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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裹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您简直能掐会算,这都能料到!”
颜维明用纸巾慢慢擦嘴角。”管好嘴,干好活。”
他挂断电话,窗外梧桐树上,一只麻雀正把羽毛里的露水抖成碎钻。
车拐进亮马河大厦地库时,颜维明隔着车窗就瞥见了那堆扛机器的人影。
他几乎没犹豫,立刻让司机调头回DC区。
那些话筒和镜头显然是冲着张贾两人的骂战来的,他没心思凑这个热闹。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自己关在院子里。
外头的 ** 似乎愈演愈烈——连一向沉默的那位导演都开了口。
但这些声音传进院子,已经变得模糊。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组不断跳动的数字。
十五号那天,《飓风营救》账上多了一千四百万。
隔日是周六,数字涨到一千七百万。
周日结束时,两千万入账。
十二天,累计一点七七亿。
距离两亿门槛,只差两千三百万。
国内影史那部高悬榜首的作品标着二点五亿,他知道超越不易,但成为第二个跨过两亿线的片子,希望就在眼前。
这比他前两部止步于一亿多的成绩,总算迈出了一大步。
海外的消息更让人坐不住。
电话是程龙打来的,邀他出去跑一圈。
他想起那个叫阿曼达的姑娘,手指无意识在桌沿敲了敲,便应下了。
北美票房已冲到一点五亿美金,压着同期好几部片子。
媒体上开始出现“Jackie重现锋芒”
的标题。
他飞过去,跟着程龙和阿曼达,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 ** 到欧洲。
影院里的反应和不断爬升的数据,都让他确信,这次全球收成会比记忆里更好。
伦敦那家酒店房间拉着厚窗帘,分不清昼夜。
阿曼达正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念一段台词,手机震了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是韩三萍。
“上面看了片子,觉得不错。”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平稳,“可以考虑申请延期下映。
你怎么想?”
电话铃声响起时,屏幕上的游戏角色正濒临死亡。
颜维明按下暂停键,接通了来自韩三萍的来电。
内地的票房数字最终停在了二点零五亿。
潜力似乎已经耗尽。
而另一部铺满金黄色的电影,此刻正朝着三亿的门槛奔去。
观众总是偏爱那些宏大的画面与声响,这已成为不争的事实。
于是排名发生了微妙的位移:从仅次于那部传奇之作,滑落至第三位。
延期下映的提议更像是一种荣誉性质的加冕。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会让公司去办。”
他对着话筒说道。
对方又问起全球的收成。
两亿七千万——这个数字已经悄然越过了曾经悬挂在顶端的纪录,成为了新的标杆。
听筒里传来几声短促而满意的“好”
,随后通话结束。
他吩咐助理处理延期申请,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这次是江志墙。
北美一家拥有庞大院线与发行网络的公司伸来了橄榄枝,条件是在碟片收入中抽取百分之二十一。
另有几家提出稍低的分成,但覆盖范围远不及前者。
票房早已回本,后续的碟片收益几乎全是净利,且版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无需与他人分割。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电话挂断后,靠在沙发里的阿曼达抬起眼。
她听不懂方才那些急促的中文对话,却从男人松开的眉宇间读出了某种讯号。”李,”
她的声音带着柔软的鼻音,“我感觉到,财富正在向你涌来。”
他笑了笑,伸手将她揽近。”只是一些零散的进账。”
女人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衣角。”那么,续集的故事何时开始?”
他的掌心抚过她微卷的发梢。”还需要等待。
Jackie的档期被另一部国际 ** 占满了,要等他从那片‘尖峰’上下来才行。”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下来,远处楼宇的灯火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游戏屏幕因为太久无人操作,早已转入屏保模式,变幻着毫无意义的几何图形。
巴黎的夜风从塞纳河面卷过,钻进礼服衣领时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爱丽舍宫水晶灯的光晕下,不同语言的寒暄声混着香槟气泡的轻响。
那个东方面孔的导演站在廊柱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脚——他记得合约里某个数字:两亿八千万。
这个数字此刻正以各种货币单位在宾客间低语流转。
几个月前,洛杉矶某间会议室里有过一场简短的对话。
新线的人点了头,关于第三部系列电影的拍摄计划便定了下来。
有人需要借此看清某些界限——比如市场究竟愿意为什么样的面孔买单。首部影片扣除制作费用后的盈余是个很直观的尺度,七位数的分红已经躺在条款里。
若续集达到预期,那个名字后的收益将接近三千万。
这数目放在当下的行业里,足够挤进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但人心像不断膨胀的轮廓。
第一部成功,便会期待第二部有更优渥的分成模式;系列电影赚钱,就敢提出全球票房的分账要求。
让那位演员去拍另一部系列电影的第三部,或许能成为一帖清醒剂——那部片子大概率收不回成本。
它足以证明,某种曾经所向披靡的喜剧公式正在失效。
海外观众的口味早已转向更凌厉、更简快的节奏。
而眼前这场宴会的由头,那部 ** 的大卖,已经让好莱坞的几家大公司开始探询参与续集投资的可能性。
这需要谨慎权衡。
他望向大厅另一端被围住的身影。
那位演员正用标志性的笑容应对着敬酒,手势夸张却流畅。
导演想起自己母亲在田埂间弯腰拔豆秆的背影,那些豆子换成稿费或许不值一提,但老人总固执地守着土地,就像有些人固执地守着某个时代的荣光。
他欠着些文字债,心里记着一串数字:一万四。
月底前总要还清的。
“李先生。”
一位制片人模样的男人走近,举了举杯,“惊人的成绩。
续集计划什么时候启动?”
“还在筹备。”
他答得简短,视线掠过对方肩头。
窗玻璃映出宴厅里晃动的光影,也映出远处球花明艳的侧脸和憨豆先生标志性的皱眉表情。
寒风在宫墙外嘶嘶游走,而室内温暖得让人昏沉。
某个瞬间,他想起合约里那些冷静的条款,它们像针一样扎在繁华的表象之下。
所有庆贺都建立在极其脆弱的平衡之上——观众善变,市场冷酷,而人的欲望永远比收益跑得快半步。
他饮尽杯中残酒。
冰凉液体滑过喉咙时,他做出了决定:让那部注定亏损的系列电影第三部按原计划推进。
亏蚀的数字会比任何劝说都更有力。
与此同时,他会开始设计续集的谈判底线,既要留住主演,又不能开出让好莱坞合作方却步的条件。
香槟塔旁爆发出一阵笑声,他看见那位演员正模仿电影里的格斗动作,引来阵阵喝彩。
灯光太亮,以至于窗外的夜黑得像绒布。
他悄悄退后半步,将自己隐入廊柱的阴影里。
空气中有香水、雪茄和甜点的混合气味。
侍应生托着银盘穿梭,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密集。
这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在心里默默重组着接下来的棋步。
让该发生的发生,让该清醒的清醒。
而此刻,他只需要扮演好一个笑容得体的获奖者角色。
远处,程龙接过旁人递上的话筒,似乎要发表感言。
导演垂下眼,转身朝露台走去。
程龙在法国的人气向来很高,这里被定为宣传行程的最后一站。
总桶府的邀请函来得恰是时机——希拉克先生的新年宴请名单上添了他们的名字。
能走进爱丽舍宫的门槛,终究是件体面事。
华语演员收到这类邀约的屈指可数,除过程龙,也就巩莉与张曼钰早年有过类似经历。
对颜维明而言,这确实是头一遭。
午后他仔细收拾了自己,换上熨帖的西装,往衣袋里塞了盒未拆封的物件,便随程龙一同前往。
宫邸灯火通明,程龙甫一踏入厅内就被熟人围住。
颜维明只得退到角落,寻了张高脚椅坐下。
人流逐渐稠密。
他在攒动的人头里辨认出几张熟悉的脸:让·雷诺,那位总演愣子的演员,还有总绷着脸的“憨豆”
。
其余男士多是陌生面孔。
女士中也只认得那位被称作“球花”
的,以及苏菲·玛索——她正侧身与人低语。
正以为今晚不过是一场自助式的冷宴,得独自解决这顿晚饭时,一名侍者悄然走近,引他穿过侧廊,进入一间内室。
房间比外厅幽静许多。
一圈沙发环着壁炉,炉膛里跳着橘黄色的火苗,木炭偶尔噼啪轻响。
沙发左侧已坐了数人,居中那位身形尤其高大,即便坐着也显挺拔——正是希拉克本人。
他眉目舒展,神态比让·雷诺柔和得多,举手投足间带着种行伍出身的利落。
左手边是华夏大使与程龙,右手边则是两位鼻梁高耸的男士,颜维明并不认识。
他在程龙身旁的空位坐下。
“李先生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希拉克转向他,声音浑厚,“《飓风营救》我看过了,拍得很精彩。
早前也在电视上看过你的《冬季恋歌》——你会成为华夏的骄傲。”
显然对方事前做过功课。
颜维明清楚这不过是礼节性的赞誉,可被这样一位人物当面夸奖,胸口仍涌起一阵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