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29章 魏廷山递茶
    沈知微带着柳氏和阿满回到裴家时,天边已经泛白。

    邓七守在门口,见她们回来,几乎是扑出来的。

    他这一夜没敢坐。

    裴家院子里给他搬了凳子,他不坐;常妈妈让他喝口热水,他也只是捧着碗,眼睛一遍遍往巷口看。每听见一点车轮声,他就往外冲,冲到门边又停住,像怕自己看见的不是妹妹,而是来报丧的人。

    从洗衣巷到裴家,不过几条街。

    可对邓七来说,长得像一辈子。

    小姑娘被柳氏抱下车,还在发抖,却活着。

    邓七一眼看见妹妹,整个人跪倒在地,连哭都没了声音。

    阿满嘴角还带着血,嫌他挡路。

    “先让开,孩子要喝水。”

    邓七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接人。

    他想抱妹妹,又怕碰到她身上的伤,只能跪在旁边,笨拙地把自己的外衫铺到地上。

    小姑娘醒了一下,看见他,嘴唇动了动。

    “哥。”

    邓七的眼泪这才砸下来。

    他平日最会说话,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不是谢谁。

    是后怕。

    裴砚书站在院中,看见柳氏肩头的血,脸色一下变了。

    “娘。”

    柳氏摆摆手。

    “皮伤,别大惊小怪。”

    沈知微却没有让她糊弄过去,立刻让常妈妈拿药。

    柳氏坐下后,才把姚掌房留下的话说了。

    魏大人明日请沈姑娘喝茶。

    院里安静下来。

    刚刚因为小姑娘活着而松下来的气,又被这一句话重新勒紧。

    魏廷山不是许敬臣。

    许敬臣讲礼,讲名声,讲清议席上的体面刀。魏廷山却是户部旧账里滚出来的人,手上沾着银钱、河工和死人。他递茶,未必是要谈。

    更可能是要称一称沈知微的恨,看看能不能把这把火引到别人身上。

    魏廷山。

    这个名字从前总藏在户部旧账后头,像一只看不清的手。如今他终于递话到沈知微面前,不是通过卷,不是通过签,也不是通过哪条阴湿水路。

    是借姚掌房抓人灭口后,明明白白递来的一盏茶。

    这盏茶带着血。

    带着柳氏肩头擦过的箭伤,带着阿满嘴角的血,也带着邓七妹妹被湿衣闷到青白的脸。

    所以它不是请帖。

    是挑衅。

    也是试探。

    裴砚书问:“去吗?”

    沈知微看着柳氏肩上的伤,又看向被邓七抱在怀里的小姑娘。

    “去。”

    阿生急道:“姑娘,姚掌房刚动过手,魏廷山这茶必定有诈。”

    “当然有诈。”

    沈知微把带血的箭放到桌上。

    “他不是想请我喝茶,是想看我接不接他的局。”

    那支箭已经被擦过,却仍有暗红色渗在木纹里。

    沈知微把它放在桌中央,不是为了吓人,而是为了提醒自己:魏廷山递来的不是茶,是这支箭没有射完的后半截。

    她若只想着报仇,就会被他牵着走。

    她若因怕诈而不去,魏廷山就会知道,洗衣巷这一刀有效。

    所以要去。

    但不能按他的规矩去。

    裴砚书道:“地点不能由他定。”

    沈知微点头。

    “不去魏府。”

    柳氏抬头。

    “那去哪?”

    沈知微想了片刻。

    “桥西旧磨坊。”

    裴砚书看向她。

    那是他们最穷时藏粮、藏书、藏过命的地方。也是沈知微嫁进裴家后,第一次真正替这个家打下一点活路的地方。

    魏廷山想把她请进魏府门里。

    她偏要把这盏茶摆回他们自己的旧地。

    旧磨坊破,冷,也不体面。

    可那里有他们自己的记忆。

    沈知微第一次知道裴家穷得只剩一口硬气,就是在那间磨坊里。那时她和裴砚书还没有今日这些刀光,只有一袋藏起来的米,一盏快灭的灯,还有柳氏不肯让他们饿着的固执。

    魏府的茶再香,也是别人的门。

    旧磨坊的水再涩,也是他们站得住的地方。

    “他若不来呢?”阿满问。

    沈知微道:“他不来,就说明这盏茶不是要谈,是要抓。”

    她抬眼。

    “他会来。”

    裴砚书看着她,知道她说得没错。

    魏廷山已经被许敬臣拖到明面,崔文衡又在后头看着。这个时候,他若连沈知微改的茶局都不敢赴,便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怕她。

    而魏廷山这种人,最怕别人知道他怕。

    沈知微回身,对阿满道:“你留下照看邓七妹妹。”

    阿满立刻摇头。

    “我去。”

    “你受伤了。”

    阿满抬起被包好的手。

    “能动。”

    沈知微看着她。

    阿满咬牙道:“姚掌房那只手,我认得。姑娘去见魏廷山,若他再伸手,我要在旁边看着。”

    她没有说自己想报仇。

    可沈知微听得出来。

    阿满从洗衣巷回来后,一直没喊疼。嘴角破了,手背肿了,她都只是拿冷水冲一冲。可小杏被抱进屋时,她的眼睛红得厉害。

    那个从前只会跟在她身后的小丫头,差一点被人当成一件湿衣运走。

    阿满不能当作没看见。

    沈知微没有再拦。

    “好。”

    裴砚书忽然道:“我也去。”

    沈知微看他。

    “你今日不能离开清议那边太久。”

    “魏廷山既然请的是你,我不进茶局。”

    他顿了顿。

    “我在外头。”

    沈知微笑了一下。

    “那就都去。”

    这一次,她不再孤身入局。

    因为局里要杀的,早已不止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