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53章 沈惟安醒来
    沈惟安是在后半夜醒来的。

    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光很低,照得床帐边缘发黄。

    沈知微坐在榻边,手一直没有松开。

    裴砚书守在门口,柳氏在外间熬药,时不时传来一阵压低的咳声。

    屋里很静。

    静得只剩父亲微弱的呼吸。

    忽然,榻上的人动了一下。

    沈知微立刻俯身。

    “爹?”

    这个字出口时,她自己都怔了怔。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怨,会问十三年到底去了哪里。

    可真到这一刻,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先把人叫醒。

    沈惟安缓缓睁眼。

    他的眼睛浑浊,像隔了很深的水,先看不清人,随后才一点点聚焦。

    看见沈知微后,他眼底慢慢泛起一点红。

    “阿微……”

    声音太轻,轻得像一碰就碎。

    沈知微把那句“你怎么才回来”咽了回去。

    她低声道:

    “别急着说旧事。”

    “先把气稳住。”

    沈惟安像是想笑,可一笑又扯动了胸前的旧伤,疼得眉心一皱。

    他艰难抬手,想碰她袖口,手却抖得厉害。

    “玉扣……”

    沈知微立刻把玉扣取出来,放进他掌心。

    沈惟安摸到那枚东西,像终于松了半口气。

    “别给东宫。”

    这四个字让屋里都静了一下。

    裴砚书走近几步。

    “岳父,那是什么?”

    沈惟安闭了闭眼,喘了好一会儿才道:

    “门钥。”

    “也是当年最怕的一半口供。”

    “门钥”两个字说出来时,沈知微就知道,这不是一件随手能丢的东西。

    它能开门,也能锁人;能救人,也能定罪。

    父亲把这样东西攥了十三年,说明他这十三年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一直被某些人放在局里当活扣。

    沈知微低头看着他。

    “另一半在哪儿?”

    沈惟安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已经长得太快的孩子。

    “在活人身上。”

    沈知微心里一紧。

    “谁?”

    沈惟安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青竹。”

    这名字一落,沈知微眼神一下沉下去。

    外间药炉咕嘟一声。

    柳氏端药的手停在帘外,没有立刻进来。她显然也听见了这个名字,碗沿轻轻磕到托盘,发出一声细响。

    沈惟安像被那声响惊到,艰难地转了转眼。

    “阿柳?”

    柳氏掀帘进来时,眼圈已经红了,却没有哭。她把药放在榻边,先伸手试了试他的额温,又替他把被角压紧。

    “醒了就先活着。”她说,“别一醒就急着把自己说死。”

    沈惟安看着她,喉头动了许久,才挤出一句:

    “我欠你。”

    柳氏的手一顿。

    屋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这十三年里,欠字太轻,轻得几乎配不上她守过的夜、受过的眼色、替沈知微挡过的风口。可从沈惟安这具半死的身体里吐出来,又重得让人没法接。

    柳氏没有看他,只把药勺递给沈知微。

    “欠不欠的,等能坐起来再说。现在先把话说清楚,免得又被人替你闭嘴。”

    沈惟安眼底浮起一点痛色。

    他知道她怨。

    也知道此刻不配解释。

    他强撑着吸了一口气,低声道:“青竹不是一个人。”

    沈知微一怔。

    裴砚书立刻上前半步:“不是人?”

    “是名。”沈惟安喘得很急,“是那条路上用过的暗名。抱孩子的人叫青竹,送伞的人也叫青竹,东暖阁里收铃的人,还是叫青竹。”

    沈知微只觉后背发冷。

    一个名字若能让许多人共用,就说明他们要藏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整条传递人的链。

    沈惟安抓着玉扣,手背青筋一点点绷起来。

    “别找一个青竹。”

    “找白伞。”

    “伞骨上有数。”

    她脑子里顿时掠过很多画面。

    那阵旧桥下的铁链声。

    东宫医官袖里的黑针。

    韩府、月门、白伞、换命。

    所有事,像忽然被一条线串了起来。

    她还要再问,沈惟安却已经撑不住,眼皮慢慢合上。

    沈知微握紧他的手。

    “先别睡。”

    “把话说完。”

    沈惟安却只是极轻地握了握她的指尖,像在告诉她,自己已经尽力。

    屋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周编修在喊:

    “伞在我手里,谁也别想拿!”

    沈知微刚要起身,沈惟安忽然睁开眼,死死抓住她的袖口。

    “白伞……先看白伞。”

    门外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撞上了院墙。

    裴砚书拔剑出鞘。

    “东宫的人到了。”

    沈知微却没有立刻往外冲。

    她先把玉扣重新塞回自己衣襟最里层,又把父亲的手放回被中。那只手刚才还抓得死紧,如今已经冷得发僵。

    “爹,白伞里有什么?”

    沈惟安的眼皮半阖,像又要被药毒拖回黑水里。可听见这句,他仍硬生生睁开一线。

    “别让太子先拿。”

    他说得极慢。

    “伞若到东宫,青竹就只剩一个死人。”

    这句话让沈知微彻底明白。

    东宫来得这么快,不是来抓人。

    是来抢白伞。

    她起身时,榻边灯火晃了一下,照出她脸上一瞬间压不住的寒意。

    “守住门。”

    裴砚书握剑点头。

    沈知微掀帘往外走,声音已经稳下来。

    “他们今日谁也别想把活口和白伞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