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他跟你同名同姓诶!”
就在‘陆尧’即将抓住那个念头的时候,左来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
念头如同流星一般,咻地从脑海中划过,‘陆尧’心不在焉地说:“同名同姓的很多,凑巧罢了。”
“咱们岛上二蛋、大毛一类的同名同姓多,你这名字可是少见,要我说不是凑巧,你们有缘才是。”左来唏嘘地说。
‘陆尧’没有接话,盯着台上的人看。
课程结束,陆尧坦然地走下讲台,从侧门离开,徐星龙紧随其后。
胡诚起身也准备走人,看见徐厂长跟着陆尧走了,随口问旁边的工人:“你们厂长和我的老同学很熟吗?”
“没有,还是前段时间陆同志利用废弃的舰艇帮渔业基地做了分层诱鱼灯,我们厂长听说了,特意带人去渔业基地找他学习,我们修船厂废弃的船只不少。”
听到工人的回答,胡诚轻笑一下,笑容中带着一丝鄙夷。算起来,陆尧也是船舰方面的专家,专业能力比自己强不少,如今却只能帮渔业基地做什么灯。
真是用牛刀杀鸡啊。
徐星龙叫住想要回到车间的陆尧,“陆同志,有空吗?到我办公室里聊聊。”
“请徐厂长带路。”陆尧平静地说。
徐星龙将他带到自己额度办公室,关上门,先给他倒了一杯茶才开口。
“关于胡专家说的方案,你觉得可行吗?”
陆尧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徐厂长您觉得可行吗?”
从理论方面看,确实是可行的。加上781科研所已经进行了实验,徐星龙更不应该去质疑。
但他隐隐觉得这个方案有点问题,具体哪里有问题,徐星龙想不明白,这才来问陆尧。
虽说胡诚是市里来的专家,身份摆在那里,但英雄不问出身,徐星龙跟陆尧接触过,对他的能力有数。
“我是军人出身,对技术方面的事情不太精通,所以特意来请教你。”徐星龙坦言。
他架子放得低,态度诚恳,陆尧也坦诚相告:“他的方案确实能起到作用,但在修船厂实现不了。”
“怎么说?”
“普通的镍基铸造高温合金,镍含量中等,稀缺贵金属占比低,修船厂尚且可以炼制出来。更高合金化镍基合金,额外添加钴、钼、钨、铌等贵重元素。真空冶炼难度大增,浇铸成品率极低,铸件废品率高,很多炉次炼一炉就废掉。781科研所是国防大所,可以将材料申请下来,岛上的修船厂去哪里申请这些贵重元素材料?”
徐星龙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除此之外,涂层加厚30%,扩散渗铝的工艺时间至少要拉长一倍。加上涂层越厚,热循环下越容易开裂,返工率飙升,铝的耗材也会成倍飙升。”
“照你这么说,胡专家的这个方案,根本没法全面推行,只能在特需、少数的船舰上使用。”
现在用的一级涡轮叶片,单片成本大约是1000元一片。徐星龙粗略核算,按照胡诚的方案改良涡轮叶片,成本至少翻4倍,也就是叶片的成本需要4000元一片。
一整台舰用燃机涡轮叶片,足足有几十片,整套换下来,耗费惊人。
陆尧点点头,表示同意,“除此之外,加厚涂层还会带来额外的工程代价。因为涂层加厚30%,叶片的气动外形变了,叶型厚度改变,会小幅改变气流,间接影响压气机-涡轮整机匹配,甚至会放大喘振风险。”
目前国内船舰燃气轮机领域有两大难关,压气机喘振和海洋盐雾腐蚀。
胡诚只看到腐蚀程度减少,忽略气动外形变化,按照这个方案执行下去,后期会出现变数。
“多谢陆同志的解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徐星龙握住陆尧的手,感慨地看了他一会儿,“你这样的人,放在渔业基地可惜了。”
陆尧神色淡淡地说:“不客气,徐厂长不必为我惋惜,有能力的人就像一颗种子,无论在哪都能生根发芽,长成大树。”
他的脑海中浮现颜惜的影子。
徐星龙愣了一下,失笑说:“是我狭隘了。”
“徐厂长,没其他的事的话我先回车间了。”陆尧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恰好碰到胡诚来找徐星龙,他直接无视离开。
胡诚习惯了他的冷脸,并不在意,进入办公室后,笑容和熙地说:“徐厂长,不知您对我刚才说的改良船舰燃机海洋盐雾腐蚀的方案感觉如何?”
“您是市里来的船舰专家,又是实验过的方案,您的方案自然是好的。”徐星龙料到他会过来,不料来得这么快,不动声色地说。
胡诚听了,面露喜色,“既然如此,咱们厂不如试着推行,我可以在岛上多留一段时间指导。”
这个方案是胡诚研究出来的,实验成功后,他找了很多船舶工厂,想要推行方案,却因为成本问题,不断地被拒绝。
东霞岛修船厂地处偏远,技术落后。胡诚这次上岛,除了劝说陆尧去科研所、让他交出过滤分离装置模型外,就是想在修船厂推行这个方案。
徐星龙笑呵呵地说:“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胡专家,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申请到升级合金所需要的材料和经费,要是可以,我立马实施。”
胡诚脸上的喜色一滞,“徐厂长,是不是陆尧跟您说了什么?”
原本他看见陆尧从办公室走出去是没想太多的,但岛上信息闭塞,徐星龙想要知道关键信息,能问的人不多。
此时徐星龙能一阵见血地指出材料和经费的问题,只能是陆尧告诉他的。
“他跟我说了一些船舰其他器件保养的事情,提出想早点回渔业基地。”徐星龙自然不会告诉他真实的情况。
胡诚惊讶地张了张嘴,“他想回渔业基地?”
“你打申请把他调来帮忙,没有给额外的补贴吧?”徐星龙笑呵呵地说。
胡诚沉默片刻,“是我疏忽了,不过我们科研人员讲的是热爱,想必陆尧不是因为这个要离开。”
科学家热爱科研,不代表不用吃饭,徐星龙只是笑。
“既然如此,过两天我就回市里了。”眼看推行方案的事无望,胡诚道。
原本他特地打申请调陆尧过来,是想引起陆尧的情绪变化,看能不能套出些什么。
没想到陆尧全程
冷静,对于各种诱惑不为所动。
既然如此,再继续留在东霞岛也是徒劳无功,不如先回去,再作图谋。
***
深夜,‘陆尧’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漏掉了。
他想起与郭家的娃娃亲,上次去市里没能见到郭家的人,可距离上次约好见面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为什么郭家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一个荒缪的猜测浮现在‘陆尧’脑海中,难道是他冒充自己,抢了未婚妻?
旧木板床发出咯吱的响声,‘陆尧’越发睡不着觉。
翻来覆去一整夜,天蒙蒙亮时,‘陆尧’就迫不及待地起床,胡乱地洗漱几下,套上外套就出门。
熊和被叫起来的时候睡眼蒙眬,“不是,哥们,大早上的,你干嘛呢?”
“就上次那姑娘,她叫什么名字?”‘陆尧’迫不及待地问。
熊和瞬间清醒了大半,怜悯地打量了他一番,硬着心肠说:“你管人家叫什么,我都跟你说了,人家结婚了,是有夫之妇,你怎么还惦记呢!”
‘陆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急得直挠头,“不是你想的那样,看在兄弟的份上,你就告诉我,她叫什么,什么时候来岛上的。”
熊和看他实在着急,轻叹一口气,“我听表妹说,她叫颜惜,一个多月前来岛上找娃娃亲对象的。”
颜惜,名字对不上,郭家的女儿应该姓郭才对。
可时间对得上,也是来岛上找娃娃亲对象的,‘陆尧’始终觉得这事不对劲。
“熊和,今天有出岛的交通船吗?”‘陆尧’猛得抓住他的手,声音中透着急切。
话题转得太快,熊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天没有,明天有一趟,你要去哪儿?”
“去霞市郭家。”‘陆尧’暗自决定,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见到郭家的人,就算在门边等上一天也要见到。
这份决心中隐隐藏着一个剧烈的矛盾,他既希望颜惜是那个人,又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和子,谁来找你啊,这么早?”曹淑兰起床做早饭,看见儿子破天荒地起了床,朝着一个背影张望,好奇地问。
熊和愁眉苦脸的说:“一个为情所困的失意人。”
“什么?!”
背后传来一声大叫,熊和、曹淑兰都被吓了一跳。
“熊顺宝,大清早的,你喊什么!”曹淑兰拍拍胸口说。
熊顺宝哪顾得上她,走到熊和面前,紧张地问:“他是单相思吧?不要告诉我,你们是两情相悦。”
熊和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爸!您说什么呢,他喜欢的又不是我。”
“他天没亮出门,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不是喜欢你喜欢谁?”熊顺宝自己找到了儿子一直不结婚的理由。
曹淑兰第一反应是儿子不可能喜欢男的,听熊顺宝这么说,迟疑地看着熊和。
“他喜欢女的,女的!”熊和百口莫辩,几乎脱口而出‘陆尧’喜欢一个有夫之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之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们就是兄弟,你们爱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