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28章 先救人
    洗衣巷的水沟里浮着蓝线。

    夜里风冷,沟水泛着一层油光,湿衣的馊味和皂角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胸口发闷。

    这地方沈知微白日来过两回,夜里却像换了一张脸。窄巷两边挂满没收完的衣裳,风一吹,湿布贴着墙面慢慢晃,像一个个无声的人影。

    阿满走在最前面。

    她比沈知微熟这里。

    哪家门槛松,哪处墙根能藏人,哪户夜里会点灯等男人回家,她都知道。可越知道,她越怕。

    因为她太清楚,洗衣巷里的人没什么自保的本事。

    她们靠一双手吃饭,靠一张嘴讨价还价,遇到真正拿刀的人,连喊冤都未必有人听见。

    阿满一眼就认出来。

    “是我打的结。”

    她声音发颤。

    沈知微弯腰捞起那截蓝线。

    线尾沾着血,却没有打死扣。

    柳氏问:“什么意思?”

    阿满蹲在水沟边,手指抖着摸过线结。

    “我小时候怕迷路,常在衣角缝这种线。死扣是断路,活扣是还能走。”

    她说完,眼泪险些掉下来,又被她硬生生忍住。

    邓七的妹妹叫小杏,小时候总跟在她后头跑。阿满嫌她烦,却还是教她打这种蓝线结,说迷了路就把线留在能看见水的地方。

    那时候她们谁也没想过,这种孩子玩闹似的记号,有一天会用来留命。

    她抬头,眼睛红得厉害。

    “她还活着。”

    沈知微把蓝线收起。

    “往哪边?”

    阿满闭上眼,像在脑中走了一遍巷子。

    “东边晾衣杆下还有一处。”

    三人沿着水沟往里走。

    洗衣巷夜里没有灯,只有几户人家窗缝里漏出一点黄光。远处偶尔传来狗叫,很快又被水声压下去。

    沈知微没有催。她知道阿满此刻不是在找线,是在和自己的恐惧赛跑。越是熟悉的地方,出事时越可怕。

    柳氏也没有说话。她走得慢,却始终跟着。肩头伤口被夜风一吹,细细地疼,可她只把灰褂裹紧些。

    柳氏走得慢,沈知微伸手扶她。

    柳氏摇头。

    “我能走。”

    阿满在前头停下。

    晾衣杆下果然还有一截蓝线。

    这一次,线被踩进泥里,旁边有半枚断扣。

    阿满脸色一白。

    “她挣过。”

    话音刚落,巷尾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辆洗衣车从黑暗里推出。

    车上堆满湿衣,水一滴滴往下落。推车的人戴着斗笠,低着头,看不清脸。

    沈知微没有拦在车前。

    她先看车轮。

    这是这段日子里养出来的本能。

    不先问,不先喊,也不先追。

    她先看人想藏什么。

    车轮压得太深,推车人的手却稳得过分。真是洗衣人,夜里推这么重的车,肩背会下沉,脚步会拖;这个人却像推惯了别的东西,手腕稳,脚尖随时能转。

    车轮压得太深。

    湿衣不该有这么重。

    阿满也看见了。

    她脸上血色褪尽,忽然冲上去,一把抓住车沿。

    推车人转身要逃。

    沈知微抬脚踢翻木桶,桶里的脏水泼了一地,正挡住那人退路。

    “车里是什么?”

    那人不答,拔腿就跑。

    阿满却比他更快。

    她扑过去,一口咬住那人的手腕。

    男人惨叫一声,斗笠掉在地上。

    湿衣翻落,底下露出一个被捆住的小姑娘。

    邓七的妹妹。

    还活着。

    阿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没有哭出声。

    她怕一哭,手就软了。

    小杏蜷在湿衣底下,脸被闷得青白,睫毛上全是水珠。她看见阿满时,眼睛动了一下,却连喊姐姐的力气都没有。

    阿满伸手想抱她,又怕碰疼她,只能颤着声道:“我来了。”

    柳氏立刻上前,解开小姑娘嘴里的布。

    小姑娘一口气呛出来,哭都哭不出声。

    沈知微刚要去扶,巷口忽然有箭声。

    柳氏反应极快,一把将小姑娘压到身下。

    箭擦着她肩头飞过,钉进墙里。

    阿满仍死死咬着那男人不放。

    她咬得满嘴血腥。

    不是只有男人的血,也有她自己的。牙根疼得发麻,脸上被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胀,可她一松口,这人就会跑。

    从前阿满遇到这样的人,只会躲。

    姑娘冲在前头,她跟在后头递东西、传话、哭。可今夜小杏在她眼前被从湿衣里翻出来,她忽然不想再只做那个躲在后头的人。

    她也能咬住一个恶人。

    男人反手一掌打在她脸上。

    阿满嘴角立刻出血,却仍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背上,有一块墨烫旧疤。

    她含着血,声音发狠。

    “就是他。”

    沈知微目光一沉。

    “姚掌房。”

    男人终于抬头。

    那张脸不再装车夫时,带着一种阴冷的恼怒。

    “沈姑娘真是不该救这些小命。”

    沈知微拔下墙上的箭。

    “小命也是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说这句话时,手指被箭尾木刺划破。

    疼意很轻,却让她更清醒。姚掌房这句话,大约也是许敬臣、魏廷山、崔文衡心里真正的话。在他们眼里,洗衣巷的孩子是小命,邓七是小命,范敬川那样的老吏到了该死的时候也是小命。

    可沈知微偏不认。

    小命也是命。

    只要还会喘气,就不该被他们拿来做局。

    第二支箭又来。

    她用翻倒的洗衣车挡住箭路,柳氏抱起小姑娘往旁边躲。阿满趁乱松口,抬手又狠狠抓向姚掌房的伤处。

    姚掌房吃痛,终于被迫后退。

    巷外接应的人吹了一声短哨。

    那哨声很短,却让沈知微停住了脚。

    巷外还有人。

    若她此刻追姚掌房,柳氏、小杏和阿满就会暴露在第二波箭下。对方等的或许正是她追出去的一瞬。

    她把手里的箭横过来,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捂着手腕,眼神阴冷。

    “魏大人明日请沈姑娘喝茶。”

    沈知微没有追。

    阿满急道:“姑娘!”

    沈知微按住她的肩。

    “先看人。”

    阿满怔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小杏。小姑娘还在喘,洗衣婆被柳氏从湿衣堆后扶出来,半边额头都是血,却也还活着。

    阿满眼里的急慢慢变成了明白。

    姚掌房能追。

    人命不能等。

    她看着姚掌房被接走,回头先查看柳氏和小姑娘。

    柳氏肩头被箭风擦破,血浸湿了灰褂。

    沈知微声音一紧。

    “娘。”

    柳氏摆手。

    “皮伤。”

    阿满跪在小姑娘身边,满嘴血,却笑了。

    “活着。”

    沈知微看着她们。

    这一夜,她们没有拿到任何旧页旧印。

    可她们救下了一个孩子,一个洗衣婆,也让姚掌房那只手露到了明处。

    她终于确信。

    先救人,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