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设下的拒骑之策,竟连一丝作用都未显现。
猛然惊醒,冷汗浸透后背:“糟了,代郡将失!”
“必须寻祝鸿!”
记忆闪回,那人尚被缚于帐中。
祝鸿曾随李牧征战多年,或可重整旗鼓。
刚获自由,对方便怒斥连连。
踏出营门刹那,天地轰然震颤,大地接连三晃。
随即喊杀冲霄,声浪压过雷霆。
然而那声音非己方所出,唯有凄厉哀嚎穿破长空。
祝鸿瞳孔骤缩:“何处起变?!”
赵车面色铁青:“莫非……血衣军已破城而入?”
“战况已危,为何不收兵闭关?”
祝鸿咬牙切齿。
“我早下令紧闭城门,固守待援。”
赵车强撑镇定,“即便强攻,也该能撑到你来主事。”
祝鸿嗤笑,怒火难平——先前拒用我,如今全盘皆毁才想起我。
可眼下容不得计较。
若非敌势滔天,赵车断不会幡然醒悟。
幸而未至绝境,短短时辰便知错求援。
此刻尚有余力,局面未必无法收拾。
若有他执掌全局,哪怕无力回天,至少可保一线喘息。
“随我登城督战!”
祝鸿低喝一声,身形疾掠朝城楼方向奔去。
战鼓震天,厮杀声由远及近,愈发刺耳。
一名将领面色惨白,跌撞着逃窜,嘶声喊叫:“血屠阎罗降临,速逃!速逃!”
他眉心紧锁,昔日边军骁勇善战,如今怎这般胆怯?
侧目瞥见赵车,心头冷笑——将帅无能,兵卒必溃。
拔剑出鞘,厉声喝令:“胆敢后退者,斩!”
话音未落,无人应答,唯有马蹄轰鸣逼近。
众人如受惊之兽,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城头难登,局势危急,再不决断便将全盘崩塌。
“暂守高亭,观势而动!”
他跃上警戒用的了望台,俯视整座城池。
气喘未定,回望之下,赵车竟已随溃兵遁走。
长叹一声,心死如灰,不再回头。
独坐高台,深吸一口气,凝神望向四方。
纵然早有预判,眼前景象仍令他双目发黑,几乎失足。
“赵车!!!”
怒吼穿透风尘,却无回应。
城中精锐所剩无几,各自奔逃,形同散沙。
血衣军已破三道城门,铁骑纵横,势如破竹。
那名魁梧将领挥戟横扫,一击毙十,血浪翻涌。
残兵败将,何谈布阵?
纵是李牧复生,赵国诸将齐聚,此役亦不可为。
他既恨赵车轻敌,又惊于敌势之烈。
不过数刻之间,敌军竟破重围,攻入内城!
快若疾风,摧枯拉朽。
望着那无人可挡的血色洪流,他闭眼低语:
“赵国尽矣,代郡沦陷。”
转身执剑,立于风中,白发狂舞。
苍老目光映着残阳,似有千言万语,终归寂寥。
高亭围栏上,他凝眸锁定那道猩红身影,呼吸骤然收紧。
刹那间,身形腾跃而下,如坠渊之鹰。
借坠势凝神聚意,剑锋直指赵诚咽喉,寒光破空。
赵诚正酣战不休,大戟横扫千军。
忽听闷响,似有物撞戟而碎,转瞬无踪。
他侧首四顾,唯见残影掠空。
“何物窜过?”
“莫管,继续杀!”
代郡边军铁血难降,赵诚亦无收降之念。
两军厮杀,同归于尽的节奏愈发迅疾。
城中血雾翻涌,抵抗渐稀,残兵尽数溃往北门。
血衣军五百伏兵列阵于前,刀锋森然。
退路已绝,天无援手,地无藏身。
赵车站出,双膝落地,头颅叩地。
“将军开恩,愿效忠秦国,死而无憾!”
“废物,秦军不养此等庸人。”
戟尖轻挑,头颅滚落尘土。
余者心胆俱裂,有 ** 拼死反扑,却被同袍死死拖住。
一名少年将领挺身而出,不敢直视,声音发颤:
“将军……可容降?”
赵诚目光扫过残存士卒,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若非诸将早觉败局,这些将士早已尸横遍野。
尚有血性,不愧为边疆精锐。
“留下你们,待蒙武大军抵达,由其裁夺去留。”
大戟一甩,血珠飞溅,瞬间凝成水光,戟身焕然如新。
他转身策马,血衣军卷起烟尘奔袭北方。
未留一卒守城,只余残骸与风声。
那些伏兵心气尽失,群龙无首,再难成威。
疾风过野,草浪翻腾,一日破繁畤。
次日踏飞狐口,天险尽在足下。
雁门关传书请降,赵正青亲至辕门。
赵诚回师邯郸,号令天下。
赵国疆土,尽归秦庭。
急报连传:
血衣军克繁畤。
血衣军陷灵丘。
战报飞驰入帐,血衣军又破一城,飞狐口天险陷落。
蒙武凝视简牍,眉心突跳,火气上涌。
他率军未及半程,赵诚已连克三关。
太快了,这等行军方式,从未见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寻常攻城,必先围困数日,耗敌粮草,挫其锐气,再徐徐推进。
赵诚却如疾风卷残云,所过之处,城门立开。
敌将尚未列阵,城墙已失。
非人所能为。
蒙武心生荒谬,毕生兵书尽成虚言。
“传令,全军加速,即刻奔赴繁畤。”
捷报连绵,催得他双目浮肿,步履沉重。
王翦阅信时,首次敛去笑意。
“又一城破……距繁畤沦陷,不过一日?”
王贲手颤,声音发虚,“铁壁关乃赵国要塞,此速……真属实?”
王翦望子,见其神色隐有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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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年少时与此等奇才同世,谁不心生向往?
然儿啊,切莫妄比。
他轻声道:“你如何看赵将军?”
王贲怔了片刻,“勇冠三军,势不可挡。”
王翦颔首,“其胆略古今罕有,以一当万,实非虚言。”
“所领血衣军,杀意如刃,锋芒远超常人所识。”
“今能为秦所用,乃国运之幸,亦是你我之福。”
王贲眸光骤冷,胸中郁结难平。
“纵无此人,秦有我王贲,一样可定乾坤!”
王翦垂目,“你三日取邯郸?一日破铁壁关?”
王贲闭眼,喉间滚过一声闷响。
不能。
哪怕一月,未必能克。
“若予你一年,战损不足十分之一,可取邯郸与代郡?”
他低头,唇齿微颤,“亦不可。”
王翦再问:“若为父亲任副将,你可办到?”
王贲仰头,长叹如裂帛。
“不能。”
王翦轻抚其肩,“不必自贬。
为父亦无此能。”
自陛下执掌国政,为父屡次兴兵伐赵,皆被李牧所拒。
将士伤亡无数,秦与赵俱付重殇。
幸而守势未崩,未陷覆军之局。
战事瞬息万变,毫厘之差即入绝境,此生如履寒渊,殚思竭虑。
若有一人立于前,扛鼎压阵,扫荡群敌,则可卸重担。
故赵诚在秦,实乃汝之福缘。
自其横空出世,大秦连取韩、赵二邦,折损不过十之一二。
此非天赐,实为国运所钟。
大丈夫立于天地,本当建盖世功业。
然须知,赵诚非汝之敌,乃是倚仗所在。
有其一日,秦势便坚如磐石,军功取之不竭。
你且看这寰宇之广,岂止燕赵之地?
北有东胡劲骑,南临百越瘴林,西踞羌戎铁蹄,东望夷岛烽烟。
眼界不可囿于一隅,当放眼天下异族,皆是无尽功勋之所系。
今陛下正当盛年,志在四海,复有赵诚这般旷世奇才,正该挥师天下,奠基万代。
王贲闻言,双目微震,心神剧颤。
他从未料想,有朝一日竟要率军征讨域外蛮族。
昔日所思,不过如何吞并六国,令燕赵子民尽归秦籍。
如今方知,父亲目光早已越过山河,直指四极之外。
若真如此,军功何止无穷?恐一生难尽。
纵使举国之力,亦未必能尽数平定。
思绪翻涌间,震撼渐深,顿悟随之而来。
终于明白王翦所言,赵诚在秦乃其幸事之真意。
有赵诚坐镇,秦军以极小代价荡平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