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岩走远，红娘子叫住准备返回现代的张健：“健哥，等一下。”
张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红娘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健哥，你说过让我去新军的事，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只是，你走了，你手下民团怎么办？民团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李县令也离不开你。”
红娘子摇了摇头：“民团已经走上正轨了，有没有我，都一样能运转。李县令……他也不需要我。我留在这里，只会让大家尴尬。”
张健看着她，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真的舍得？”张健问道，“府谷的民团，是你一手带起来的。那些百姓，那些孩子，都是你一点一点帮起来的。你舍得离开他们吗？”
红娘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舍不得。但留下来，我更难受。”
张健鬼使神差的问道：“红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离开府谷，是因为李岩，还是因为你自己？”
红娘子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张健继续说道：“如果你是因为李岩而离开，那我劝你再想想。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但也逃避不了。如果你是因为自己想换个环境，那我欢迎你来新军。但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红娘子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健哥，我知道了。”她最终说道，“让我再想想。”
张健点了点头：“想明白了，就跟温大人说一声，跟李岩交接一下，我过些天再走，到时候直接从这里把你送到新军军营！”
“嗯！”
他失魂落魄的走了，出了官仓往城外走去，连看电影的心思都没了………
这二人这一世怕是成不了了，没有经历乱世，李岩堂堂举人，看不上一个江湖卖艺出身的红娘子是正常的。
红娘子多少有些自知之明，所以选择离开…………
次日清晨，府谷县官仓，红娘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经过求见，刘宗敏带她来到现代。她找到正在洗漱的张健，开门见山地说道：
“健哥，我想好了。我跟你走。”
张健看着她：“确定？”
张健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地回头看她，含含糊糊地问道：“想清楚了？”
红娘子双手抱胸，“我不是因为李岩走的。我是因为我自己。府谷的民团已经上了正轨，我留在这里，每天干的都是一样的活，没什么意思。我想去看看更大的天地，想试试你说的那个什么……空军？”
张健漱了口，擦了把脸，转过身来看着她：“空军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玩意儿要上天，离地几十丈高，风一吹就晃，掉下来就是个死。你怕不怕？”
红娘子咧嘴一笑：“走江湖卖艺的时候，我踩着两丈高的高跷，在三丈高的绳子上如履平地。几十丈？那是更高了，更刺激。”
张健点了点头：“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不过你得先跟温阁老和李岩交接清楚，不能撂挑子就走。”
“那是自然。”红娘子道，“我已经跟李岩说过了，他没意见。温阁老那边，我也打了招呼。”
“动作够快的。”张健有些意外。
“我这人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红娘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健哥，温阁老当时就推荐了一个人来接我的手。”
“谁？”
“高桂英。”
张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米脂县那个高家二娘子？她不是在榆林当团练使吗？”
红娘子道，“昨夜看完电影，温阁老就写了公文，让她来接替我。”
张健心里也明白了温体仁的安排。高桂英接替红娘子，既解决了府谷民团的继任问题，又让高桂英有了合法的身份待在边境，随时可以接应潜伏在流贼中的高立功。
再说，经历了高立功一事，高桂英和高一功即便降为副职，也在府谷待不下去了，来这边正好…………
“那就这么办。”张健道，“等高桂英到了，你把手头的事务跟她交接清楚。”
红娘子点了点头，大步走了………
下午，张健在县衙的偏厅里继续开临时医疗培训班。
这是他在陕西的最后一站，教了一路了，不差这最后一次。
讲到一半，一个衙役进来禀报：“张先生，外面来了个道士，说要见您。”
“道士？”张健头也不抬，“我没空。让他去找李县令。”
“他说他是专程来找您的，县尊也同意了，说是遵从您的意思。”
“他认识我？”
“不认识，他说他也要学习！”
衙役补充道，“对了，他说……他叫宋献策。”
张健的手一顿，抬起头来。
宋献策？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前世历史上，李岩的挚友，大顺军的军师，那个身高不满三尺、却满腹奇谋的矮道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让他进来。”张健放下手中的药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一会儿，衙役领着一个道士走了进来。
这道士确实矮，目测也就一米二三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上挽着一个简单的道髻，手里拿着一根竹杖。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一双眼睛又亮又锐利，像是能把人看穿。
他走进偏厅，对着张健打了个稽首：“贫道宋献策，见过张公子。”
张健回了一礼：“宋道长找我有什么事？”
宋献策直起身，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药品和医疗器械，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然后开口道；
“贫道听闻张公子在陕西各地传授医术，救治百姓，心生敬仰。贫道虽出身玄门，却也略通岐黄之术，想跟随张公子学习，不知公子可否收下贫道这个学生？”
张健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宋献策在前世历史上是个传奇人物，精通术数、兵法、医术，据说还能掐会算。但他投靠李自成之后，出的那些主意——比如“十八子主神器”之类的谶语——虽然起到了煽动民心的作用，但也把李自成的野心彻底点燃，最终导致了北京城的沦陷和大顺朝的迅速崩溃。
李岩的死，也是因为这句话………
这个人，用好了是一把利器，用不好就是一剂毒药。
“宋道长，”张健缓缓开口，“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公子请讲。”
“你学成之后，不能离开陕西。必须在温阁老或李县令麾下效力，听从调遣。如果你做不到，现在就请回。”
宋献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贫道四海为家，能为陕西百姓做些事情，是贫道的福分。公子这个条件，贫道答应了。”
张健点了点头：“那好，你坐下吧。”
张健继续讲课。宋献策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提出问题，有些问题连张健都觉得刁钻，不得不翻出现代医学教材来解答。
一堂课下来，张健对这个矮道士刮目相看。他的基础非常扎实，对人体经络、脏腑、药理的理解远超一般的大夫，学的也最快。
“宋道长，”张健收起教材，“你的底子很好。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把这些教材留给你，你自己慢慢钻研。有不懂的，等我下次来陕西再问我。”
宋献策深深一揖：“多谢公子。贫道必不负公子所托。”
他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光芒——那是一个求知者看到新世界时的光芒。
张健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宋献策，如果能用在正道上，或许能成为温体仁在陕西推行新政的得力助手。至于他前世那些谶纬之术，希望这一世，永远都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