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赵诚在侧,一统六国并非终点,而是新篇开启。
六国既定,国力日盛,必继而拓土开疆。
此局之大,令人望而生畏,更遑论生恨于赵诚。
王翦凝视王贲神色流转,终觉肩头一松。
终于醒悟了,不枉自己苦心孤诣。
非不愿言明赵诚实为君上长子,只因此事太过隐秘,道破恐招祸端。
今见其心意已转,必会依附赵诚,他心中再无牵挂。
片刻后,王贲抬首正色躬身:“父,儿已彻悟。”
王翦颔首:“既明,明日便领兵赴灵丘,收编降卒,据守铁壁关。”
王贲怔住,眸光微闪,恍然悟得王翦此番是为试炼而设局,当即躬身行礼,“遵命!”
王翦唇角轻扬,指尖抚过军报边缘,心内暗道终于能歇脚了,这回儿子总算派上用场。
咸阳城。
章台殿前广庭,三百材官虎贲列阵,铁甲如墨,长戟森寒,腰佩秦剑,守卫周密。
后方停置一辆金根车,通体鎏金雕纹,日月星辰纹饰流转其间,六匹纯黑骏马引缰而立,车厢铺鲛绡软垫,外覆羽盖遮阳。
其侧五辆副车并列,分属侍臣、符节令、太医等随行官吏,规制俨然,正是出巡邯郸之仪。
嬴政端坐车内,目光幽深,似有千言万语在眉间盘绕。
赵地……
邯郸……
寡人,回来了。
“起驾——”
骤然间,急促步履踏破寂静。
郎中令疾奔而来,手中紧攥一封密报,李斯紧跟其后。
“陛下暂且留步!前线急讯!”
臣亲睹将军事迹:赤手接天雷而无损,凌空击仙者而不退,孤骑横扫千军,恍若破阵无阻。
赵军闻其名则胆寒,见其影便溃散,此非凡躯所能为,实乃大秦之利刃,列国之噩梦!
若非将军亲临,臣与部属早已化作城下枯骨。
今将军已整军北进,欲与王蒙两部合围李牧,速取赵地,战事迫在眉睫,赵将军无暇上奏,臣代呈急报。
现率部紧随,誓死相随,以赎前愆。
谨以此表奏闻,伏望陛下明察。
殿中原本低语频起,随着李斯宣读,渐归沉寂。
至末句,群臣哗然四起。
嬴政车驾前百官皆面露惊容。
原来如此!赵诚自邯郸疾驰驰援番吾,方解城困之危!
奇哉,赵诚本从颍川北征邯郸,何以得知番吾被困?
孤身赴援,万敌难挡,真乃秦之战神!
当真惊险,若非李信急智假传援军将至,李信一军恐难支撑至赵诚来援。
赵诚克邯郸之后不居功,反率军北上合击,意在尽灭赵境。
此举甚妙!有赵诚相助,前线僵局必破,大秦将速定赵土!
尔等岂未听闻?赵诚徒手接天雷而不伤,跃空击仙师而不退,素闻其乃仙人转世,竟真有此等奇事!
若其继续北进,不出数日便可歼灭李牧残部,继而席卷赵境,灭国之功,或将更进一步!
若军报言他人能至此,诸臣必斥为虚妄,视作夸大其词。
然此事出自赵诚之手,则无人敢疑。
毕竟众人曾亲见赵诚斩昌平君八百门客,又有诸多异闻流传,纵使传闻再离奇,亦不得不信。
金辇之中,嬴政静聆众议,嘴角微扬。
难怪番吾能突围,原是赵诚亲率大军北上。
虽早知赵诚武力超群,然闻其竟可接天雷、击仙者,仍心潮起伏。
此世浩瀚,深不可测,幸得赵诚镇守社稷,大秦万世可安,孤心无惧!
何谓国之柱石?赵诚即为顶梁之材。
何以为恃?赵诚便是对抗仙威的底气!
昔时若闻敌国有仙师助阵,甚至召来天雷,嬴政必忧心忡忡。
可眼下有赵诚坐镇,仙师又岂能撼动分毫?
这大秦,早已不是孤家一人撑起的江山。
更有无双国士,亦有擎天栋梁!
嬴政心间畅然,端坐车中,无声而笑。
金根车里寂然无响,李斯俯身叩首,语声沉稳:“赵之邯郸虽为赵诚所破,然其名将李牧尚存。
此人用兵如神,若令其退守代郡,积蓄兵力静待时机,必成我大秦东进之障,一旦反扑,祸患难料。
今赵诚率血衣军北上,定能击溃李牧残部,攻占代郡,彻底平定赵地。
若此战告捷,功绩必将冠绝当世。
昔日赵诚破邯郸、俘 ** 有功,陛下赐其大庶长爵位。
今若全境归顺,功业更胜往昔,封赏之阶须重新议定。
且北方战局瞬息万变,咸阳乃天下中枢,陛下须亲临调度,以安全局。
若赵诚真能完成灭赵大业,封侯之礼与爵位等级皆需重申。
臣请陛下暂止巡游邯郸之驾,待军报抵达,事态尘埃落定,再亲临赵土,亦不为迟。”
片刻后,嬴政自金根车中缓步而出,昂首立于殿前,气势如渊,“准。”
他本欲急赴邯郸,却知赵诚正率军北征,即便抵达,也难见战果。
他要等的,是亲手将那破灭赵国百年基业的少年,当众封为大秦国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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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将旧日冤魂一一坑杀,令仇者心碎,令亲者酣畅!
番吾急报传来之时,百官齐聚大殿,正激烈商议赵境安置之策。
议事正酣,郎中令忽传新报。
“陛下,前线蒙武军报至!”
群臣神色骤变,心头一紧。
怎会如此之快?
李牧屡次击退秦军,宛如磐石横亘,誓死不退。
纵使知晓赵诚势不可挡,可李牧的坚如铁壁,早已深入人心。
这般短时之内,谁敢断言其已败?
嬴政却依旧从容,挥手示意:“宣读。”
李牧狡诈,竟在狼牙谷布下天罗地网,精锐弓手潜伏峰顶,铁骑藏于侧翼,以雁形盾阵为饵,诱我军深入。
待部众踏入谷中,伏兵骤起,箭矢如蝗,赵军劲卒环伺,阵势几倾。
拼死搏杀之际,李牧亲持镇岳剑冲阵,司马尚左右夹击,我已身陷绝境,脊骨欲折,令旗将断。
千钧一发间,忽闻弦响裂云,司马尚喉间贯箭,应声倒地!
惊见一箭穿喉,再箭震其剑锋,七箭破甲而未伤要害,皆自千步之外飞来,非人力可及。
秦军望之惊惧,识得此“令”
为赵将至诚之兆,士气陡然翻涌。
瞬息之间,血衣军红旗如烈焰燎原,席卷谷口。
将军跃马入阵,大戟挥动,罡风卷地,摧枯拉朽,一戟斩杀赵军百人,残肢横飞,血流成河。
李牧持剑欲战,将军徒手夺其镇岳,扼颈如提幼童。
擒住之后,不急诛杀,取出伪诏,斥其“拥兵自重、私通秦国”
,复掷赵国令官为证,言郭开早已伏诛于邯郸狱中。
李牧览诏观证,知朝堂昏聩,国运已终,昔日忠心尽失,长叹一声:“大势已去。”
遂降。
自将军率军北上,三日克邯郸,星夜奔袭番吾,疾驰狼牙谷解我困局,以奇谋破其忠节,降其部众,更灭胡刀风骑,斩公子嘉。
七日内,尽取赵境三十七城,拓土千里,斩首十三万,降者八万。
如今再举血衣军,直扑代郡。
其勇能裂山川,其智可撼人心,实乃大秦之利刃,列国之噩梦。
今李牧余部尽平,皆赖将军神威,功冠三军。
伏请陛下明察,厚赐其勋,以彰天威。
殿中寂然无声。
群臣失魂,神色骇然。
“千步之外,箭杀敌将……”
“一戟之下,屠戮百人……”
“这岂是凡人所为……”
老将抚须,张口欲赞,却语塞良久,只余一句“真是……”
“李牧乃赵国脊柱,用兵如磐石难移。
正因有此人在,我秦多年不得寸进。
如今上将军一战定局,不唯败其精锐,更破其忠义,使其俯首,真可谓智勇双全!”
“赵将不仅击溃李牧,更北进代郡,是要斩尽赵国最后根脉!”
“此等势如破竹,令人胆寒!”
“秦有此人,何忧天下不定?”
“曾掌粮草,深知赵地崎岖难行。
将军率万余血衣军,竟如摧枯拉朽,斩十三万,降八万,拓地千里,兵损不过千!”
此等战勋,岂是寻常封赏所能承载?当勒石铭文,永传万世。
宗正嬴傒凝声而道,我大秦自襄公肇基,历经数百年征伐,从未有过如此神将。
孤身破番吾之困,七日席卷赵土,此乃天命所归,陛下之倚仗,助我嬴氏一统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