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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端起咖啡,杯沿贴近嘴唇,停顿了片刻,让温热的香气先涌入口鼻。”你们东方人重视诺言,”
他啜饮一小口,目光似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就像那位在火箭队效力的大个子,场内外,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洛杉矶的午后光线斜穿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托比推了推厚重的镜片,镜片后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件精密仪器。”李,我们谈点别的。”
他停顿片刻,指节无意识敲击着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越狱》和《绝命毒师》——那些故事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你手里还有类似的构思吗?”
房间里能听见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颜维明靠向椅背,皮质表面传来微凉的触感。
他想起多年前休斯顿的某个训练馆,另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反复擦拭着篮球,对络绎不绝的游说者只是摇头。
那个人始终记得是谁把他带进了这片赛场。
“我和他不一样。”
颜维明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某种锋利的质地,“如果我的下一部电影由你们发行,抽成降到百分之十七,或许我们可以继续谈。”
托比的手指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收回手,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镜链轻轻晃动。”我们还是说说剧本的事。”
他换了个坐姿,西装布料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华纳的诚意足够厚重。
只要你愿意,导演的位置、剪辑的权限、甚至票房的分成——这些都可以写进合同。”
窗外忽然传来断续的敲击声,像是金属棍棒反复击打硬物的钝响。
颜维明侧耳听了两秒,某种遥远的画面骤然浮现:十几年后的半岛,流媒体平台像潮水般漫过海岸线,本地电视台空荡荡的片库里只剩下积尘的母带。
那些精心编织的故事一旦交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版权。”
这个词突然跳进他的思绪,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
托比还在等待回应,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了。”
颜维明说得很干脆,仿佛在切断某根看不见的丝线,“我在华夏说过,电视剧已经是过去式。
现在我只做电影。”
失望的神情慢慢爬上托比的脸,像墨滴在宣纸上洇开。
他最终点了点头,从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纸张与木桌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华纳的大门永远开着。”
他说,“任何时候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颜维明的目光掠过名片烫金的边缘,没有伸手去接。
空调的风忽然转向,百叶窗的影子在地板上微微颤动起来。
颜维明并未打算与华纳在影视项目上合作,但对方掌握的渠道或许未来能派上用场。
只要这家公司不主动与他为敌,他愿意维持表面的和平。
九月的洛杉矶午后,阳光斜照在一栋白色小屋外。
院子里聚集着不同肤色的人群,低声交谈间夹杂着器材移动的声响。
这是《飓风营救》最后一段镜头的拍摄地——父亲带着女儿拜访一位曾受他保护的歌手,帮孩子圆一个舞台梦。
那个曾经被时间与金钱困住的男人,如今不仅救回了女儿,更为她推开了一扇通往音乐世界的门。
前妻现任丈夫能做到的事,他已悄然超越。
** 后方,导演安静注视着片场。
穿短袖牛仔裤的姑娘正笑着与灯光师说话,发梢在风里轻轻扬起。
她将一杯橙汁递过来,指尖还沾着室外带来的暖意。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泛起柑橘类果实特有的清甜。
他望着姑娘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这三个多月里学到的种种——那些来自 ** 动作团队的技巧,如何让镜头里的碰撞既真实又充满张力。
若不是预算像细沙般从指缝间流逝,他真想继续待下去,将每一个分镜都磨得更锋利些。
但时钟终究走到了终点。
所有准备就绪的信号陆续传来。
主演与临时演员依次就位,三次打板后,镜头流畅地收录下父亲将女儿推向舞台 ** 的瞬间。
当“结束”
二字通过扩音器传遍片场,欢呼声混着掌声炸开,像突然掀起的浪。
没有庆功宴,也没有冗长的告别。
工作人员收拾器材时,演员们已陆续驾车离去。
那位总爱哼歌的姑娘同样匆匆走了,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香水余韵。
按照合同,她下个月会飞往亚洲完成后期配音,其余角色的声音则会在当地另寻人选填补。
夜色降临时,两人乘车穿过霓虹流淌的街道。
NBC摄影棚的入口处挤满举着灯牌的观众,演播厅里熟悉的开场音乐正透过厚重门缝渗出来。
这档被称为《今夜秀》的节目,几乎已成为各界名人必须踏过的台阶。
过去那些跨越太平洋而来的面孔,也都曾坐在这张深红色沙发上,对着摄像机露出微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导播打了个手势,观众席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灯光师调整好最后一盏聚光灯的角度,主持人整理着西装领带,从侧幕稳步走向舞台 ** 。
白发主持人将身体倾向沙发另一侧,目光掠过坐在程龙身旁的年轻面孔。”Jackie,这位是你的新搭档吗?来自华夏的演员?”
程龙笑着摆手,手掌在空中划出否定的弧线。”不,他手里拿的不是剧本,是导演话筒。”
他随即报出几部作品的名称,观众席适时传来低低的惊叹。
主持人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转向那位始终挺直背脊的年轻人。”聪明的选择。
摄像机后面的人,总是比镜头前的人掌握更多主动权。”
他停顿片刻,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我听说有两只好莱坞的手曾向你伸出橄榄枝,为什么转身离开?”
年轻人将原本交叠的双腿放松,手肘搭在扶手上。”在我的剧组里,最终签字权属于我。
替别人掌镜,意味着将这份权力交出去。”
他肩膀微微耸动,“我不习惯被链条拴住。”
“华尔街的先生们可不会欣赏这种态度。”
主持人扬起眉毛,很快将话题引回程龙身上。
演播室的灯光似乎自动调整了角度,更多聚光灯落在国际巨星的笑容上。
这很合理——观众更熟悉那张历经冒险的面孔,而非另一张虽然轮廓分明却尚未被记忆刻印的脸。
访谈接近尾声时,主持人才像是忽然记起什么,重新转向安 ** 了许久的年轻人。”李,你得理解这里的规则。
名气是唯一的通行证,没有它,连麦克风都会降低音量。”
他做了个音量旋钮衰减的手势,“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带来更响亮的脚步声。”
年轻人嘴角弯起极淡的弧度。”或许错过机会的不是我,而是这个舞台。”
“哦?”
主持人身体前倾。
“等我的名字变得足够沉重时,你的预约名单可能已经排到三个月后。”
观众席爆发出笑声。
主持人拍了两下手掌,腕表在灯光下闪过。”有趣的观点。”
他收敛笑容,换上谈论正事的语气,“你们那部片子什么时候敲响影院的门铃?我会留出档期。”
关于上映窗口,年轻人早已与制片方反复测算。
后期工序至少需要六十个工作日,成片落地将是年末或次年年初。
北美市场没有春节档的概念,但岁末年初的银幕争夺,从来都不比夏季战役轻松半分。
深秋的夜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从影院顶层的落地窗望出去,街道上的行人都裹紧了外衣。
那些执意穿着单薄衣衫的身影,恐怕很快就要尝到咳嗽与鼻塞的滋味。
宴会厅里的灯光柔和,酒杯碰撞的轻响与低语交织在一起。
两个小时前,同一块银幕上演完了《宝贝计划》的最后一段胶片。
主演们——那位以功夫喜剧闻名国际的巨星、两位来自香江的男演员、以及内地与组合出身的女星——此刻正穿梭于宾客之间,举杯致意。
到场的多是圈内人、媒体面孔,或是经过筛选的忠实影迷,因此放映结束时的掌声显得格外热情。
颜维明坐在大厅相对安静的角落,面前的矮桌上放着半杯清水。
从大洋彼岸回来后,他的时间几乎全耗在了那间剪辑室里。
两千万美元的投资不是小数目,每一个镜头的取舍都需反复权衡。
进度比原计划慢了些,大约还需要四五天才能最终定稿。
今晚是因为这部电影的首映,他才暂时离开那些闪烁的屏幕,带着近期恰好在京的女伴董璇一同露面。
此刻董璇已与几位相识的女演员聚在一旁说话,他便寻了这个位置坐下,倦意让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他刚坐下不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自然地坐到了对面。
是冯小刚。
“定了,十二月六号。”
颜维明端起水杯,没有寒暄,直接给出了结论。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长时间专注工作后的沙哑。
这指的是他们那部新片的北美上映日期。
已知将在年末档期亮相的片子不少:《博物馆夜巡记》、《亚瑟与微小王国》、《驭龙者》、《先祖之痕》、《浪漫交换》、《欢腾企鹅》等等。
其中前三部定在十二月二十二日亮相,而后三部——包括《先祖之痕》——则都在十二月六日揭开面纱。
《先祖之痕》是梅尔·吉布森执掌导筒的作品,阵势颇大。
但在颜维明的记忆里,另一部关于博物馆在夜晚复活的喜剧片,才是最终横扫全球票房的黑马,揽收超过六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