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风雪依旧凛冽,铅灰色的云层压着连绵的雪山,可黑鸦氏族的营地却暖意蒸腾,篝火堆在空地上熊熊燃烧,松木与兽脂的香气混着麦酒的醇厚,飘出数里之远。
恩远远望着城镇门口乌泱泱的人群,男人、女人、小孩和老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堵厚实的、温热的人墙,将呼啸的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搞什么啊?”恩忍不住轻笑出声,摘下头上的女武神头盔,露出那张被风雪拂过却依旧明艳的脸庞,眼底满是无奈与暖意,望着这群憨厚赤诚的族人。
“这么冷的天,天刚亮就堵在门口等我,真不怕冻僵了手脚,回头连战斧都握不住喽~”
她是笑着吐槽的,眉眼弯起,原本冷冽的气质瞬间柔和下来,笑容像破冰的暖阳,在皑皑白雪中格外耀眼。她抬手挥了挥,一边向族人们奔去,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人群大喊,声音穿透风雪,清亮又滚烫:“我回来啦!!!!!”
“哦!!!我们的冠军勇士回来了!!!!!”
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维京人的怒吼震得积雪从帐篷上簌簌掉落,汉子们挥舞双臂欢呼,女人们笑着拍手,孩童们蹦跳着簇拥上来。
大家伙迎着恩狂奔而去,粗糙的手掌拍着她的肩膀,毛茸茸的兽皮蹭着她的玄色劲装,氏族的族人们从不是虚礼客套的性子,相拥、捶打、嘘寒问暖,都是最直白的家人般的亲昵,有人塞给她温热的肉汤,有人递上烤得焦香的鹿肉,喧闹的温情将归途的疲惫与血腥,尽数冲刷干净。
一番热热闹闹的打闹后,众人簇拥着恩,七手八脚地将她抬了起来,踩着积雪大步走向氏族中心的巨型长屋。
长屋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它现在已经被日渐壮大的黑鸦氏族重新翻修了,原木搭建的屋身刻满渡鸦与战斧的图腾,屋内篝火长明,长桌从门口铺到尽头,桌上摆满了熏制的海鱼、烤得流油的野猪肉、炖得软烂的羊肉块,还有从前只有氏族首领才能享用的白面包,今日不限量敞开供应——这一切的富足与荣光,全都是族人和恩用智慧与死战拼来的。
是她带队在孤岛上绞杀了为祸四方的独眼巨人,是她率领勇士踏平了那富饶的不落港,黑鸦氏族的名号因此传遍北地,无数流浪的勇士、散居的部族慕名而来,甘愿加入这个大家庭。
经过无数场血战的筛选、精神与信念的认同,如今的黑鸦早已不是当年蜷缩在山边的小村落,而是筑有坚固木质城墙、拥有数千精锐战士、能与周边领主分庭抗礼的北地重镇,老熊比约恩·瓦尔德更是作为氏族首领,被邀请进入北欧国王的宫殿受封,成了名正言顺的北地诸侯。
即便氏族早已今非昔比,这群憨厚的族人依旧没忘记初心,特意为恩保留了那座偏僻且精致的小木屋——那是她初到黑鸦时,一斧一凿亲手搭建的家,是她从一无所有到撑起整个氏族的见证。木屋内依旧如新,不落灰尘的温馨里藏着全氏族最赤诚的心意。
宴会上的喧闹愈发热烈,恩坐在主位旁,端着肉汤,笑着吹嘘自己一路南下的见闻:罗马城邦的繁华、奥斯提亚港的商船、草原上翱翔的狮鹫、独目人的豪爽,一桩桩一件件,听得族人们目瞪口呆,阵阵喝彩此起彼伏。
席间,恩还因为吃得太急,屡次卡了鱼刺,让众人哭笑不得。
宴席临近尾声,她也取出随身携带的羊皮卷,将她打探到的情报,郑重告知了在座的矮人盟友:她找到了白须氏族被劫掠的元凶——正是苍白之马氏族——这群人乃是维京族群里彻头彻尾的害群之马,无恶不作、背弃诸神与同族,是整个北地的祸患。
这群家伙是盘踞在靠近罗马的南部地界的暴徒,远比普通海盗更可怕:他们体魄强健、作战坚韧,背弃了维京先祖的信仰,信奉着异神,道德卑劣、手段阴狠,人口多达数万,是南部海岸劫掠的桥头堡守门人。
他们蛮横到不把任何部族放在眼里,更何况是淡出人类视野的矮人。
对于哈拉尔海盗(维京人的自称)和丹麦群山王国——沃兹戴雷公国而言,矮人世代传授矿冶、锻造、生产之术,是指引者与恩师,是无比尊贵的存在
而这群被力量冲昏头脑的家伙们一定是受到了什么势力的资助,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今日敢袭击矮人,便意味着他们早已不满足于占据南部狭长港湾,野心直指北地故土。
得知真相的白须矮人们瞬间怒目圆睁,攥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甚至有脾气火爆的已经当场拍案而起,差点全员愤然离席要立刻南下复仇。
恩眼疾手快,立刻起身按住对方,斟满最醇厚的麦酒,拿上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南方特产水果,一边稳住人心,一边深明大义并许诺一同出兵,靠着诚意与谋略稳住了这群暴脾气的矮人。
她望着满座的族人与盟友,朗声开口,目光坚定:“我们南下,不只是为了摧毁苍白之马的野心......更是为了证明!向先祖与诸神证明我们的情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地的孩子们!冰雪的同胞们!且听我一言: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们两个氏族携手共进的和平未来!我们将一起战斗!一起下矿!一起划船!一起歌唱!!!!”
一番话掷地有声,大家伙顺应着恩的话语,一同爆发出蕴含无限信心的喝彩和战吼!
原本欢快的宴会瞬间变了氛围,从歌舞升平的欢聚,变成了激烈而沉重的作战议事。
战士们啃着烤肉、喝着麦酒,围着恩带回来的南部地图比比划划,标注据点、规划路线、分配兵力,每一个人都眼神肃杀,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可维京人的性子终究散漫,待到酒劲上头,严肃的作战会议,终究还是变回了热闹的吹牛大会。汉子们拍着胸脯吹嘘自己能斩下多少敌人首级,矮人则吹着胡子、拍着锻造锤,扬言要比某些“傻大个勇士”更勇猛。
小孩和女人们笑着打趣,长屋里的欢声笑语,再次盖过了窗外的风雪。
喧闹的宴会直到后半夜才渐渐落幕,醉醺醺的大老爷们东倒西歪地躺在长屋的兽皮上,鼾声震得木梁都微微发颤。
矮人们与人类的女眷们互相帮忙,将各自的丈夫、父亲、儿子、兄弟拽回家和旅店去。
恩揉了揉发胀的喉咙,看着这群散漫却赤诚的族人,嘴角的笑意淡去几分——黑鸦氏族如今壮大了,可战士们骨子里的随性散漫,终究是战场上的致命隐患。
次日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风还卷着雪沫子刮过营地,恩便提着长戟站在了氏族的演武场上,一声清亮的呼喝划破晨寂:“所有能拿武器的,都到演武场集合!”
宿醉未醒的维京汉子们骂骂咧咧地聚拢过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扎堆嬉闹,全然没有正规军的模样。有人甚至叼着肉干打趣:“恩,咱们哈拉尔人的维京勇士打仗靠的是勇气,可不是那花里胡哨的规矩,更用不上那软绵绵的阵型!”
而路过的矮人战士则是对此嗤之以鼻,鼻间喷出白色寒气,嗤嗤作响,似是嘲笑哈拉尔汉子们的莽撞和暗讽精灵的不自量力。
恩没动怒,只是将手中的长戟往地上一插,金属与岩石碰撞的脆响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纪律的勇气将如巨象沉没于鼠群,没有勇气的纪律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她的声音冷冽却掷地有声,“从前黑鸦是小氏族,靠悍勇就能活命;如今我们是北地有名的大氏族,却在数量上依旧不敌那群三脚马。想获得南下和苍白之马死战的荣耀,就别再这么松松垮垮,那样连前往瓦哈拉的资格都没有!”
恩环视四周看着面带疑惑的众人,解释道:“如果连敌人都碰到,还怎么向大神证明自己的英勇?”
众人一听,便将信将疑地同意参加恩的特训了。
接下来的日子,恩彻底化身严苛的魔鬼教官,将脑中近身搏杀术、格斗技巧、团队协作的阵形基础,一股脑地教给这群维京战士。她摒弃了精灵式的冗杂技巧,只教最实用、最狠厉的杀招;拆解了维京人单打独斗的陋习,逼着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配合攻防;哪怕是负重跑、劈砍木桩、盾牌格挡这些基础训练,也要求做到丝毫不差。
起初族人们怨声载道,但是恩用几次惩罚与奖励,成功教会了这群重情义的大男孩什么叫集体荣誉感。
在团结的感召下,往日散漫的演武场,渐渐有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战士们的动作愈发利落,配合也愈发默契。
就这样高强度训练了近十日,比约恩·瓦尔德扛着一柄伐木斧,走到正在指导战士格挡的恩身边,带着夹着木屑气息的粗声说道:“恩,差不多先歇歇吧。”
恩略带疑惑地抬眼看向他。
“新加入的勇士太多,咱们现有的长船根本载不动这么多人南下。”比约恩指了指海边的船坞,“我已经动员了全氏族的木匠和所有能干活的人,赶造新的大型龙船,至少还要小半个月才能完工。这段时间你别绷得太紧了,正好让兄弟们休整休整。而且你该去一趟海牙堡了,得在行军前敲定好联军的盟约。”
恩当即点头应下,交代好族中训练的事宜,次日便带着几袋北地特产的雪兽皮与陈年蜜酒,身着钨钢色调轻量化哥特式臂甲、锁子甲内衬的战斗装束,独自前往矮人聚居的海牙堡。
海牙堡坐落在北地海岸的巨岩之下,是白须氏族的核心据点,整座堡垒由整块山岩凿刻而成,城内熔炉的火光日夜不熄,叮叮当当的锻打声远在数里外就能听见。
矮人们生性固执,却敬重强者与重诺之人。恩的那些旅行的故事,早已被在黑鸦氏族驻地生活的矮人传了回来,并在白须氏族内传为佳话。刚到堡门口,就被守卫的矮人完全不在意恩的精灵身份,热情地过来迎接。
直奔锻造工坊,熊熊的熔炉火焰映得满室通红,赤着臂膀的矮人锻匠们挥舞着厚重的铁锤,锻打着烧得通红的精铁,火星四溅如漫天星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族长闪盔·白须正握着一把刚成型的战斧,细细打磨刃口,见恩到来,当即放下手中的活计,爽朗大笑:“啊!奥丁的胡子啊!我们的勇者!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陪着那群醉汉,把盟友忘在脑后了!”
恩笑着递上礼物,直言来意:“至高的族长啊,我此次前来,一是为联军之事互通信件,二是想向白须氏族的大师们请教锻造之术——我想亲手打造一件合身的护甲。”
闪盔自然欣然应允,还指派了族中最资深的老锻匠指导她。
恩褪去玄色劲装,身着轻薄凉爽的精灵锻造衣,走到熔炉前,取过铁钳夹住精铁,送入熔炉之中。
待精铁烧至赤红,她将其放在铁砧上,抬手握住铁锤——下锤的力度、角度、节奏,竟是标准的矮人锻打手法,沉稳、厚重、力道均匀,每一击都落在精铁的关键节点,而非精灵族惯用的轻灵符文锻打、以魔力辅助塑形的路子。
这一手当即让周围的矮人锻匠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满脸惊疑地盯着她。闪盔的眉头也微微皱起,走到她身边,沉声道:“密弥尔的慧眼啊....恩,你这锻造手法……绝非光精灵的技艺,反倒和我们矮人传承千年的锻打术如出一辙,这是怎么回事?”
工坊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矮人的锻造术是族中核心传承,从不外传,眼前的精灵却精通此道,难免让人起疑。
恩却丝毫不慌,停下手中的铁锤,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灰尘,先是对着一众锻匠深深躬身,语气满是真诚:“我并不知道这些是矮人大师们的手法,我只是下意识知道该怎么做而已。”
“诸位都知道,我是个失去过往记忆的精灵,这份手法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想来从前的我,定是得到过某位矮人大师的倾囊相授。”
“这不可能!”矮人们议论纷纷,似乎难以接受这个解释。
恩轻叹扶额,恩轻叹一声,语气诚恳又满是敬佩:“矮人是世间最顶尖的工匠,这是诸神都认可的事实。如今的我尚且如此敬重诸位,虚心向各位学习技巧;从前的我,定然也是如此怀着满心虔诚去求教,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得了大师的一丝真传。”
“嗯.....这倒是有可能。”黄胡子老锻匠捋着胡须点头,“毕竟你现在都能做到舍弃荣誉、生命与身份去挽救我们与人类崽子们的盟约。过去的你一定更加谦虚和真诚,再加上你嘴巴吐出的语句能和蜜酒一样甜,打动一位其他氏族里心胸宽广的大师这档子事倒是有可能发生的。”
其他矮人也纷纷点头认可,结合恩过往的大义之举,彻底放下了芥蒂,七嘴八舌地围上来,观察起恩的技术问题。
经过轮番检验,矮人们确认恩只掌握矮人符文锻造的皮毛,并无窥探核心传承的心思。加之恩全程释放善意,极尽真诚地夸赞矮人的工艺与大度,众人勉强卸下心防,倾囊相授锻造知识。
接下来的几周,恩便留在海牙堡,一边跟着闪盔学习锻造,一边和矮人们一起训练。敲定联军的作战细节的协商中,恩充当了将双方链接起来的纽带,并在一些矛盾中充当着调停者的作用。
恩的靠着她的机智与真诚,为两族和平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并让两族的友谊更进一步。
而且,恩那伶俐的口才和讨喜的性格让她彻底俘获了白须氏族的心,上至首席锻匠,下至普通矮人守卫,都对她亲近不已,甚至有深受恩帮助的矮人主动将珍藏的陨铁赠予她,想让她打造专属兵刃。
而黑鸦氏族那边在恩离开后,比约恩再次肩负起族长与领主的责任,龙船有条不紊地逐步列装,战士们也在他的监督下逐渐变得训练有素。
同时,恩的好搭档——锐利的戈洛里松,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是因为其在劫掠归途时独自离开,前往了变强的试炼。
如今听闻恩的名号开始再度传播,他约莫着恩已经冒险归来,于是开始返程,正好赶上这场复仇之战。
如今他更加英姿焕发,本来就已经算是帅气的脸庞彻底褪去轻浮与幼稚。
这回获得魔剑的戈洛里松,终于算是有资格与恩并肩作战了。
很快,约定之日便来临了,在天空中盘旋着的一只黑乌鸦与一只白渡鸦的注视下,白须氏族的矮人重甲军团与黑鸦氏族的维京战士联军,浩浩荡荡地集结在码头上,数百艘战船扬帆而出,沿着海岸线浩浩荡荡南下,声势浩大如游江巨蛇,绵延不绝。
伴随这支军队兵锋的一同奔出城镇的,乃是北境文盲里唯一文绉绉的恩写的一张张“讨贼檄文”。
恩以比约恩的名义,利用带着火漆印章的信件,向周边各大氏族与领主细数苍白之马作为维京害群之马的累累恶行,申明联军讨伐的正义性,同时警示各方严防偷袭、共御祸患。
恩还在针对部分领主的信件中隐晦点明,他们莫名蒙受的巨额损失,元凶皆是苍白之马氏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手不仅直接将苍白之马的仇敌全部引出来并绑到一起,还让战士们更加相信自己的战斗是正义且正确的。
于是,长船与龙船组成的舰队越聚越多,直指苍白之马的海岸堡垒,将其全部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海面防线。
与此同时,恩再度换上了她那套象征身份的女武神套装,与闪盔·白须一同,带着近百名精锐矮人勇士,通过矮人先祖遗留的地下运输网络向往奇袭的预定地点。
这条蜿蜒曲折的地下隧道,是白须氏族耗费数百年开凿的秘密通道,贯穿北地与南部边境,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过,宽阔处可通行重甲战车,四周岩壁上嵌着矮人特制的荧光石,微光幽幽。
“恩,这条通道从未对外族开放过,你是第一个。”闪盔握着战斧,走在队伍前方,声音低沉,“苍白之马的杂碎们以为我们会从正面强攻,绝不会想到,我们会从他们的脚下杀出来。”
恩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这一次,我们要让这群背弃信仰、卑劣蛮横的劫掠者,知道招惹北地贤师们的下场。”
“呵呵呵~芙蕾雅的麦酒啊,这话我爱听!”
“那么加快行军!”
矮人族长一声令下,隧道重归寂静,只有整齐且急促的脚步声回荡。一场直指苍白之马心脏的黄昏奇袭,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