宫绦,任谁也瞧不出来。

    阿蕊天没亮便去了咸福宫后门,此时尚未回来。

    程景徽坐在西配殿窄榻上,调息养神,窗外雪已停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殿外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阿蕊闪了进来,脸冻得发青,额上却细汗。

    “程司记,条子递了。”阿蕊把门掩上,背抵着门板直喘气,声音里犹带着后怕,“奴婢把条子给了那老嬷嬷,等了片刻,里头出来个年轻的宫女儿,说娘娘晨起头风发作,本不见人,但念着程司记的面子,卯正前后到北角门一见。”

    程景徽“嗯”了一声,见阿蕊面有不忍,也不多说,只从桌上倒了半碗温水递过去:“你今日就待在房里,若卯正过后我一个时辰未归,你便去东配殿找周尚仪,把昨夜之事都告诉她。”

    阿蕊听完捧着碗点头,但浑身都在发抖。

    卯初刚过,程景徽整衣出门。

    天尚未大亮,雾气仍重,十几步外便看不真切。她专门挑了平日宫人取水的小夹道,贴着墙根往坤宁宫北角门走。沿途遇着两拨宫人,她只低头敛眉,未引人注意。

    到北角门时,天边已微白。门内有一小片值夜婆子避风的耳房,这会儿早已无人。她站在耳房檐下,望着角门方向。

    等了约莫两刻钟,角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程景徽快步上前,正要侧身出去,忽然顿住。她看见了门外的留下的印记,是极小的脚印,看着应该是天足,且脚印前浅后深,显是前倾着身子往后拖过,像被人从外往里拽。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环顾四周,却已经晚了。角门两边的宫墙后,各闪出两个宫装女子,皆生面孔,手藏袖中。

    这时,门被完全推开,一个披着灰青斗篷的人立在槛外,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下颌。

    “程司记,久等了。”声音是宁嫔的,温柔得能滴出水开。

    程景徽没有退,她心里清楚,自己若

    露出丝毫慌怯,今日便也成了北角门下一具无名尸。

    她缓缓抬起眼,朝宁嫔身后看去,只见那里还站着两名内侍,穿着咸福宫的低等杂役服饰,正抱手斜视。

    “娘娘既到了,景徽便直说了。”程景徽站在原处,声音平稳,“我今日请娘娘来,只想问一件事,定安二十五年,云南藩库密押的封铅,究竟刻的是谁的字号?”

    宁嫔轻轻地“哦”了一声,过了两息,忽然笑道:“程司记约本宫见面,就为问这个?那本宫告诉你,密押封铅上刻的是‘慎’字。那是先父的别号。先父也因此而死。你满意了?”

    程景徽盯着她,又逼近一步:“那半枚封铅如今在何处?”

    宁嫔不答,只伸出才如葱的指尖。她慢慢摘去兜帽,露出那张柔美绝伦的脸。宁嫔眼中含着一层薄泪,可嘴角却勾着,显得尤为狰狞。

    宁嫔轻笑一声,轻声道:“你想知道?那就去查吧。程司记,有件事你不知道吧。你以为第一枚符是王忠的人放的?那玉如意是本宫让阮女史中途调换的,从你手里到本宫手上,其实才隔了半个时辰,为此本宫还割了自己一刀,真是受了不少罪。”

    程景徽心头巨震,她千算万算,没料到第一枚厌胜符竟是宁嫔自己放的。她一直以为王忠在后面操控,却不料眼前这个女人更早便下了手。

    “那第二枚符呢?”她稳住心神,追问道。

    “第二枚,也是本宫放的。”宁嫔毫不掩饰,笑得愈发狰狞,“第二枚是放了黑线,但这会金线都在你手里了,不是吗?”

    程景徽袖中的手指猛地蜷起,骆令孜昨夜给了她那根金线,可宁嫔却知晓得这么清楚。这个局中局,到底是谁在围猎谁?

    “娘娘今日敢将此事告诉我,想必外头都布置好了。”程景徽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在心中盘算周围人数。四个宫女,两个内侍,门外还不知有无弓箭手。若真动起手,她只带着一把短刀与一支铜簪,胜算极小。

    “你猜对了。”宁嫔慢慢退后半步,轻轻一挥手。四名宫女同时从袖中抽出一尺来长的软刃,刀身极薄,泛着幽蓝。两个内侍也各按短棍,堵住了角门两侧的退路。

    “程司记,那件东西,你若现在拿出来,本宫还能给你一个体面。”宁嫔目光灼灼,“把你父亲绘的暗图,还有那块铜牌都给本宫交出来。本宫要完整的。”

    程景徽这才彻底明白,宁嫔当年入宫,目的除了父亲那封信,更是为了那份能证明云南库银经卫王府、承运库、武骧左卫转入三大殿的暗图。她谋划隐忍蛰伏多年,所谋划的绝对不止这些。

    而宁嫔要拿它博什么,程景徽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娘娘,”她轻轻吸了口气,语带惋惜,“你可知道,这东西若真交到你手上,你便活不过今晚。无论是宫外之人,还是宫中诸人,都在等你拿到东西,然后便把你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