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发出去后,陆尧的心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因为等待结果变得更加不安。

    电报送到京市苏浩翔手中大概需要两天时间,苏浩翔回报到岛上也需要两天左右,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四五天。

    不论怎样,五天之后一定会有结果。陆尧从邮电所出来之后,沿着海边一直走。

    过往种种,从颜惜到岛上的第一天开始,一幕一幕在陆尧脑海中放映。

    他没办法相信颜惜有意欺骗自己,其中一定有什么内情。

    这么沿着海边一路走,走到修船厂的时候,陆尧已经平静不少,准备投入工作。

    “陆尧,你晚上睡不着吗?”胡诚看他眼底乌青一片,以为他内心动摇,“以你的能力,应该到能发挥你才干的地方去。无论是渔业基地,还是修船厂,都不是能完全发挥你才干的地方。”

    陆尧冷冷地扫他一眼,“你推荐我来修船厂,又说这里不能发挥我的才干,你在打自己的脸?”

    胡诚被他噎了一下,欲再说什么,陆尧已经快步离开,只得作罢。

    从食堂走出来的‘陆尧’恰好看见这个场景,他盯着陆尧的背影看了半天,越看越熟悉。

    他想上前看清楚,可陆尧已经走远,‘陆尧’只当自己眼花了。他在修船厂干了五六年,厂里的同事都是熟悉的,过完年新进来的同事里也没有这个人。

    颜惜睡了个懒觉,快十点才从被窝里爬出来。

    “惜丫头,没吃早饭吧?”孙阿婆在院子里搓玉米,看见她出来,招呼她说,“我灶上还有些椰丝粥,你去喝吧。”

    颜惜没有跟她客气,洗漱一下就去孙阿婆的厨房盛粥喝。热乎乎、甜丝丝的一碗粥下肚,颜惜浑身都透着暖和、舒坦。

    上午没什么事,颜惜坐下帮孙阿婆一起搓玉米,“阿婆,你知道岛上哪里可以买到水泥吗?”

    “呦,水泥可是国家统配物资,不能直接买,要有指标的。”孙阿婆听到她要买水泥,吃了一惊说,“你要水泥做什么?”

    颜惜没想到这个时代对水泥管控地这么严,顿时有点失落,“我想在次间做个池子。”

    “没有水泥,大家要建房子怎么办?”她不死心地问。

    孙阿婆指着自家的墙说:“我这墙是用贝壳灰混着海沙和红黏土砌的,岛上很多人家也用黄泥加稻草砌墙。”

    “黄泥加稻草只怕遇着水容易塌。”颜惜要做的育苗池,要往里边灌海水,这样砌出来的墙,只怕是撑不住。

    “阿婆,贝壳灰具体是什么,它和海沙、红黏土混合的比例是多少?”

    孙阿婆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微笑,“煅烧牡蛎壳、花蛤壳就能得到贝壳灰,和海沙按照1:2:1的比例调和,加上珊瑚石,保准结实。不管你们小两口怎么折腾,都会塌的。”

    颜惜默默记下,听到最后一句,猝不及防一辆大车开过,轰得她满面羞红。

    “阿婆,您胡说什么呢!”颜惜红着脸嗔道。

    孙阿婆一脸我都懂,你不用多说的样子,“老太婆活了几十年,什么花样没见过,不就是洗个鸳鸯浴嘛,你不用害臊。”

    颜惜的脸颊越发红了,简直能滴出血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孙阿婆会误会自己建的池子是用来洗澡的,还是洗鸳鸯浴,这都什么跟什么。

    “阿婆,我还有点事要出去,先走了。”在孙阿婆意味深长的目光下,颜惜落荒而逃。

    走出院子后,颜惜一眼就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正是昨天跟踪自己的那个妇女。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这些人为了扒出自己跟王书记不存在的奸情,真可谓是锲而不舍。

    颜惜干脆往公社革委会走去,到达公社之后,径直上楼找到王书记的办公室。

    跟在她身后的妇女看见她去找王书记,浑身的细胞都因为兴奋而沸腾,终于抓住他们了!

    “小颜呐,你应该上工了吧,这几天在竹编组感觉怎么样?”王卫国见到颜惜,和蔼地说。

    颜惜礼貌地回答:“谢谢王书记关心,我在竹编组一切都好,这次来找您,是有另外一件事情。”

    “哦?是什么事情?”王卫国饶有兴趣地问。

    颜惜将孙香莲如何编排两人,又如何煽动人跟踪自己,企图捉奸的事情一一跟他说了。

    “岂有此理,这些长舌妇真是无法无天!”

    王卫国气得脸色铁青,走到窗户前一看,果然有个竹编组的妇女躲在公社的墙后面,探着头往这里看呢。

    “王书记,此事应该是冲我来的,没想到连累了您,我感到很抱歉。”颜惜坦言道,“我这次来,是想找您商量一下,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总不能任由她们这样传下去,毁坏您的名誉。”

    王卫国皱着眉头,面露难色,双手背在身后,在办公室走了好几圈。

    他知道该拿个主意,可他平常处理工作雷厉风行,对付这些长舌妇,一时真想不出招来。

    “小颜,你跟我去找一个人。”万般无奈之下,王卫国领着颜惜走出办公室。

    绕过走廊,拐了几个弯之后,王卫国领着颜惜来到公社妇联主任的办公室,他敲了两下门。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于是王卫国推门进去。

    “老王,你怎么过来了?”

    端坐在办公桌前的女子一头齐耳的短发,肩背笔直,话中意外,眼神却沉静。

    “秀美。”王卫国喊了她的名字一声,老脸一臊,竟是说不下去了。

    梁秀美等了几十秒,见他不说话,望向他身后的颜惜,“小同志,发生什么事了?”

    颜惜琢磨着,她应该是那些妇女口中的妇女主任梁秀美,于是上前一步,不疾不徐地将刚才讲过的话又讲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梁秀美听完,直接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她捂着肚子继续笑。

    颜惜有几个瞬间,脑子发懵,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正常女人听到自己丈夫的桃色绯闻,或是生气,或是探究,反正不会是这种反应。

    “好了!你别笑了!”她嘲笑地太过大声,太过肆无忌惮,王卫国忍无可忍,拍了拍她身前的办公桌说。

    梁秀美努力憋住笑,却没绷住,又笑了好一会儿。

    “老王啊老王,你说你一个大队书记,这种小事你用得着亲自下场,这不是授人以柄嘛。”笑够了,梁秀美才开口,“老钱求你帮忙,你随便找个下属代表你去竹编作坊走一趟不就行了。”

    她心知此事十有八九是江仙儿授意的,除了王卫国,怕有一部分是冲自己来的。

    江仙儿除了担任大队手工副主任外,还兼任着妇联的副主任。当年原本她是要当妇联主任的,最后这个位置被空降的梁秀美占了,她心里一直不服气,经常在工作中跟梁秀美对着干。

    “我哪想到那么多,那些长舌妇,我非拔了她们舌头不可。”王卫国虎着脸说。

    梁秀美脸一板,站起身来,手往腰上一叉,脊背挺直,不疾不徐地说:“她们是听

    信谣言,可也是为了维护咱们妇女同志的权益,你要是敢公报私仇,我可不饶你。”

    颜惜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妇联主任有趣,夫妻俩的对话也有趣,忍不住弯唇笑了一下。

    “那就由着她们污蔑我跟小颜?”王卫国不服气地说。

    梁秀美打量了一番颜惜,见她一派坦然,不仅不惧怕自己,甚至脸上还带了点笑意。

    这姑娘聪明、胆大,心性坚定,还有脑子,不多见啊。

    寻常姑娘碰到这种事情,大多委屈地不行,要么躲在家里哭鼻子,要么冲上去跟那些人理论。

    可是谣言这东西,你不理它,它就满天飞,你上去解释,别人也只会觉得你越描越黑。

    颜惜选择了第三条路,直接找谣言的另一个对象,一起商量着怎么破除这个谣言。

    “颜惜同志,你有什么想法?”梁秀美直接问道。

    颜惜脆生生地说:“梁主任,您既然有了主意,又何必问我呢。”

    “哈哈哈,你这小姑娘,真是有趣。”梁秀美爽朗笑了几句,走到颜惜身边,“我们走吧。”

    两人就这么走出了办公室,一脸懵逼的王卫国朝她们的背影问道:“你们去哪啊?”

    明明是他把颜惜带来的,怎么妻子把人给带走了。

    “没你的事了,回你的办公室干活吧。”梁秀美走路的动作不停,字字清楚。

    王卫国:?

    梁秀美和颜惜下楼之后,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绕到围墙外。

    “左小雨,你偷偷摸摸地在这干什么呢!”

    背后一声响,正在偷窥的妇女吓了一跳,回过头就看见颜惜跟梁秀美站在一起。

    “梁...梁主任?”名叫左小雨的妇女整个人都懵了,颜惜不是去找王书记幽会了,怎么会跟梁主任站在一起。

    梁秀美开门见山地说:“我听小颜说,你们怀疑她跟我家老王有一腿,帮着我跟踪她捉奸呢?”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左小雨连连否认,三魂七魄吓得丢了一半。

    她再傻,此时也知道事情恐怕不是孙香莲说的那样,哪敢承认。

    “你们背后传的谣言我都知道了,你们说说你们,不好好在竹编作坊上工,为生产贡献一份力量,无事生非地传什么谣言!”梁秀美目光清明沉静,说话条理清晰。

    左小雨原本是想在梁主任面前立功的,哪成想这都要把人得罪了,慌忙说:“我们也是听孙香莲说的,怕您被蒙骗,想为您做点事情。”

    她在任的这些年,为两个村的妇女做了不少事情。谁家媳妇、女儿受了委屈,只要找上梁主任,甭管大事小事,她都会管,所以左小雨是真心尊敬她。

    梁秀美抬手捋一下额前碎发,利落地说:“你现在去把那几个跟你一起传谣的人都给我叫到这来。”

    “哎!梁主任,我这就去!”左小雨应一声,使出百米冲刺的劲往竹编作坊跑去。

    前后不过十分钟,左小雨就将孙香莲和另外三个妇女带过来了。

    “我为什么叫你们来,你们应该都清楚了。”梁秀美语气坦荡,有一说一,“小颜是我娘家的亲戚,我托老王照顾她的。她有本事,凭自己手艺进的竹编组,没想到却遭到你们这样编排。你们说,该怎么办?”

    左小雨和另外三个妇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暗暗叫苦不迭,这下可被孙香莲给害惨了。

    “孙香莲,据说这事是从你这传出来的,你说说。”梁秀美一点不饶弯子,直接点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