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香莲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她下意识地想说自己也是听江仙儿说的,可这样就会把江副主任拖下水。
江仙儿是她最大的靠山,她不能照实说,孙香莲咬咬牙,扯出一个笑容对梁秀美说:“梁主任,这事儿都是我的错,我那天看王书记跟颜惜看起来很熟稔,误会了。”
“既然此事由你而起,那就由你带头,一起向颜惜同志道歉吧!”梁秀美目光平稳地看着她,不疾不徐地说。
孙香莲脸上的笑意一僵,硬着头皮对颜惜说:“颜惜同志,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跟王主任,乱说话。”
她的道歉很勉强,颜惜也没客气,“看在这次谣言没有扩散,对我和王书记都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你的道歉我就收下了。如果还有下次,道歉就没用了。”
“颜惜姑娘,真的对不起,这事是我们欠考虑,以后不会了。”左小雨并其他妇女纷纷道歉,言辞恳切,比孙香莲真诚多了。
梁秀美看差不多了,一锤定音。“好了,这次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你们多把时间精力放在工作上,少扯那些有的没的,白费心力。”
几个人哪敢说别的,听从她的话回竹编作坊做工去了。
颜惜也转身准备回家吃个午饭,休息一会儿,下午好去上工,没想到却被梁秀美叫住了。
“颜惜,这件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没想到她叫住自己是为了这个,颜惜思忖片刻后开口,“孙香莲一个人承担下来,我就算想追究,也没证据。”
从余桂月告诉她这件事开始,颜惜就清楚,谣言出自孙香莲背后的江仙儿。
“你很聪明。”梁秀美看她的目光中带着赞赏,只觉颜惜年纪虽小,却是个拎得清的。
无凭无据,此时与江仙儿纠缠,无疑是费力不讨好的。想要出这口恶气,只能另觅时机。
“这次的事情,多谢梁主任帮我出面,否则,我恐怕没办法全身而退。”颜惜认真道谢。
桃色谣言对于女性的杀伤力,远远大于男性,且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撕下来。
梁秀美摆摆手,“小事一桩,你回去吧。”
颜惜告别之后,按部就班回家吃饭、上工。
***
东霞岛修船厂,‘陆尧’正在修理船只配件,有个工友拍拍他的肩膀,“听说有个市里下来的专家,带了个老同学,正在隔壁讲课呢,咱们要不要去听一听?”
“课的内容是什么?”‘陆尧’回过头问。
工友想了一会儿说:“听说是讲怎么保养柴油机,减缓它被盐雾腐蚀的速度,以及渐少出海时发生故障的概率。”
他们的工作,主要是负责船只的维修保养,对于工作有用的东西,‘陆尧’会积极去学。
他放下手中的配件,起身道:“走,咱们去听听课。”
等他们走进隔壁礼堂的时候,发现礼堂已经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
“我回去拿两张小板凳过来。”‘陆尧’转身往回走,拿到板凳后,两人往旁边阶梯的地方坐下。
台上胡诚正拿着一片升级的涡轮叶片在讲解,“盐雾对轮船燃机的破坏,想必修船厂的大家都知道。盐雾被吸入燃机内部后,因为高温分解,生成溶盐,会对涡轮叶片造成热腐蚀,防护涂层快速剥落,叶片会出现坑蚀、掉块的现象。往往只需要很短的时间,整个燃机就会报废。”
台下的众人纷纷点头,轮船燃机确实经常坏,维修难度也大。
修船厂的厂长徐星龙个子高大、脸型瘦削,一双小眼睛透着锐利的光。
“这位胡诚同志,是从市里781所过来,特意帮我们解决这个难关的,大家鼓掌欢迎!”徐星龙趁机介绍说。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热切地望着胡诚,期待他能拿出好的解决方案。
胡诚谦虚地在台上鞠了一躬,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我们所针对这个问题,主要做了两个措施。一是升级涡轮叶片的耐高温防腐涂层,加厚涂层厚度;二是选用更贵的特种合金基底,增强叶片的抗腐蚀能力。”
台下有工人就问了,“胡专家,你们做的这个叶片,真的有用吗?”
“问得好。”被人质疑,胡诚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模样,“更换新型耐高温合金基底、叶片表面涂层加厚30%后,我们特意进行了盐雾箱加速实验,试样浸泡几百小时。实验结果表面,只要按照这种方法把涡轮叶片进行升级,就能解决轮船燃机腐蚀难题。”
厂长徐星龙微微皱眉,闪着精光的小眼睛微微疑惑。
台下的工人听了则是兴奋不已,若是能解决轮船燃机腐蚀的难题,那就太好了!
望着他们激动、兴奋的样子,胡诚心中自得,面上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偶然间,他瞥见坐在前排的陆尧,目光清冷,略带审视的看着自己。
“陆尧,我们是老同学,不如你来说说,我这个方案怎么样?”胡诚笑意微敛,伸出右手对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坐在最后一排的‘陆尧’下意识地以为他在叫自己,随后反应过来,他根本不认识台上的专家。
“哎,‘陆尧’,这个专家的同学名字听起来跟你一样。”坐在他旁边的工友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
‘陆尧’点点头,“估计是同音字。”
第一排的陆尧被点名,一派悠然地站起身,“你是市里科研院所的专家,我只不过是岛上的普通工人,你的方案自然好。”
胡诚提议徐厂长举办这个课程,本意是为了激起陆尧的好胜心,试图让他透露一些盐雾分离过滤装置的信息。
没想到他完全不上钩,让胡诚感觉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英雄不问出处,你谦虚了。”胡诚面不改色,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对台下的工友说,“各位同志们,你们可以传阅一下我们升级的涡轮叶片,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他走下舞台,将涡轮叶片交给第一排最左边的人。
等叶片传到陆尧手中时,胡诚见机开口:“陆尧,这涡轮叶片做得如何?”
陆尧拿着涡轮叶片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用的材料不错。”
不等胡诚说话,陆尧已经把叶片给了下一个人。
胡诚还想说点什么,有个工友向他提问:“胡专家,这叶片用的什么先进材料做的,真比原先的结实!”
“普通的涡轮叶片,用的是镍基铸造高温合金,我们在此基础上,额外添
加了钴、钼、钨、铌等元素,真空冶炼,练出了更高合金化镍基合金。”
胡诚只好暂时放弃对陆尧的追问,先回答工友的问题,“除此之外,普通的涡轮叶片采用常规的铝化物薄涂层,工时短,我们采用的扩散渗铝工艺时间拉长一倍。”
听到这里,台上的徐星龙眉头皱的更深,目光在胡诚和陆尧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接下来又有好几个工人问问题,胡诚一一解答,没有半点不耐。
众工人对他的印象很好,厂里技术好的老师傅多多少少都有点脾气,这位市里来的专家,年轻有为脾气又好。
叶片最后才传到‘陆尧’手中,他和旁边的工友一起翻看。
“不愧是市里军工科研所来的专家,做出来的叶片都比我们见的高级。”‘陆尧’旁边的工友左来感叹说。
‘陆尧’点点头,手中的叶片用料扎实,沉甸甸的,涂层看起来也高级。
“感谢胡专家莅临我们修船厂进行指导,接下来有请陆尧同志讲解关于燃油机的日常保养问题。”徐星龙看胡诚讲得差不多,适时地拿起话筒说。
陆尧一言不发地走上台,接过徐厂长的话筒,准备讲课。
“哇!”
台下一片惊呼,为陆尧出众的长相。
修船厂基本上都是男工人,正常情况下,即便见到长相出众一些的男人,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可陆尧长得比电影明星还好看,众工人觉得这次的讲课真是棒极了。
市里来的专家有才华温和,专家的同学像明星,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了。
“这长相,真是了不得,要是我姐没结婚就好了,我得把他拐回家做姐夫。”左在在‘陆尧’旁边遗憾地说。
‘陆尧’骤然看见台上的人,愣了足足几十秒,听见左来的话,落寞地低下头,“他结婚了。”
左来啧啧两声,“可惜呐,英年早婚。”
“日常航行值班保养想必大家每天都在做,也做得很好了。”台上的陆尧淡淡开口,“我要讲的是燃机周期性的预防保养,压气机水洗、拆检、传动、齿轮箱与起动系统定期检查和清洗,以及针对海岛的特殊环境进行防腐保养。”
台下的众工人、包括徐厂长在内,全部听得格外认真,整个礼堂安静地只剩下记笔记的沙沙声。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胡诚望着台上的陆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悄悄握拳,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不甘。
陆尧全程没看过他一眼,讲完课后,便进入提问环节。
他的表情不如胡诚温和谦虚,解答问题却一针见血又通俗易懂,工人们提问的热情高涨。
一个多小时后,陆尧还在回答问题,徐星龙看不下去了,示意大家安静,“陆尧同志已经讲了两三个小时,这次课程到此结束,大家让他休息一下吧。”
此时,左来迫不及待地举起手,“陆尧同志,我很想知道,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台上刚好有个黑板,陆尧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上陆尧两个大字。
堂堂正正的两个字,字里有筋骨,亦有潇洒。
竟然是同名同姓。
脑海中闪过一个重要的念头,速度太快,‘陆尧’拼命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