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菈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眼皮很沉,浑身使不出来力气。

    她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有些模糊,勉强看清眼前人红色的兔耳发带。

    总是充满活力的侦察骑士此时正趴在她的床边,半个身子都要探到床上来了,她的脸埋在臂弯里,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优菈视线下移,自己的右手被她死死地抓着。“睡着了还抓得那么紧,我又不会消失。”优菈心里想着。

    “......”优菈想要开口,嗓子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试着动了动左手,想要摸摸面前小兔子温暖的手。

    “嘶——”仅仅是一个抬手的动作就牵动了左臂的伤口,一种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趴在床边的人明显是没有睡沉,瞬间弹了起来。

    “优菈,你醒了!”意识回归,我猛地坐直,优菈看见我平日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优菈醒来,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你终于醒了,终于......”我手忙脚乱地起身想抱优菈,结果腿一麻直接踉跄了一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痛不痛,头晕不晕?”

    “要不要叫芭芭拉,还是先喝点水,你饿不饿?这里有刚熬好的粥。”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让优菈刚刚清醒的大脑嗡嗡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憔悴得不成样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安柏,有点吵。”优菈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眼神软得一塌糊涂,用右手轻轻勾了一下我的手心,“我不就是昏迷了几天吗,你怎么变得这么聒噪?”

    “我想听你说话嘛!”我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破涕为笑,“只要你好好的,嫌我吵我也认了。”

    “芭芭拉,芭芭拉,优菈醒了!”我直接跑到门口找芭芭拉,她几乎是飞奔进来的。

    经过一系列详细的检查,这位祈礼牧师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感谢风神保佑,优菈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芭芭拉擦了擦额头的汗,认真地叮嘱道,“侵蚀力被暂时压制了,接下来需要好好静养,配合定期的净化治疗,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这段时间,绝对绝对不能使用元素力,也不能做剧烈运动!”听到这些话,我感觉自己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坐在椅子上。

    缓了一会儿,“放心吧!”我挺起胸膛拍了拍胸口,“我会看着她的,二十四小时看着。”

    优菈偏过头看向窗外,耳朵悄悄地红了,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要你看着。”

    接下来的日子,病房成了我的第二个工作地方,我光荣上岗,成了优菈·劳伦斯的“专属贴身看护”。

    “张嘴。”我舀起一勺吹凉的奶油蘑菇汤,递到优菈嘴边。

    优菈靠在床头,被我强行按住了没受伤的手。

    “我有手,不用你喂,我自己来。”她皱着眉,一脸不情愿。

    “芭芭拉说了,你需要静养,拿勺子也是体力活。”我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这是什么歪理,我又不是残废了。”优菈白了我一眼。

    “安柏·飞行冠军·特许看护的道理。”我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碰到她的嘴唇,“快喝,不然凉了就不好喝了。”

    优菈瞪了我一眼,眼神分明在说“这个仇我记下了”,最后还是乖乖张开了嘴,一口一口喝下我喂的汤。

    除了喂饭,我还包揽了所有的杂活。

    给她读骑士团的巡逻报告,明明琴团长都不让她担心工作上的事情了,她非要听;给她念市面上流行的轻小说,她总是嫌弃剧情幼稚,我没告诉她其实是我想看。

    在她精神好的时候,我会扶着她在窗前慢慢走动晒太阳。

    “今天的阳光不错吧?”我扶着她的腰,让她能把身体大部分重量都靠在我身上,优菈真的很轻,扶着她我都能感觉到她病号服下消瘦的身体。

    “马马虎虎吧。”优菈眯着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安柏。”

    “嗯?”“你刚才读小说的时候念错字了,是‘矜持’,不是‘坚持’。”

    “哎呀,差不多嘛,反正书里贵族老爷的意思就是让淑女别乱跑。”我故意和她唱反调。

    “呵,笨蛋的侦察骑士。”优菈摇了摇头。

    “对了,今天凯亚那个家伙又带队去清剿深渊教团残党了。”我一边扶着她出病房在走廊里慢慢走,一边吐槽,“听说他带错了路,差点掉进史莱姆的窝里,回来被琴团长训了一顿。”

    “哼,活该。”优菈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那个骑兵队长,总是自作聪明,等我康复回去了,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是是是,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嘲笑他。”我笑着附和,看着她慢慢恢复生气的侧脸,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今天的午后格外安静,窗外的蝉鸣声透过窗户隐约传来,衬托得病房里更加静谧。

    优菈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我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正在专心致志地削皮。

    原本作为宅女的我就不擅长做这种细致活,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

    “安柏。”优菈突然开口,欲言又止。

    “嗯?”我头也没抬,专注于把苹果整个果皮全去掉,“怎么了,想喝水?”

    “那时候......”优菈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臂,“在明冠峡深处的装置爆炸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回不来了。”

    我削苹果的手闻声一颤,刀刃划破了果肉,现在仔细想想,即将失去优菈的绝望,至今还是我的噩梦。

    优菈转过头看着我,棕色的眼眸里蕴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时我就在想啊,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劳伦斯家族的烂摊子是不是终于不用我管了,好像也挺轻松的。”优菈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是想到某个爱哭的侦察骑士,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她可能会做傻事。”

    “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冲进深渊,可能会哭鼻子哭上一整年,也可能会......”她轻轻叹了口气,“一想到那些画面,我就觉得我必须要活着回来。”

    “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我低着头默默盯着手里的苹果,视线模糊了,耳朵烫得厉害。

    “谁......谁爱哭了。”我鼻子酸酸的,小声嘟囔着反驳,“明明你才是做傻事的笨蛋,一个人逞什么英雄啊。”

    为了蒙德城的大家,也为了我,一个人挡在绝境面前,你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是吗?”优菈轻笑了一声,“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这个仇你就不用......”

    “给。”我打断了她的话,把削得有些丑陋的苹果递给她。

    优菈被我噎了一下,伸手去接,我们的手刚好碰到了一起,她的指尖有些凉,我的指尖因为紧张而滚烫。

    空气中弥漫着苹果清甜的香气,我们谁也没有立刻把手移开,目光在空气中交缠,在她棕色的眸子里,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种名为“不可或缺”的情愫,在午后的阳光里生根发芽。

    “这个苹果削得真丑。”过了许久,优菈才慢慢收回手,咬了一口苹果,我也缩回手,假装整理制服,掩饰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咳......丑就丑了,它很甜的。”

    “嗯。”窗外的蝉鸣声渐渐远去,优菈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我也傻傻地跟着笑了起来。

    “确实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