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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周编修抱住白伞

    白伞送到裴家门口时,已经旧得不成样子。

    伞面发黄,伞骨断了三根,伞柄上还缠着一截被水泡黑的旧布。

    黑伞二爷说,这东西沈惟安醒来前必须见一眼。

    周编修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他不是个会逞强的人,平日里见了刀都要先躲三分。可这一回,他竟一步冲上去,直接把那柄白伞抱进怀里。

    伞骨硌破了他的脸,血顺着颧骨往下流,他却半点不松。

    “不能让你们拿走。”

    黑伞二爷微微一愣。

    “周大人,您这是要抢?”

    周编修喘着气,背还在发抖,声音却不退。

    “你们拿纸当证,纸烧了。”

    “拿印当证,印洗了。”

    “这回拿的是人命,你还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一柄伞也被拖走?”

    沈知微站在门内,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静。

    她一直知道周编修不干净。

    他递过脏话,压过别人的名,也做过想自保的沉默人。

    可今日他把这柄伞抱住,不是为了逞义气。

    他是在替沈惟安守最后一条能说话的路。

    伞若走了,人醒来后,能抓住的那点旧痕也会跟着断。

    黑伞二爷收了笑。

    “周成礼,你总算有一回像个人。”

    周编修咬着牙。

    “少废话。”

    “你也一样,别装得比谁都干净。”

    黑伞二爷点头。

    “我本来也不干净。”

    “所以我才知道,能活着的人,得先把活路抱住。”

    沈知微走出来,看着那把伞。

    “这伞留下。”

    黑伞二爷摊手。

    “留下可以。”

    “可太子很快就会来要。”

    沈知微道:

    “那就让他来。”

    她从周编修怀里接过白伞,指尖碰到伞骨时,像碰到一段尚未断尽的旧命。

    黑伞二爷话音未落,巷口便传来齐整的脚步声。

    领头的内侍隔着人群宣读:

    “东宫有令,白伞、黑伞二爷,一并带走。”

    周编修抱紧伞柄,脸色发白。

    沈知微伸手把白伞接过去,横在院中。

    “让太子自己来拿。”

    内侍被堵在门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姑娘,这是东宫口谕。”

    “口谕也得说清楚,拿伞做什么。”

    “查案。”

    “查哪一桩?”

    内侍一噎。

    周编修捂着脸上的伤口,冷笑道:“若是查伞骨上的血,便请三司的人来。若是只想把东西先拿走,等明日再找个死囚认罪,那就不必费口舌。”

    院外的百姓听见这话,顿时有人低声应和。

    “先前不也是这样吗?”

    “东西一拿走,人就没了。”

    内侍回头看了一眼越聚越多的人,压低声音道:“你们以为太子会容你们这样闹?”

    沈知微把伞柄往地上一顿。

    “我们没闹。是你们带着人来抢证物。”

    她转身对裴砚书道:“把伞面剪开。”

    裴砚书立即取出小刀,沿着伞面内侧一点点挑开缝线。伞骨发出细碎的脆响,里面果然裹着一小段发黄的绢布。

    内侍脸色骤变,立刻喝道:“住手!”

    “你不是要查吗?”沈知微抬眼,“伞里有什么,大家一起看。”

    裴砚书把绢布抽出来,绢布上只有半行字,像被人用水洗过,墨迹已经晕开。

    “东暖……”

    韩娘娘的车驾还停在巷口。车帘之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太子终于从人群后走出来,目光落在那半行字上。

    “把东西给孤。”

    沈知微没有动。

    “殿下若要,先说东暖阁里藏过谁。”

    太子盯着她,半晌没有开口。

    周编修重新抱住白伞,声音虽抖,却比方才更清楚:“不说,就别拿。”

    太子身后的禁卫齐齐按住刀柄。沈知微也抬手,示意裴家的人把伤员往里撤。院门只留一道缝,白伞横在门槛前,谁要进来,就得先从伞上跨过去。

    那一刻,周编修的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他比谁都清楚太子身后那排刀意味着什么。只要太子一句“拿人”,他这个刚刚抱住白伞的编修,明日就能变成卷宗里一个畏罪阻案的名字。

    可他还是把伞骨往怀里收紧。

    “殿下。”他声音抖,却一字没漏,“当年我替崔府移过伞号,也替韩家改过一页入门簿。那时候我怕死,怕丢官,怕一家老小跟着我受牵连,所以我闭嘴。”

    太子的眼神冷下去。

    周编修像没看见,继续道:“今日我还是怕。可我若再让这把伞离开这里,沈惟安醒来也只会看见一口空证。我做过一回遮眼的人,不能再做第二回。”

    院外有人低低说了一句:“让他说完。”

    紧接着,又有人应:“伞都剪开了,还怕看?”

    内侍急得回头呵斥,可百姓越围越密。许多人并不懂东暖阁,也不懂白伞,可他们懂一件事:若真是查案,为什么总要先抢东西、先堵嘴、先把会说话的人带走?

    巷口的风把绢布吹得轻轻一摆,露出下面另一个字。

    “阁。”

    太子看了很久,忽然转身吩咐内侍:“回东宫,取东暖阁旧档。”

    内侍愣住:“殿下,那边已经封了。”

    “封了就拆。”

    太子再看向沈知微:“伞先留在你这里。明日午时,孤亲自来取答案。”

    沈知微道:“答案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她把绢布交给周编修,目光越过太子,落在屋内昏睡的沈惟安身上。

    “是被你们藏了十三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