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30章 茶不进魏府
    桥西旧磨坊许久没人住,门一推开,灰尘便扑了满面。

    阿满嫌弃地咳了两声。

    “这里真能喝茶?”

    她一边咳,一边抬脚踢开地上的碎草。

    昨夜洗衣巷的血腥气还没从她身上散干净,如今又钻进这样一间灰扑扑的旧屋,心里难免烦躁。可烦躁归烦躁,她还是先走到窗边,看了看外头的巷口。

    这是沈知微教她的。

    进屋先看退路,坐下先看门,喝茶先看递茶的人。

    阿满从前觉得这些太累。

    如今才知道,能嫌累,已经是命还在手里。

    沈知微把窗推开。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霉味。

    “能不能喝,不在茶,在人。”

    柳氏坐在磨盘边,低头看那块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面,忽然笑了一声。

    “当年你就是在这里藏米的。”

    沈知微也笑。

    “那时怕二房来翻。”

    “如今怕的人成了魏廷山。”

    柳氏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从二房到魏廷山,中间隔着的何止是几级官位。可对裴家这样的小门小户来说,欺上门来的时候,感觉竟也没有差太多。

    都是门外有人压着你。

    都是屋里藏着不能丢的东西。

    只是当年藏的是米,是书,是一家人的活路;如今藏的是活人,是旧案,是他们不肯低下去的脊梁。

    柳氏抬头看她。

    “怕吗?”

    沈知微想了想。

    “怕。”

    “怕还来?”

    “怕也得来。”

    柳氏点点头。

    “这话像你。”

    她看着沈知微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酸。

    这个儿媳进门时,外头人人都说她会拖垮裴家。可真正到了生死关口,反倒是她一次次把裴家这些人从胆怯里拽出来。

    柳氏从前总觉得自己是长辈,应当护着她。

    如今才明白,有些路,是她们彼此搀着走。

    茶水刚烧开,魏廷山的人就到了。

    传话人看着这间旧磨坊,脸色很难看。

    “魏大人请的是魏府。”

    沈知微把茶盏放到桌上。

    “我只喝救命地方的茶,不喝杀人门里的茶。”

    传话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大约从没见过有人把魏府请茶改到一间旧磨坊来。魏廷山在户部多年,出入他府门的人,不是求事,便是求活。谁进了那道门,都要先低三分。

    沈知微偏偏不进去。

    她不是不给魏廷山面子。

    她是不给那道门压人的机会。

    传话人冷笑。

    “沈姑娘不怕魏大人不来?”

    沈知微看着他。

    “他若不来,我就当这盏茶不是要谈,是要抓人。”

    传话人拂袖而去。

    半个时辰后,魏廷山来了。

    没有仪仗,没有官服,只穿一身旧青袍,看上去像个寻常富商。可他一进门,屋里便像低了一层。

    他先看柳氏。

    柳氏正把一盏热茶推到桌边,神色平静。

    她的肩还疼。

    可她坐在那里,背比昨日更直。魏廷山的目光扫过她肩头的药布时,她没有遮,也没有低头。

    昨夜的箭伤不是羞耻。

    是她为什么坐在这里的理由。

    魏廷山笑了笑。

    “裴夫人也在。”

    柳氏道:“我儿媳在哪,我就在哪。”

    魏廷山的目光转到阿满身上。

    阿满脸上还有昨夜被打出的红痕,嘴角破着,却没有躲。

    “这丫头也在。”

    沈知微道:“她认得姚掌房那只手。”

    魏廷山笑意不变。

    阿满几乎要站起来。

    沈知微的手在桌下轻轻按住她。

    魏廷山故意看阿满,就是想先搅她的火。小人物的怒气最容易被大人物拿来做文章,只要阿满先失态,魏廷山便能笑着说沈知微管不住身边人。

    阿满咬住牙,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她要看着姚掌房那只手被拖出来,而不是被自己一句骂声放跑。

    “沈姑娘一开口,就把崔府的人摆到我面前,不怕我不认?”

    “魏大人当然可以不认。”

    沈知微坐下。

    “今日这盏茶,也不是为了让你认姚掌房。”

    魏廷山也坐下。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魏大人到底想让我恨谁。”

    魏廷山看着她,眼底终于多了几分兴味。

    “沈姑娘聪明。”

    “不聪明,活不到今日。”

    魏廷山端起茶,却没有喝。

    “你最恨谁?”

    这话问得很轻。

    柳氏抬眼。

    阿满的手也握紧。

    沈知微看着茶盏里浮起的热雾,忽然觉得可笑。

    许敬臣想逼裴砚书先拜门。

    崔文衡想用她的清白诱裴砚书写假话。

    魏廷山更直接,他想把她的恨拿起来,放到他想让她咬的人身上。

    沈知微放下茶盏。

    “我恨的人很多。”

    魏廷山笑。

    “那先说一个。”

    “不急。”

    沈知微抬眼。

    “我如今先看谁还在杀人。”

    这句话落下,磨坊里的风像忽然冷了一点。

    魏廷山想听她说恨崔文衡,或恨许敬臣。

    只要她先咬一个,他便能顺势递出另一个名字,让她的刀替户部开路。可沈知微偏偏不接。

    十三年前的仇要算。

    昨夜的命也要救。

    谁还在杀人,谁就先站到她面前。

    魏廷山脸上的笑淡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