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县令,这些流民,你都安置了?”温体仁问道。
李岩点了点头:“下官到任后,将城外的荒地划出一片,搭建了临时棚屋,按照以工代赈的策略,组织他们开荒修路。目前还有山西来的两千余人正在陆续安置中,暂时就住在这些铺面里了,毕竟上面说了,不能饿死冻死一个人。”
“粮食够吗?”
“之前开封来的粮食都运到了这里,加上阁老特批的这一批,勉强能撑到明年开春。”李岩顿了顿,“但开春之后,如果还不能恢复正常生产,恐怕就难以为继了。这还没算之后可能增加的山西流民。”
“不急,这次本官来了,你要的物资给你翻三倍,不够再说!”
“阁老此言当真!”
“老夫何时说过假话?”
“是下官唐突了!”
李岩连忙行礼道歉,温体仁自然不会真怪他。陕西的灾情虽然得以解决,但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而府谷作为边地,承受的压力比其他县更大。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县衙。县衙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提着一把陶壶,正在往杯子里倒茶。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红娘子。比起在开封初见时,她脸上多了几分风霜之色,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有神。看到温体仁进来,她放下陶壶,抱拳行礼:“卑职邢红娘,参见温阁老。”
温体仁笑道:“邢团练不必多礼。老夫早就听说了你的大名,都说你带的民团,比边军还像样。”
红娘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阁老过奖了。卑职只是带着乡亲们练了些保命的本事。”
她的目光扫过张健,大大方方地抱拳道:“健哥,又见面了。开封城外一别,公子可还安好?”
张健回了一礼:“托邢团练的福,一切都好。听说你把府谷的民团练得有声有色,连杨抚台都赞不绝口。”
红娘子笑道:“那是杨抚台抬举我。不过话说回来,府谷这地方,不把民团练好了,睡觉都不踏实。河对岸就是流贼,北边就是鞑子,哪边都得防着。”
“嗯,你说的是,对了,邢班主可好?”
“好,好,我们家和李员外都搬来了这里,如今他们去山西进货去了。”
张健看向李岩:“兄弟,李伯父这是把你家的家当都拿出来了啊!”
其实不光是家当,人脉才是无形的资源,不然大街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摊位了。
李岩摆摆手:“比起温阁老和诸位大人做的事,李某这区区家财算不了什么。”
几人说笑着进了正堂,分宾主坐下。最后一站了,时间也宽裕些,还不到腊月小年呢,所以得在这里等几天,也不着急说物资的事。
茶过三巡,李岩开始详细汇报府谷的近况。
“下官到任后,主要做了三件事。”李岩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丈量田亩,按温阁老的《均田令》重新分配土地。第二,安置流民,组织开荒修路。第三,整饬民团和守备营,加强城防。”
“效果如何?”温体仁问道。
“田亩方面,全县共清出隐田八千余亩,均已重新分配给无地农户。流民安置方面刚才说了。
城防方面,守备营有两千四百二十人。脱产民团共有五千余人,日夜轮训,随时可以应战。必要时,还可以随时动员上万民团。所有百姓,不管男女老幼都能充当后勤。”
温体仁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府谷是陕西的东大门,只要这里稳住了,山西那边的流贼就不敢轻易西渡。”
李岩又道:“阁老,下官还有一个请求。”
“说。”
“下官想在府谷开设一所边地学堂,招收流民子弟和军户子弟入学,教授识字、算术和农桑知识。”李岩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呈上,“这是详细的章程和预算,请阁老过目。”
温体仁接过折子,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李岩,意味深长地说道:“李县令,老夫早想这么做了,可惜没人啊。”
李岩坦然道:“阁老,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府谷虽偏,亦是大明之土;边民虽鄙,亦为陛下之子。若能使边民子弟读书明理,则边地可长治久安。
至于这教书先生,外地的秀才举人不想来,下官也信不过他们,故而想请孤山镇七星观的道士下山教学。”
“道士?”
温体仁眉头一皱,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不是道士信不过,是这个事情一旦全面实施,那就是儒道之争啊。这天下读书人本来就很抵触陕西,这要是弄不好,就会彻底决裂啊。
张健说道:“道士可以,孔圣人当初不也拜过老子为师吗?”
李岩也抱拳道:“实不相瞒,下官已经跟七星观的清风道长说过此事了,他们没有意见,但需要温大人点头。
对于儒道之争的事,道长也提过,他说,若是有人接手,他们会继续回山清修。
而且………这些道长不光把道观腾出来安置流民,更是把积蓄都拿了出来,道士们都在积极帮忙,若不是他们,光凭下官几人,能守住这里就不错了,无法做到现在的局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体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这个学堂,老夫准了。不过,仅限于府谷一地,先从这里作为试点,要全县的适龄孩童都上学,看看天下反应。经费从陕西赈灾款项下支领,若不够,老夫再想办法。”
李岩大喜,起身深深一揖:“下官代府谷百姓,谢阁老成全。”
温体仁稍微一想就同意了,他做梦都在想后世的义务教育,如今李岩要做这事,他正好在这里试试。
事情说完,张健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的仓库腾出来了吗?快带我们去!”
“早腾出来了,物资何时到?”
“随时!”
“这……随时是何意?”
“带我去,到时候给你解释。完事还得放电影呢!”
李岩他们还得瞒着,不能告诉他现代的事情,只能以仙界忽悠。
一行人去了官仓,张健带人去装门,给李岩他们解释的事,则交给了刘宗敏。
刘宗敏解释一通,再看到门打开,张健带着他们几人过去,在34楼转了一圈,李岩也信了;
34楼的一间阳台上,刘宗敏得到温体仁和张健同意后,开口介绍道:“李县令,洒家重新给你介绍一遍,这位张公子就是先帝天启爷!”
李岩呆愣一会,皱眉打量了张健片刻,忽然跪下道:“臣,李岩,拜见熹庙!”
“你还是叫我张兄吧,你告诉我,你怎么就信了?”
“熹庙,臣现在想通了,也知道当初的周王为什么那么积极了!”
“再说一遍,叫我张兄,我在这里,就是个走私犯,还望李兄保密!”
“臣……张兄放心,李某知道轻重。但李某想问问,万一东窗事发,你………有什么后果?”
“这个不提也罢,生前不能使大明中兴,死后为大明做些事,也是应该的,抽魂炼魄又何妨?”
“张兄高义!”
李岩也信了,不由得对张健又高看几分;
张健无所谓道:“李兄,不愉快的事别想了,我请你吃顿这里的饭。老刘,快去煮泡面!”
“得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