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守护着时言,从不让他看到外界那些肮脏的猜测与恶意。
小时候,时父去世的早,班里有人说时言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陆屿舟二话不说就砸拳头过去。
事后,陆母拎着两个孩子,在办公室里让那个孩子给时言道歉。
“屿舟,你做的很对。下次有人再这么欺负弟弟,就揍他。”
陆母当时是这么说的。
陆屿舟铭记于心,贯彻到底。
他不记得自己为时言做过多少次事情。
他根本不在乎,他只要时言健康快乐,甚至学着隐藏自己的欲望。
并且做的很好。
可还是有人要来伤害时言。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怎么忍心这么做。
时言,时言。
他可爱的弟弟。
在陆屿舟眼中,时言是温室里的娇嫩花朵,是恶龙口衔的珍贵珠宝,是巨狼护在腹部的美丽宝藏。
任何人都不能沾染触碰,就连他自己,也在日复一日的克制中被圈到保护线以外。
陆屿舟记得时言曾经受过的伤害。
十六岁那年是他控制欲最强的时候,也是因为他的霸道让时言受到伤害。
时言被孤立。
陆屿舟只是想要时言成为他一个人的,却忘了时言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他需要社交需要朋友。
而陆屿舟霸道地将所有靠近时言的人全部赶走。
他被陆母发现监控后,表面上和时言拉开距离,但背地里还是小动作不断。
那些白日里接近时言的人,第二天就会受到陆屿舟的警告。
久而久之便没人愿意和时言做朋友。
陆屿舟一开始为之高兴。
但在一次生日宴中,他看到时言在偷偷哭泣。
因为他给同学们发了邀请函,却没一个人来参加。
看到弟弟那张哭泣到涨红的脸,陆屿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他主动去找陆母,主动要求强制远离。
学会克制之后,他才回到时言身边。
为了保护时言,十岁的陆屿舟能和同学打架,十六岁的陆屿舟能克制自己。
如果说人生来就为了一件事的话,陆屿舟想,他可能就是为了他的弟弟。
时言能平安长大,幸福安康,那是他一辈子的愿望。
而现在,时言看到了论坛上的东西。
他会像十六岁的时候那样偷偷哭泣吗?
还是会觉得愤怒。
但实际上陆屿舟并不知道,时言对外界恶意感的知力很小。
因为陆屿舟将他保护得太好了。
在那些恶意刚刚冒头的时候,就被陆屿舟掐死,时言根本来不及感受。
就算能看出来,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并不在意。
而那次哭泣,不过是因为陆屿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孤立的状况是陆屿舟造成的。
他难过无人与他做朋友,又不忍心责怪自己的哥哥,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哭泣。
这件事也是,时言并不在意别人是怎么揣测,他只担心陆屿舟会不会相信。
时言走在路上,迎面吹来凉爽的风,将他的头发吹乱。
很快,陆屿舟又发来消息:谢天赐,我帮你教训过他了。
意思是,不需要时言再加他联系方式。
时言并不是为了这个,他语气强硬:赶快发我,不要喵喵叫。
陆屿舟:哦。
很快时言就收到了一串号码。
回到宿舍,陆屿舟已经在椅子上坐着等他了。
他面朝门口,手里没拿手机也没翻书,就那么坐着,像等了很久。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只有一个轮廓,安静地对着门口。
“你回来了?我的晚饭呢?”他开口,语气很平静。
时言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哎呀,忘记了!正好我也没吃饭,我们去食堂一起吃吧?”
陆屿舟站起来,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是低头看着时言。
看了两秒才开口:“走吧。”
食堂人不多,时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第一反应是想吃酸辣粉。
陆屿舟按住了他拿菜单的手,掌心微凉。
“你忘记你晚上吃这个会胃疼了?”他跟老板说,“一碗小米粥,一碟小菜。”
时言撇了撇嘴,没反驳。
他的胃脆弱,吃不了重口的,陆屿舟从小管他吃喝,任何事都依着他,唯独吃的这块不让步。
粥端上来,陆屿舟用勺子搅了搅,又拿起来对着碗沿吹了两下,然后推到时言面前。
时言低头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陆屿舟,那个谢天赐,你知道是谁让他发的帖子吗?”
陆屿舟正在给他碟子里夹小菜,闻言动作没停:“不知道,我去堵他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堵人?
还挺霸道。
时言心想,等他加了好友自己问问吧。
“哦对了,我在外面找了房子。”
陆屿舟的筷子顿了一下,把那块菜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开口:“找好了?”
“还没,在看了。”时言说,“到时候搬进去的话,我想你和我一起。”
陆屿舟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他,目光沉静:“……一起?”
“对啊,我一个人搬不动。”
陆屿舟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嗯,行。到时候跟我说。”
时言没察觉什么,低头继续喝粥。
他以为自己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但这句话很有歧义,再加上陆屿舟心里想的都是论坛上的事,先入为主认为时言要一个人搬出去住,让他帮忙搬东西。
陆屿舟坐在对面,筷子已经放下来了,手指在桌沿上搭着,拇指反复摩挲着指节。
这是陆屿舟极度焦躁不安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他在压抑自己,克制住去想问清楚的欲望。
“那房子在哪?”陆屿舟喉结滚动,问:“远不远?”
“不远,就在学校后街那边,走路十分钟。”
陆屿舟点了点头,没再问。
时言看着对面心不在焉的陆屿舟,犹犹豫豫还是问出口,“论坛上的事……”
“你不用担心,我都处理好了。”陆屿舟抢在他前面说。
时言皱眉:“我去产科的事……”
“我知道,你路过而已,那些人乱说的。你那天不是去体检?”陆屿舟说。
看来是不相信了。
时言有一点高兴,大发慈悲地想透露一点宝宝的事情,“如果有人怀了你的宝宝呢?你会怎么做?”
陆屿舟完全不想吃了,他撂下筷子,双手放到桌子上,面无表
情地看着时言,外表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额角的青筋已然暴起。
“我会让她带着孩子滚远一点,”陆屿舟说,他的视线一点点侵透面前人的身体,最后缓缓说出:“或者,直接打掉。”
时言愣在原地,完全不相信这是陆屿舟能说出的话,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消退,就被这句话打的不知所措。
“那可是……你的孩子!”
“我不需要孩子。”陆屿舟双眼始终盯着对面的青年。
我不需要和你没有关系的孩子。陆屿舟在心里补充道。
时言的局促慌张没有逃过陆屿舟的双眼,他清楚的知道时言很大可能是真的有了一个孩子。
于是,他劝道,“时言,你现在还年轻,根本不懂得这些东西,孩子也不需要。”
时言低着头,身体在细细地颤抖,听到他的话像是被戳到痛处,立马抬起头:“你可真是无情。”
他的眼睛泛红,瞳孔微微扩散,眼眶里的泪水盈满快要落下,但还是倔强地挂在眼尾。
陆屿舟的喉结滚动,他心疼时言这样,但他不能让时言和别人在一起。
“言言,我这是为你好。”他这样说。
下一秒,时言猛地站起来。
椅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难听,周围人都向他们看去。
“那你就自己好好的吧!”
说完转身就走。
陆屿舟没有追上去,桌子下的双手成拳,几乎要攥出血来。
他看着时言愤而离去的身影,想要将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却抖得抓了好几下才捡起。
看到时言生气难过,陆屿舟心里百倍地痛苦。
这证明时言很看重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甚至有可能很喜欢孩子的妈妈。
陆屿舟站直身体,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时言不能这么做,他不可以不听他的话。
他又想掌控时言了。
意识到这个想法,陆屿舟几乎是立刻给了自己一巴掌。
用力到整个头都偏过去,左脸迅速充血肿高。
餐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两个人的冲突吓到无声,尤其是陆屿舟的一巴掌。
当事人正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肌肉颤抖,看起来是在挣扎。
许久,陆屿舟平静下来。
“朱玉,帮我看着言言,别让他出事。”他给朱玉打电话。
他该去医院复查了。
从十六岁那年开始,陆屿舟固定会去医院看心理医生,到后来能够控制自己,他便不再去了。
而现在,那种情绪又开始冒头了,并且他总是看到时言去世的画面。
他必须去一趟医院。
陆屿舟没有让时言知道这件事,他有种隐秘的抗拒,像是不愿意伴侣看到自己弱点的头狼。
诊断过程很快,结果并不复杂。
强迫型分离焦虑,伴创伤性侵入性画面,当前处于复发加重期。
医生建议规律复诊,必要时配合药物辅助睡眠,同时叮嘱他尝试减少对单一对象的注意力过度集中。
减少对时言的注意力?
除非他死了。
陆屿舟把就诊单折好放进口袋,心知这种诊断并没有什么用。
他于是冷静地往医院外走。
在走廊拐角,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宋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