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德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流,滴在空棺边沿。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白伞在断桥。”
“沈惟安在水下。”
这两句他反复说,像只要多说几遍,死人就能被话声托回来。
沈知微蹲到他面前,声音轻了些。
“你怎么知道?”
韩德颤得厉害。
“十三年前……我见过……”
“见过什么?”
“见过那把伞往桥下送。”
他说到这里,像忽然被什么掐住了喉咙,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太子站在空棺前,神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他太会收拢情绪。
越是这种时候,越显得像一张没裂开的皮。
“沈姑娘。”
“疯人的话,不能当真。”
沈知微起身看他。
“殿下若真觉得他疯,何必急着把人堵死?”
太子没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堵不住。”
所有人都回头。
黑伞二爷站在门口,手里撑着那柄焦黑的伞骨,半边衣摆还带着水痕,像是刚从河里上来。
太子目光一厉。
“你敢进韩府?”
黑伞二爷慢悠悠走进来。
“殿下都敢拿棺材堵人嘴,我一个做脏活的,进门说两句实话,算什么大事。”
韩府老仆立刻往后退。
东宫禁卫也压着刀逼上前。
沈知微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先别动。
“你知道断桥?”
黑伞二爷看她一眼,没先答,反而看向那第三口空棺。
“这口棺不错。”
“空着,才像给活人留的。”
太子的目光一寸寸冷下来。
“黑伞二爷,你若再挑衅,孤可以直接将你拿下。”
黑伞二爷笑得很淡。
“拿下我,谁带你们去断桥?”
沈知微盯着他。
“你说知道一半。”
“那另一半呢?”
黑伞二爷把伞骨横在胸前。
“另一半在水下。”
“沈惟安若还活着,就一定被锁在门后。”
裴砚书皱眉。
“门在哪?”
黑伞二爷看向韩德。
“你带路。”
韩德拼命摇头。
“我不去……我不能去……”
黑伞二爷低声道:
“你既然把人送去,就该知道有一天要自己认路。”
太子冷声打断。
“够了。”
他看向沈知微,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柔缓。
“沈姑娘,孤可以陪你去断桥。”
“但你要记住,今日若查不出东西,就是你当街闹事,惊扰朝局。”
沈知微看着他。
她忽然明白,太子不是不怕。
他是太会把怕换成别的样子。
怕成了大义。
怕成了规矩。
怕成了替她“收场”。
她反问:
“殿下是要去查案,还是去看我怎么找回父亲?”
太子神色一沉。
黑伞二爷却已经转身。
“你们若想见人,就跟来。”
“去晚了,水位一涨,连桥底那点旧路都没了。”
沈知微没有再看太子,直接迈步往外走。
裴砚书跟上。
韩德想爬起来,却腿软得站不住。
黑伞二爷经过他身边时,低声补了一句。
“怕也没用。”
“人都送下去了,总得有一个活着上来。”
这一章往后,谁也别想只把自己说成局外人。旧门、旧屏、旧账都已经被掀开,剩下的不是谁更会说,而是谁愿意把自己做过的事摆到桌上。沈知微要的从来不是一句漂亮的认错,而是让每个人都明白:你曾经借过谁的力,就得亲手把那口气还回去。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真正出来的从来不是一场轻松,而是一连串必须被认下来的旧事。沈知微一路逼到这里,已经不只是为了一个人或一家人,而是要让那些被压在水下、井下、伞下的人,都能重新用自己的名字站到人前。皇帝也好,太子也好,韩家、许家、魏家也好,谁都不能再只说自己是被局势推着走的。局势会变,血不会自己干净,只有把话说清,路才会真的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