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璟宴练习完到家已经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宁祈快速洗了个热水澡，发梢还滴着水珠便翻出包里那页草稿纸。
那是赖小婷白天留给她电话号码，今天已经很晚，再不添加宁祈害怕她一会儿睡着了。
之前郁舒留给赖小婷的印象太糟糕了，宁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对她的主动示好不在乎，这才不敢耽搁。
她的好友验证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屏幕上就弹出来“对方已通过”的消息通知。赖小婷的头像是某个少女漫的女主，名字也可爱，叫【忧郁の单眼萌王】。
【哈喽小婷。】
赖小婷没回，宁祈又发了个表情包。
【猫头卖萌.jpg】
【我今天回家有点晚了，现在才拿到手机。】
【你睡了吗？】
聊天框上头终于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大半分钟后忧郁的单眼萌王说。
【没睡。】
【引用——我今天回家有点晚了，现在才拿到手机：好的。】
【引用——哈喽小婷：你也好。】
宁祈不知道她为什么讲话也开始不超过三个字，今天沈璟宴的话难得的多，赖小婷的话反而变少了。自己都能灵魂穿越到郁舒身上，难不成他俩也互换了？宁祈嘴角勾着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着。
【谢谢萌王陛下。】
【同漫q版男主跪拜.jpg】
单眼萌王回复。
【你也看？(」゜ロ゜)」】
招财元宝头。
【对呀（＿?ω｀）】
宁祈自然是没看过的，只不过上辈子和赖小婷聊天时听她提起过，她现在投其所好罢了。
不过赖小婷提到漫画便兴致盎然的模样，显然不是和沈璟宴灵魂互换的样子。那刚才她的冷淡，可能只是单眼萌王的网络忧郁人设吧。
单眼萌王。
【你朗诵准备得怎么样？】
【没问题，放心吧。】
【那我给你和沈璟宴拉个群，有事儿咱们群里一块儿说。】
想到刚才沈璟宴恳切鼓励自己的场景，宁祈心跳漏了一拍，打字的手也顿住。
单眼萌王。
【咋了？】
【担忧咬手.jpg】
招财元宝头。
【没事，刚刚擦头发。】
单眼萌王。
【那我拉了？】
【好的。】
【“忧郁の单眼萌王”邀请你和“静观自在”加入了群聊。】
【“忧郁の单眼萌王”修改了群名，“十四班领诵小分队”。】
单眼萌王。
【晚好米娜。】
......
单眼萌王。
【不说话的是受。】
森林风景。
【？】
招财元宝头。
【？】
单眼萌王。
【ヽ(╯▽╰)?，开玩笑的。】
单眼萌王。
【说了也是。】
招财元宝头。
【就你在说话。】
森林风景。
【+1。】
单眼萌王。
【？】
三个人在赖小婷的活跃下这才显得稍微热络起来，宁祈看着沈璟宴的头像和ID。
静观自在。
头像还是森林风景照。
个性签名，天道酬勤。
好老......
这是一个十七岁的男高中生该有的画风吗。
不过沈璟宴没和她恋爱前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她高中时没用微信，不知道沈璟宴高中时候的微信名片长什么样。和沈璟宴恋爱后，他的头像换成了他们一起救助过的小猫，ID也改成了“四斤兔粮”。
四斤是礻斤的谐音，兔粮是因为沈璟宴觉得宁祈像一只兔子，他要好好喂她。
也不知道沈璟宴现在的朋友圈里都会发些什么。
宁祈正对着绿莹莹的头像发呆，一条好友验证弹窗忽地出现屏幕上方。
【静观自在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十四班领诵小分队，单眼萌王。
【你俩朗诵有什么想法就在群里讲嗷。】
【你已添加了静观自在。】
静观自在。
【沈璟宴。】
十四班领诵小分队，单眼萌王。
【人呢。？】
宁祈犹豫着，还是打下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郁舒。】
十四班领诵小分队，单眼萌王。
【我要赶作业了，你俩干啥呢。】
招财元宝头。
【我晚自习写完了。】
森林风景。
【+1。】
单眼萌王。
【啥意思？】
【会长你写完了我能理解，郁舒你咋也这么快，今天晚自习不是用了一节来选节目吗？】
招财元宝头。
【我抄的。】
单眼萌王。
【哦哦。】
静观自在。
【还会抄作业了。】
【有进步。大拇指点赞.jpg】
沈璟宴这是在阴阳她吧，宁祈想了想，回了他个死亡微笑。
赖小婷在群里说完她要写作业后就消失了，宁祈见沈璟宴也没回复，准备去吹头发。她刚拿起吹风机，沈璟宴的消息又弹过来。
【想好了吗，明天想什么菜。】
他怎么还在想什么菜不菜的，宁祈咬着下唇，思考自己该怎么回沈璟宴无厘头的提问。
她拿起手机敲了两个字便专心去吹头发了，留下屏幕另一端的沈璟宴看着聊天界面发呆。
Susu小仙女。
【天菜。】
噗，这只笨兔子。
这一夜睡得格外好，宁祈本以为自己又会做那个恐怖难捱的梦，没想到一夜好眠到天明。经过昨夜沈璟宴的私人加练，再加上郁舒这具身体本身优秀的底子，她洗漱时对着镜子又试了一次，效果比昨天最后一遍还要好。
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可怕的。
沈璟宴说得对，把台下人都当成一颗颗菜就好了。
赖小婷是小白菜，吴琼是臭蕨菜，王亚亚是酸菜......
沈璟宴呢？
脑海里突然浮出昨天她给沈璟宴的回复。
天菜。
神经，宁祈暗骂自己一句。回到高中校园后，她也变得不着调了。
她反复回忆沈璟宴的指导要领，努力使自己的大脑保持冷静，就这样焦虑着捱到了早读时间。侯明天难得来盯早读，他来回在教室踱步，巡审他们的朗诵情况。
“领诵呢，上去吧。”
沈璟宴起身，穿过靠窗那排的过道走上讲台。宁祈深吸口气，也硬着头皮跟着上去。
班里余下五十三个同学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开个头。
好多人......
“好多白菜啊。”
沈璟宴低声呢喃了句，这个音调只有宁祈能听见。
宁祈偏过头去看他，刚好撞上沈璟宴看向她的目光。沈璟宴给了她个笃定的笑，“那我先打头阵了，大朗诵家。”
说完，沈璟宴直视前方，清朗地报出文选章名。
“《光的赞歌》，艾青。”
“每个人的一生，不论是聪明还是愚蠢......”
他起好头，班上几十号人跟着他念诵着文稿内容。沈璟宴铿锵的声调淹进声浪里，除了站在他身旁的宁祈没人能分清。没到正式排练，
他们还没分出独立朗诵部分，早读齐读也只是为了让大家熟悉文章。巨大的诵声似骇浪般阵阵卷来，宁祈下意识就想逃避。她的声音又开始颤，可她的声音也被淹没，除了她身旁的沈璟宴没人能发现。
“只有通过漫长的黑夜，才能喷薄出火红的太阳......”
念到这句时，沈璟宴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他手中的稿件突然滑落，弯腰去捡。在他低头时，宁祈听到沈璟宴低声说了句。
“不要怕。”
不要怕。
好多白菜。
没什么可怕的。
没什么可怕的。
没什么可怕的。
“我曾经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她压抑的声线慢慢舒展。
“我曾经为被凌辱的人们歌唱。”
她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我曾经为受欺压的人们歌唱。”
她终于看清了台下每一张脸。
那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嘲弄，没有讥讽，没有揶揄，没有挖苦。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张专心念诵的脸。
没有人看她，更没人笑她，大家都专心在朗诵这件事本身。没人注意到她的变化，除了她自己。
除了她自己知道，她刚才有多勇敢，就在刚刚，她完成了她的自我革命。
宁祈突然很想哭，可她知道这不是因为难过。这一瞬间她很想抱抱小时候那个觉得做错了一切的自己，她想抱着她，跟她说，没什么可怕的。
那个躲在表演服里的小孩，为了这一刻，恨了自己好多好多年。
......
沈璟宴默默看着身旁不住发抖的宁祈，现在的她还在害怕吗？可她的音调是那样慷慨，感情像沉寂多年终于喷发的火山一样融进声线里，每一次激昂都迸发出无穷无尽的能量。此刻的她就在演出，她在享受这场迟到太久的演出。
齐诵完毕，教室后排传来一阵单薄的掌声，那是侯明天。这位老教师为他的学生们第一次排演送上他最诚挚的祝贺，“读得很好，第一次就能读这么好。我就说我们十四班的娃娃是最行的。”
宁祈也慢慢从刚才的澎湃里退出，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还有些不可置信。原来打破枷锁的瞬间并不似她想象的那样盛大刻意，只需要一次“浑水摸鱼”的领读，她就可以走出那件困绊她半生的囚室。
宁祈和沈璟宴回到原位，侯明天还沉浸在他们的朗诵里意犹未尽，走上讲台继续说着。
“两个领读选得也好，很有激情。赖小婷，你组织得很不错。”
“谢谢老师，是郁舒同学和沈璟宴同学他们个人能力足够优秀，我们只是遵从能者居上了。”
“哈哈哈，好一个能者居上，你这个娃娃嘴巴就是会说。”
侯明天说着从不参与活动安排，实则心里也是满满文艺范。按他的话讲，他是个极有文学觉悟的好同志。侯明天话匣子打开了，顺带着和班上人开启了班会环节。他先是大致说了新学期的各阶段学习目标，然后就叫沈璟宴去办公室把奖状抱过来，准备先拿自己前半节课开个小的班级表彰大会。
“上学期，我们班的成绩还是比较稳定，平均总分依然是年级第一。但是距离上上学期，也就是高一下的时候，我们班的有些科目平均分还是下降太严重了。我知道，大家进入高二，才分了文理重组班级，这个比较可能参考意义不是很强。但是我们班是理科，大部分同学也都是高一我就在带的娃娃，我觉得这个变化你们还是需要保持警惕。有些同学刚进来还不太适应，但是个别从高一就在的老同学。”
侯明天说着，眼珠淡淡往宁祈这扫了一眼，似又想到什么，还是没有直接点她名。
“有个别同学，还是要抓点紧了，不要被后来的同学们超过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