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潘多拉传奇:我为魔灾 > 第27章 终是黄粱一梦
    黑鸦氏族的聚落,所有人都已经整整忙碌了七天。

    巨大的篝火,仿佛是黑鸦的心脏。

    烹煮食物的火焰,每一次填入薪柴,就是泵入氧气,每一次出锅食物都是迸出养活族人的鲜血。

    女人们在长屋前架起数十口大锅,炖着整只整只的野鹿与肥羊,油脂的香气混着松木的烟火气,飘遍了整个山谷;男人们扛着新砍的原木,在空地上搭起连绵的长桌,桌角刻着粗糙的渡鸦纹章;孩子们举着木剑追逐打闹,时不时偷一块刚烤好的熏鱼,但哪怕被大人发现,也只是笑着拍一下后脑勺。

    恩站在最高的土坡上,看着下方歌里夹着羊膻,舞里带着酒气的那副丰饶富足、热火朝天的景象,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刚带着人把最后一批金饰渡鸦旗插满了营地四周,风雪卷着旗角猎猎作响,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黑鸟。

    这是黑鸦氏族数十年以来最风光的时刻。

    南下的大捷让他们从边陲的小氏族,彻底一跃成为沃兹戴雷公国最有威望的存在。

    邻近的氏族纷纷带着礼物前来依附,商队络绎不绝地穿过雪原,只为能和黑鸦做一笔生意。连至高王都亲自传下旨意,要来参与他们举办的凯旋庆功宴。

    因此,这宴会光是准备就持续了七天之久。

    因此,族人们的脸上,除了喜悦,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膨胀的骄傲。

    在胸腔中膨大的自大,令“乌鸦们”拍着胸脯说,再过十年,整个南方都会臣服在黑鸦的渡鸦旗下,连不败的罗马人,也要忌惮他们三分。

    恩对此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着长屋走去。

    长屋的议事厅里,没有外面的喧闹。

    比约恩·瓦尔德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冷掉的蜜酒,眼神浑浊地看着跳动的火塘。他的妻子,黑鸦的战母,坐在他身边,手里摩挲着那柄陪了她三十年的战斧,斧刃上的寒光,映得她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

    两人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两个空碗,还有半桶没喝完的蜜酒。

    “布置完了?”比约恩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恩,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

    “都弄好了。”恩点了点头,在他们对面坐下,“各个氏族的族长都到了,商队也在营地外扎了营,就等明天正午至高王驾临。”

    比约恩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蜜酒。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滴落,打湿了胸前的熊皮大氅。

    “丫头,你看外面的渡鸦旗。”他忽然开口,抬手指向窗外,“升得真高啊。可身处那么高的位置,风这么大,一不小心,就会被狂风折断旗杆,摔得粉身碎骨。”

    恩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比约恩眼底化不开的沉重,又看向战母,发现这位永远果决的女人,此刻也沉默着,指尖用力得泛白。

    “老熊喝多了。”战母忽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比约恩的肩膀,声音依旧沉稳有力,“黑鸦的翅膀,是用敌人的鲜血养出来的。再大的风,也吹不折我们。就算真的有天塌下来,我和老熊,也会拼尽全力,为你们掀起最后一阵风,让你们能飞得更远。”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悲观,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豁达。可恩却听得心里发紧,她隐约感觉到,有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比约恩看着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端起酒杯,对着恩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他们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沃兹戴雷王都,却是一片死寂。

    曾经热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风卷着雪,在石板路上打着旋。往日里人声鼎沸的酒馆和商铺,大多都关了门,只有零星几个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脸上满是惶恐。

    与冷清的街道形成对比的,是王都的长屋里随处可见的陌生面孔。他们穿着破旧的皮甲,腰间挎着利刃,眼神凶狠,一看就是亡命之徒。这些从大陆各地赶来的雇佣兵,挤满了王都的大街小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酒气。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至高王坐在冰冷的王座上,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禀陛下,与黑鸦一同南下并幸存下来的七个氏族,三个已经收下了我们的黄金,答应届时反戈一击。剩下四个不肯归顺的,已经被我们连夜处理掉了,尸首丢进了冰川里,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精灵猎手那边呢?”

    “已经全部就位了。我们雇佣了北陆最顶尖的一批精灵猎手,他们带来了七块禁魔石,已经按照计划,埋在了黑鸦营地西侧的密林里。只要那个精灵踏入陷阱,魔力就会被瞬间榨干。”

    “潜入的人手呢?”

    “五百名精锐士兵已经伪装成商人和旅人,混进了黑鸦营地。另外,我们还安排了三百名雇佣兵,以‘慕名而来’的宾客身份,明天会跟着您的队伍一同前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高王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王,我觉得不妥。”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哈康站在议事厅的下首,身上不再是往日里绣满蕾丝的华贵锦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合身的黑色轻甲,腰间配着一柄磨得发亮的铁剑。他是至高王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得宠的一个——只因他长着一张与早逝的王后一模一样的脸。

    自从半年前当众向恩求婚被拒,这个曾经连兔子都不敢杀、只会躲在书房里看书的少年,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天不亮就跑到演武场练剑,以前比女人还软糯的小手上磨出了属于战士的茧子;他命令那些老兵教他战术,他甚至主动要求父亲允许他跟着巡逻队去边境剿匪,并亲手砍下三个匪盗的头颅作为礼物送回。

    可即便如此,在这些“战功赫赫”的兄长和贵族们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柔弱怯懦的小王子。此刻他脸上虽带着惴惴不安,握着剑柄的手却指节发白,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黑鸦氏族如今兵强马壮,比约恩哪怕年老但仍有万夫不当之勇,至于那个女武神……我不觉得我们能强于罗马的军团,我们肯定留不住她!这样贸然行动,万一失败了,整个沃兹戴雷皇室必将万劫不复。”

    “失败?”

    大王子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的好弟弟,你这个练了半年剑的半吊子,连个木桩估计都劈不碎的软蛋,哪来的本钱在这里指点江山?我看你根本不是担心失败,是怕那个精灵再把你羞辱一次吧?也是,当初人家可是当着全王都的面说,你是个连决斗都不敢应下的懦夫!”

    其他的王子和贵族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哈康的脸瞬间涨得粉红,他攥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红着眼眶跑开,而是挺直了脊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这半年我学会了挥剑,学会了打仗,我能上阵杀敌!明天我要和父王一起去!我要证明给你们看,我不是懦夫,我是沃兹戴雷的战争王子!”

    至高王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当然知道哈康这半年的改变,也知道这个孩子骨子里的倔强。他看着那张酷似亡妻的脸,心里软了一下,随即又被君王的冷酷覆盖。

    “我允了,我儿可以与我同行”

    他同意哈康去,从来不是因为一时的放任。一方面,哈康是正统的王子,而且是众所周知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只要他出现,就能给予他带着那么多侍卫的理由。第二方面则是借此消除疑虑,让他真的像是个过来参与宴会的人。

    这是最好的诱饵。

    就算真的出了意外,折在这里也不过是个自己宠爱的儿子而已。自己继任者早已定下,这个觉醒得太晚的小儿子若是死了,也算是为沃兹戴雷的霸业,尽了最后一份力。

    “好。”至高王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跟我一起去。记住,到了战场上,不要冲动,跟在我身边。”

    哈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谢父王!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大王子等人脸上的嘲讽更浓了,却没人再敢多说什么。议事厅里的灯火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三日之后,正午时分。

    黑鸦氏族的营地,人声鼎沸。

    至高王的车队,远远地出现在了雪原的尽头。金色的王室王旗在最前方引路,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队伍里的人个个身着华丽的锦袍,骑着高头大马,看起来声势浩大。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队伍的阵型极其松散,很多人只是凑数的,连马都骑不稳。

    至高王身着绣满金线的王袍,骑着一匹纯白的骏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身后,跟着哈康,还有那些伪装成宾客的雇佣兵。

    所有人的衣服都显得格外臃肿,像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欢迎陛下!”

    比约恩和战母走上前去,对着至高王行了一礼。

    至高王翻身下马,张开双臂给了比约恩一个拥抱,语气热络得像多年的老友:“老熊!你为沃兹戴雷立下了不世之功,我为你骄傲!”

    长桌早已摆好,烤得流油的烤肉和一桶桶蜜酒,摆满了桌面。各地赶来的宾客们纷纷举杯,向比约恩和至高王致敬。

    宴会正式开始。

    吟游诗人弹着竖琴,唱着黑鸦南下的传奇;舞者们围着篝火翩翩起舞,裙摆飞扬;族人们开怀畅饮,欢声笑语响彻整个山谷。

    至高王的近卫们,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职责。他们四处分散,和商人们勾肩搭背,喝酒吃肉,玩得不亦乐乎。那些“慕名而来”的宾客们,也融入了狂欢的人群,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比约恩、战母和老祭司,始终保持着清醒。他们看着眼前这虚假的热闹,眼底的沉重越来越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狂欢的声浪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至高王忽然端起了面前的牛角杯。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在满场的喧闹声里,他狠狠将酒杯砸在了青石地面上!

    “啪嚓——!”

    牛角杯碎裂的声音,在喧闹中本不起眼。可紧随其后的,是布料撕裂的声音、金属出鞘的锐响、濒死的惨叫。

    那些穿着华丽锦袍的士兵,猛地掀掉了身上的罩袍,露出了里面寒光闪闪的锁子甲和短柄斧;那些伪装成商人和宾客的雇佣兵,也纷纷从行囊里抽出了利刃;营地四周,那些被收买的氏族队伍,举着武器从雪地里冲了出来。

    宴席,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恩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手中的短剑瞬间出鞘,就要朝着至高王的方向冲去,护住比约恩。

    但比约恩却一把将她推开。

    “别过来!”

    比约恩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响起。他猛地转头,用眼神死死地制止了她。

    “去救族人!”

    这是他对恩说的最后一句话。

    恩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她看着比约恩抽出腰间的战斧,迎着至高王冲了上去。

    她咬了咬牙,转身朝着混乱的人群冲去。

    “所有人!跟我往西侧密林撤!”

    恩一手持盾,一手持矛,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乱军之中穿梭。她的长矛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敌人的性命;她的盾牌挡住了无数射向族人的弩箭。战母也提着战斧冲了过来,和恩背靠背,将散落的族人聚拢在身后。

    “老熊!我来帮你!”

    战母嘶吼着,就要冲过去支援比约恩。

    “不用!”

    比约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决绝。

    至高王猛地抛出两张卷轴,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在他身上凝成了一套精钢重甲——那是他花重金买来的换装与储藏卷轴。他手持符文短剑,朝着比约恩猛刺过去。

    比约恩侧身躲过,战斧狠狠劈向至高王的头颅。可厚重的重甲挡住了攻击,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两人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最终,至高王的短剑,还是刺入了比约恩的胸膛。

    鲜血顺着剑上的单樋喷涌而出。

    可比约恩没有倒下。他用尽全身力气,伸出粗壮的手臂,死死地抱住了被重甲拖累得有些脱力的至高王。

    “你以为……你赢了?”

    他发出一声震彻全场的狂笑,另一只手的战斧,狠狠劈在了至高王的甲胄缝隙里,脖颈顿时喷血如注。

    “命运不会再眷顾沃兹戴雷了.....与我一起共赴黄昏吧...杂碎。”

    斧刃劈开了血肉与骨骼,至高王只能呜咽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比约恩压着至高王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长屋里,再也没有了呼吸。

    “族长!!”

    目睹这一幕的黑鸦族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战母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比约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对着恩厉声高喊:“丫头!带着人走!我来殿后!”

    “战母!您跟我们一起走!”恩喊道。

    “我不走。”战母笑了笑,眼神温柔地看向比约恩的尸体,“结婚那年,我答应过他,会一起去英灵殿。”

    恩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她几乎是逼着自己去下令:“所有人!突围预备!”

    一众妇孺老人也是强忍着愤怒与不甘,在恩和战士们的掩护下离开了还在混战的长屋内。

    “好姑娘!”

    战母背对着恩,她提着战斧,转身朝着涌来的敌军冲了过去。

    她的战斧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劈砍都带走一条敌人的性命。可敌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将她死死围住。

    最终,看见恩带着将士们且战且退,护着老幼妇孺离开聚落,才任由数根长矛同时刺穿了她的身体。

    她靠着战斧支撑着,没有倒下,目光始终望比约恩曾站立过的那个方向。

    .......

    另一边,戈洛里松也陷入了重围。

    他穿着秘银重甲,手中的魔剑燃着熊熊怒火,斩杀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可敌军的弓手躲在远处,不断放冷箭骚扰他,让他寸步难行。

    “小心!”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铁匠努特猛地扑了过来,企图用盾牌格挡,但是他太老了,只来得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戈洛里松的一支冷箭。

    “努特老爷子!”戈洛里松惊呼一声,架住了倒下的老人,并快速把他抬进一间小木屋内。

    “傻小子……”努特笑了笑,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盒和一枚朴素的银色戒指,塞进了戈洛里松的手里,“这箭有毒,我活不了了。这是寻宝针、这是飞斧冰戒,能造出冰斧……拿着它们……”

    话没还说完,毒箭毒发,老人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失去了意识,最终在窒息中停止了呼吸,死状如同溺水的鱼。戈洛里松合上了老人的眼睛,攥紧了手里的两件宝物,眼底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戴上戒指,带上努特的盾牌,手一握,一枚由寒冰凝成的飞斧瞬间出现在手中。他猛地冲出房间,撞飞围上来的追兵,掷出的飞斧划过一道寒光,将远处的弓手尽数冻成了冰雕。

    有了远程手段和防御箭矢的盾牌,戈洛里松的战力大增。

    舞动的利刃与掷出冰斧,将任何胆敢觊觎这锐利之人身上赏金的家伙全部化为齑粉。

    须臾间,戈洛里松便杀出了一条血路。

    可他的勇猛,也引来了更多的敌人。无数的士兵和雇佣兵朝着他涌来,北地的豪杰们都相信着自己才是那个被诸神注视的人,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博取功名的,哪一个不是被故乡传唱的传奇?

    想要砍下剑圣的头颅,换取高额赏金的家伙源源不绝地赶来。

    就在戈洛里松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声震彻天地的嗡鸣,忽然响起。

    .......

    七分钟之前,身受重伤的老祭司拄着法杖,走到了战场中央。

    看着她曾珍视的一切被毁于一旦,但这些都是她主动选择的。

    祭司的职责,是带领族群走向繁荣。

    这是与诸神的约定。

    但是为了那个更伟大的命运,为了终将到来的时刻。

    她顺应了命运,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两年前,她顺应命运的指引,找到了泡在河流里的精灵少女。

    而今天的所有景象,自她接触到这个命定之人便烙在她的灵魂上了。

    但幸运的是......

    这个少女违逆了命运的织机,在天上雄狮的加护下,少女选择勇敢地面对未知。

    “一切苦难皆是因为选择”

    当苦难真正降临而非只是模糊的影象时,这位被神利用、被神抛弃的祭司,终究是难以袖手旁观。

    明明只要待在萨满小屋内就好了....

    明明只要利用萨满祭司的身份,去让强盗们绕开孩子们就好了.....

    但是她终究是选择与这片与她曾一起行走的人们一起赴死。

    咒语与鲜血一同泼洒在她曾生活过多小屋前。

    她还是太老了......

    老人吞食着致幻和链接自然的魔药。

    这是她留给自己的刑罚与流放,她拿出预先留好的精灵秀发,引火抛起,口中念起了古老的咒文,紧跟着她和着黑色的发灰扯出自己腹中因受伤而从创口流出的器官,将其全部献祭给自然。

    幸好,她很老,但不至于没用。

    本来生涩的魔力,仿佛是收到什么影响,逐渐化作一段又一段符文,蜂拥涌入那干瘪老弱的身躯里。

    随着魔力的充盈,她的肉体以几乎瞬间的扭曲速度疯狂膨胀,雪白的毛发从皮肤下钻了出来,饥饿的痛苦让她发出了非人的嚎叫,而那双本来充斥着睿智的双眼,也燃起了怨毒且幽绿的鬼火。

    她化作了一头人形鹿首的阴影怪物。

    怪物还未完全变化,就因为对智慧生命的渴望与永恒的仇恨而猛地扑向敌军,裹着黑雾的巨爪一挥,便将十数名士兵撕成肉块。她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吸引了绝大部分的目光。

    老婆婆的牺牲,为戈洛里松和其他没能及时跟上恩的勇士,撕开了一条逃生的缺口。

    ......

    恩正护着族人往密林撤退,忽然感觉到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她猛地回头,看向长屋的方向。

    她的视力已经逐步恢复到往日非人的领域,但此刻填充那双继承自其母亲的锐利之眼的,是正在凋亡的亲朋好友们。

    那里,战母的身影已经倒下。

    比约恩与战母死了,和一些她没来得及救的族人们,一起倒在了她曾经生活的地方。

    这两个待她如亲生女儿的人,永远地离开了她。

    那群曾经同样视她这个异族人为同胞的人们,也永远地离开了她。

    名为失去的疼痛、撕裂心肝的剧痛,从灵魂深处骤然爆发。

    那些被她刻意压制的、属于“安德”的记忆,失去后的空虚感和无力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壁垒。

    前世的点滴、穿越后的迷茫、树屋的阳光、母亲的训练、师父的教导、父亲的笑容、十二次试炼的血与火、战争大公的凝视、表亲的背叛……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归位。

    她是恩,但也是磊

    她是米娅·冯·阿兹哈尔。

    是光精灵的公主,是哈德良与卡莎的女儿。

    精灵的真名,拥有灵魂的力量。

    当真名被找回的那一刻,她的心脏——那个沉睡已久的魔力器官,开始疯狂地迸出魔力。

    磅礴的魔力,从心脏喷涌而出,流遍她几近干涸的魔力回路。

    可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了没有魔力的战斗方式。

    魔力没有按照米娅原本的身体流转方式运行。

    魔力不再是游离之外的能力,而是真正驱动身躯的能量。

    但如此暴力的冲破下意识的封锁,只会加剧身体运转的平衡。狂暴的魔力在她的体内剧烈冲撞,引发了可怕的魔力逆流。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脚变得僵硬,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变得迟滞无比。

    战斗力,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下滑。

    .......

    片刻前,刚刚爆发混乱的长屋内,哈康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恐惧,正躲在一张桌子后面,浑身发抖。

    他看着眼前血腥的战场,看着不断倒下的尸体,吓得连剑都握不住了。

    他想要逃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后来混乱与噪音逐渐小了些。

    他才敢鼓起勇气,朝着父亲大概在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父亲和比约恩同归于尽的尸首。

    哈康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悲伤、愤怒、难以置信……无数的情绪,在他的心中交织。

    混乱持续了很久,他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人类互相残杀的血腥与暴力。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伍长,一个曾经效忠于他的父亲,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小小伍长,提着刀走到了至高王的尸体旁。

    他啐了一口,伸手就要去扯下至高王那身上的昂贵王袍和王冠。

    伍长的行为,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哈康的心里。

    他的愤怒,瞬间战胜了怯懦。

    哈康拔出腰间的长剑,冲了过去,一剑刺穿了伍长的胸膛。

    “我不许你侮辱父王的尸体!”

    他提着滴血的装饰剑,转身看向注意到他的士兵。

    哈康似乎是开了窍一样,愤怒让他反而更加冷静,也更加勇敢。

    他高举着王室符印,厉声高喊:“我是沃兹戴雷的王子哈康!至高王身死,我便是全军统帅!随我追杀黑鸦余孽,为至高王复仇者,赏千金,封领主!”

    士兵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仍然忠诚的近卫率先爆发出震天的应和声。

    整支军队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所有士兵为哈康马首是瞻。

    更有甚者,直接服侍着哈康披上王袍、戴上王冠。

    “父亲......”

    哈康看着这些军队....他的军队!

    “这就是君临的感觉吗?”

    他笑了,第一次笑得那么有野心.....

    不少的老兵见到这个王子的笑,先是见了鬼一样,然后.....紧跟着发露出一样的狂傲之笑。

    那张脸,是王后慈祥且难以忘怀的美

    那笑容,却是至高王藐视诸王的笑。

    哈康披着那属于父亲的宽大衣袍翻身上马,望着整合好的骑兵队,朝着西侧密林的方向,举起了那把属于他的剑。

    .......

    恩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仅剩的两百多名族人,艰难地往密林深处撤退。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

    哈康率领着骑兵,已经追了上来。

    恩勒住脚步,转身看向追来的队伍。

    一根飞矛呼啸而来....

    嗖!碰!

    恩瞬间挑开力度不足的华美投矛。

    她认得这个,这是北欧的传统,这种投矛,是只有主将才能发布开战标志,主将先击便是向大神致敬,以此一击借取大神宣言,寓意着首领立下战誓,与族人生死与共,也意味着“索取敌人性命”,宣告不死不休。

    但当她看到为首的哈康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怯懦不堪、连向她求婚都不敢抬头的少年,如今竟然能在乱军之中收拢兵权,成为全军的统帅。

    “呵呵,我本以为会是你的兄长来向我宣战。”

    除了血海深仇带来的憎恶,她的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欣慰。

    这个少年,终究还是长大了,他不再用那种懦夫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而是以一种成长了之后的上位者的姿态,沉默地着看着她这个丧家之犬。

    “我也希望是,可惜他们不再有机会了......”

    少年挥了挥手,士兵.....真正的士兵开始结阵御敌,依靠地利包围起黑鸦这群散兵游勇。

    恩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矛,哪怕身体还在承受着魔力逆流的痛苦,她也决定,全力以赴,斩杀眼前这个少年。

    既然对方成长到了如此地步,他便有资格称为勇者,那么便值得一杀。

    恩嘶吼着,朝着哈康冲杀了过去。

    哈康也挥剑迎上。两人在雪地里缠斗在一起,剑光闪烁,寒气逼人。

    哈康的剑术,在恩面前依旧不堪一击,不过哈康平日游玩所习得的精湛骑术反而救了他。

    十几招内,恩的战矛就划破了他的战甲,但是哈康凭借与战马的羁绊,硬生生逃过了恩的压制。

    看着族人们逐渐被投掷武器和盾阵压制,恩不打算继续耗下去了,然而就当她准备一击投掷瞬杀哈康之时

    远处袭来一支魔力构成的箭矢,恩迅速反应抬手举盾,立刻利用圆盾构成斜面,偏离掉这支锋利的魔力箭矢。

    然而仅仅在这分神的瞬间,恩的脚下,忽然亮起了幽紫色的符文光芒。

    那是禁魔石陷阱。

    七块禁魔石同时从雪地里升起,形成了一个小型结界,疯狂地榨取着恩体内的魔力。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体内的魔力如同被抽干一般,魔力逆流的痛苦再次加剧。

    “抓住她!”

    隐藏在四周的精灵猎手们,瞬间冲了出来。

    这时恩才发现,哈康居然把她引导到了一个相对空旷,但是对于她的部队却是上坡路的险地。

    她被斩首行动针对了。

    “真行啊,臭小子....是我大意了啊.....”

    他们不断朝着恩射出淬毒的弩箭,同时抛出魔石粉,引动小规模的魔力爆炸,轰炸着恩的位置。

    恩苦笑一声,凭借着多年无魔战斗的本能,辗转腾挪,狼狈地躲避着爆炸攻击。

    这些猎手追踪精灵数十年,最擅长在禁魔环境下猎杀目标,每一次攻击都精准指向恩的关节和属于精灵的要害。

    精灵的耳朵很敏感,同时灵魂的高洁让他们难以忍受属于恶堕者的噪音。被录制下来的恶魔尖啸和摔碎灵魂罐的哀嚎,会让精灵的情绪或精神容易出现问题,进而影响判断或行动。

    这些阴损的招数让恩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

    手臂已经开始发麻,麻醉毒顺着伤口蔓延开来之时,一声怒吼传来。

    戈洛里松终于冲破了敌军的层层防线,赶了过来。迅捷如鹰的戈洛里松几个呼吸间就突袭到恩的附近,他不断掷出冰寒飞斧,斩杀着精灵猎手,给恩减轻了压力。

    精灵猎手们腹背受敌,顿时乱了阵脚,他们只是善于捕捉精灵的猎人,而非什么对人特攻的强大雇佣兵。

    恩趁机冲出了禁魔石结界,再次朝着哈康冲去。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失手。

    哈康看着冲过来的恩,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他下意识地掏出怀里的最后一张卷轴——那是至高王给他的传送卷轴,原本是留着保命用的。

    他猛地将卷轴扔向恩。

    卷轴被矛刺中,紧跟着在空中炸开,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哈康得逞的笑与恩的身影。

    “不——!!”

    戈洛里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冲过去,可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雪地,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再次睁开眼时,恩发现自己正站在海牙堡最高的山峰之巅。

    脚下是万丈悬崖,悬崖之下,是波涛汹涌的北海。

    “这是....海牙堡?”

    她看着熟悉的地方莫名感到一阵安心,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她某个习惯已经被至高王记住了。

    至高王是个聪明人,他比恩还更早发现她只要在放松的时候,重心转移,摆出个“民”这样的姿势。

    当恩右腿放松地轻踩出去,一道微妙的亮光突然闪了一下。

    “!”

    恩猛地朝有着浓烈魔力反应的方向望去,她的夜视让她发现山上的灌木内,堆满了一桶桶封死的黑火药和魔石。

    引线已经被魔力所点燃,正滋滋地冒着火花,朝着火药桶飞速蔓延。

    至高王的算计,从一开始就不止是黑鸦。他要借着这个机会,连一直限制他扩张的白须矮人,一同铲除。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山峰之巅骤然响起。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整座山峰都在剧烈地摇晃。

    魔石与黑火药的双重爆炸,将岩石炸得粉碎,碎石如同暴雨般,朝着海面砸去。

    但在爆炸的核心,曾有一道极淡的绿光,一闪而过。

    .......

    密林之中,戈洛里松浑身浴血,悲痛欲绝。

    可身后的追兵,还在不断涌来。

    他攥紧了手中的魔剑,回头看向身边残存的族人,眼底的悲痛,化作了坚定的杀意。

    “走!”

    他厉声高喊,带着族人,朝着雪原深处,奋力突围。

    ........

    夕阳彻底落下,黑暗笼罩了整个北地。

    渡鸦陨落,圣王已死。

    营地的篝火已然被熄灭,曾经崇尚黑鸦的人们和那些自诩高贵的人正被大神的“眼睛们”分食。

    但那只有着锐利之称的雄鹰,还未坠落

    黑鸦的火种,还没有彻底熄灭。

    本书完.....

    欸~逗你玩~本卷完~

    下卷!

    暂定·猎灾之影!

    尽力了喵~

    没天赋还懒是这样的,对不起各位了

    _(′?`」 ∠)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