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秦军已越井陉,烽烟逼近城郊,而将军按兵不动,久无进击,朕心忧惧。
更闻军中谣传,将军欲效穰苴、乐毅之举,挟兵权以胁君主,此非社稷之福,亦非将军之幸。
念及旧日功勋,不忍加罪。
即刻解去兵符,归邯郸待罪。
另遣赵葱为将,颜聚副之,代领全军。
朕念将军旧日功勋,本不忍加罪……
若将军迟疑不奉诏,违逆天命,寡人便召阴山谍卫缉拿,以正法纲。
告示传遍四境,令天下皆知寡人心意。
**迁诏印**
血屠献首破赵祚,李牧降秦裂边尘。
“朕念将军昔日之功,未忍加诛……”
“若将军迁延不从,抗旨不遵,寡人将命阴山谍卫捕治,以正国法……”
那几行字如刀刻入目,李牧眸光微敛,胸中一股郁结之气翻涌难平。
他于边关殚精竭虑,日夜操劳。
朝中却传其挟兵自重,威逼君主。
无需细思,便可断定——必是郭开在暗中作祟。
昔日廉颇因直言斥责郭开,遭其记恨,旋即被离军罢职。
如今赵国危局如累卵,郭开为何仍要陷害自己?
难道他不知,一旦自己被黜,秦国铁骑将长驱直入?
忠义之人,终究无法揣度奸佞之深。
似是看穿其心绪,赵诚轻语:“可曾闻兵家诡道?战于疆场,亦在庙堂。”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敌军虽强,然防线坚固,难破其锋。”
“故而转刃向内,寻隙而击,譬如郭开。”
“赵国已乱,郭开惧祸,若许其投秦,仍得荣华富贵,自然甘为刀斧。”
“将军此刻,还疑此诏为假?”
李牧无言,眉峰紧锁,良久才一叹。
“依我对郭开与大王的了解,纵使此令虚妄,亦与真无异。”
此时真假已无关紧要。
正如郭开布下的阳谋,赵诚仅点出一种可能,便已足够。
李牧以兵略之智,自然推演结局,预见自身命运终将凋零。
赵诚颔首,抛出数道谍令。
“此乃随令官所持密令。
另,郭开早密谋害我亲族,今囚于邯郸狱中,生不如死,必无善终。”
“至于将军,抉择在此。”
“若归顺,边军将士可保性命。”
“若不从,某便尽数屠戮,权当为将军送行。”
李牧察觉,赵诚言及归顺时,眼底隐有克制。
而说到屠戮之际,杀意暴涨,其中竟夹杂一丝难以察觉的亢奋。
传闻非虚,这血屠果真是……
地面轻颤,尘烟自远天卷来。
血旗翻涌如浪,铁骑踏碎残阳。
李牧凝神望去,军势之盛令人心悸。
近了,瞳孔骤缩。
前方战将手中提着首级,赫然是公子嘉!
喉头哽住,手指颤抖指向赵诚。
一缕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他怎会提前设伏?
胡刀风骑行踪诡秘,路线难测,竟也被算得分毫不差。
难道……身边早已埋下暗线?
思绪翻腾,却无解。
再看那颗头颅,终是长叹。
大势已倾。
昏聩之主听信谗言,忠良尽逐,赵国根基崩裂。
环顾身畔将士,皆为故土流血。
终究低语:“我愿归秦。”
赵诚神色淡然,眸光微动。
“天下终将一统,秦民不过早晚之事,将军不必拘泥。”
秦兵连吞韩赵,锋芒所指,无人可挡。
此言虽冷,却合时势。
李牧心绪稍安。
王翦率大军至时,赵军已尽数缴械。
血衣军与蒙武部正清点俘虏。
见李牧降秦,王翦惊愕难掩。
曾数度交手,深知其能。
原以为苦战经月,谁知自赵诚出手,不过一日之间,邯郸易主,李牧就擒。
赵国全境沦陷,不过数日光景。
面对赵诚,王翦由衷道:“三日破邯郸,擒敌将,北取李牧,风采犹胜灭韩之时!”
赵诚摇头:“若非二位在前牵制,何以得手?”
王翦一笑:“纵无我等牵制,以将军之能,亦能轻易克敌。”
话锋一转,目光沉凝:“只是,赵地尚有余脉。”
“代郡、雁门关等要塞,由地方豪族与将领自行掌控。”
“常年戍边,自成军制,今虽邯郸陷落,仍会死守不降。”
赵诚立于战马之上,目光扫过前方城池,冷声开口:“李牧既降,余者不过乌合之众,趁势强攻,可速定赵境。”
王翦抬手抚剑,眉锋微动:“血衣军为前驱,直取北境残部,我与蒙将军随后压阵,替赵将收拾残局,此策可乎?”
“正合我意。”
赵诚颔首,心中却另有思量。
因劝降李牧,此行杀戮实则寥寥。
此人确有雄才,若能为秦所用,自是上策;若不可收,再行斩除亦不迟。
李牧归顺,其麾下边军随之俯首,皆为精锐之师。
若日后心生归附,杀之岂非可惜?
故而赵诚目光渐沉,投向那些仍负隅顽抗的城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日后,王翦、蒙武与赵诚密议已定。
翌日清晨,血衣军整装出发,旌旗猎猎,直指北方。
沿途所经,如风卷残云,城门未闭,守将已跪。
数十座城池,八成皆在未战之前便举旗请降。
皆因邯郸沦陷、主将被擒的消息早已传遍。
唯少数尚未得讯者仓促迎战,终被血衣军一击破阵,尸横遍野,后继大军从容接手。
代郡在望,兵锋逼近。
“急报!血衣军距城五十里,兵力约万,行进极快!”
“竟只万人?竟敢直扑代郡?”
“邯郸崩塌太疾,地方官吏魂飞魄散,未战先降。”
“李牧何以背主?实在令人费解。”
“必是郭开献佞,使其心寒。”
“无妨,区区万人,尚不足塞我军牙缝。”
“往日御胡,动辄三万,如今一人一万也敢犯我边境,真当边军是泥塑土捏?”
“诸君慎之,那血屠八日灭韩,威震列国,三日内破邺县,渡漳水,取邯郸,绝非浪得虚名。”
“老刘,别总给外人添底气,自家脸面都丢尽了。
赵国被郭开搅得乌七八糟,邺县也好,邯郸也罢,哪还有能撑场面的将才和兵卒?”
“平日里懒散惯了,真要我出手,三天之内,邯郸城门定落于我手。”
“这话不假,从前李将军一统全局,咱们只能在边上瞧热闹。
如今他反戈一击,正好让众人见识下我们的本事!”
“都退后些,我先率部设伏,他这般大张旗鼓地闯来,就让他连代郡的城墙都摸不到!”
“好!我陈兵待命,随时策应!”
“我紧随其后,断其归路!”
……
代郡城头,铁甲列阵。
军营深处,七名将领听闻血衣军压境,皆露不屑之色。
此地乃赵室根脉所在,诸将多出身贵族。
常年戍守边关,与匈奴厮杀,手握百战精兵,向来轻视内地将校。
李牧离去后,残存边军尚存,专为防胡而设。
按常理,此类重镇即便国都沦陷,也能支撑数月乃至年余。
秦军惯用之策,是先吞并其余疆土,代郡这类边陲重镇可缓图之,徐徐围困即可。
可如今赵诚亲临,势必要一举踏平,不留活口。
敌军越是顽抗,他越觉畅快。
遇此等重兵布防,宛如饿狼撞见 ** 乳猪,长戟早已饥渴难耐。
可笑代郡诸将,还幻想着李牧一走便可大展雄风。
殊不知,死神已悄然叩门。
“将军,前方狭道有埋伏,敌军两万!”
代郡那点所谓精锐,在血衣军眼中,不过孩童戏耍。
他们自以为伏击天衣无缝,实则暴露无遗,如同站在大道 ** 任人打量。
“你们带兵绕后,逼他们上路,不必耽误行进节奏。”
赵诚连脚步都不曾放缓。
冯全封领命,即刻率两千血衣军抄出侧翼。
山林间,代郡将领赵佐正仰头大笑。
“哈哈!什么血屠阎罗,连埋伏都察觉不了,竟毫无警觉,行军如常,不查周遭,径直钻进死地。”
“这种莽夫,竟敢夸三日破邯郸,看来邯郸里尽是酒囊饭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