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约定的地方在长廊尽头。
一名西装男子迎上前,微微欠身:“李导,幸会。
我是黄诚,三星手机在这边的市场负责人。
宴席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包厢的门被推开时,一阵混合着食物与香水的气息涌出。
门内侧立着一列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长发垂肩,身着统一款式的短裙, ** 的腿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
从身形与神态判断,她们并非本地人,更像是来自半岛。
“欢迎李导。”
她们齐声问候,音调柔软。
半岛向来有这样的风气。
早些年向中原王朝进献 ** ;后来外国驻军时期,某些行当甚至被冠以崇高的名号,成为换取外汇的手段。
再后来经济腾飞,此类消费从特殊群体蔓延至寻常百姓。
数据显示,那里的男性年均支出位居全球前列,远超邻近岛国。
职场文化里,生意往来常与这类场合绑定,仿佛成了某种不成文的规矩。
颜维明眉头微蹙。
对方莫非觉得他会被这种阵仗打动?他未作停留,径直走向主位。
圆桌旁,黄诚坐在对面。
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三位与四位女子,距离不远不近。
交谈间得知,她们都来自半岛,涉足演艺圈,尚未正式出道。
黄诚一边介绍菜品,一边说着恭维的话。
餐毕,侍者撤去杯盘。
黄诚身体前倾,语气诚恳:“李导,三星虽是半岛品牌,但早已扎根这里。
我们视自己为本土企业,真心希望能与您合作。”
颜维明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这事不归我管。”
他抿了口茶,缓缓放下杯子,“之前还遇见金立的人,我也是一样的答复。”
黄诚神色未变,只是笑了笑:“是我们冒昧了。
楼上准备了休息的房间,您是否需要稍作歇息?”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七名女子。
某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传闻中有人能应付这般场面,自己或许也行?但半岛人行事难测,若暗中设局又该如何?
短短一瞬,思绪已转了几轮。
颜维明最终摇头:“不必,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那让她们送送您吧。”
送到住处?他未接话,只起身整理衣襟,朝门外走去。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沉。
颜维明移开视线,瞥见黄诚嘴角那抹没藏住的弧度。
这人该不会真觉得我会上钩吧?
连个叫得出名字的都没有。
既不是全智贤,也不是孙艺珍。
真当他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么?
他拧紧眉峰,转身就走,丢下一句“不必了”
砸在身后。
车很快驶上街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频频偷瞄,眼神里掺着某种过于直白的敬佩。
“看什么?”
“老板,您这定力……书上说的成大事者,大概就是您这样。
钱和女人,都动摇不了您。”
颜维明笑出了声,那笑声在车厢里显得很干。”当然。
那些东西算什么?男人,总得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他靠向椅背。
一些面孔掠过脑海:陈恏的,董旋的,还有大洋彼岸阿曼达·塞弗里德的。
他忽然迫切希望《飓风营救》的剧组能快点动起来——有点事做,才不至于让思绪飘到别处去。
**二**
风从北边刮过来,撞在亮马河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呜咽。
那是2006年4月8日上午,十点刚过。
“砰!”
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高处碎裂了。
好几扇窗户后面探出了人影,目光向下搜寻,但柏油路面干干净净,什么坠落的痕迹也没有。
风华影视的办公室里,站着三个人。
颜维明和韩三萍并肩,对面是个女孩。
十七八岁的年纪,甜得像是刚从糖罐里捞出来。
长发披在肩头,脸只有巴掌大。
眉毛修得细致,眼睛圆而亮,鼻梁拔起一道秀气的弧线,嘴唇抿着,天然带着上扬的弧度。
骨相和皮相都挑不出毛病,只是太瘦了些。
身上那件时髦的飞行夹克和牛仔裤,空荡荡的,更衬得人纤细。
“李导演好。”
她开口,声音清亮,每个字都裹着笑意,连眼尾都弯起来,“我叫景田。
谢谢您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会拼命努力的。”
“不用谢我。”
颜维明语气平淡,“是韩导推荐的你。”
女孩立刻转向另一边,笑容又甜了几分:“谢谢韩导。”
被保护得很好的温室花朵——颜维明脑子里闪过这个判断。
和他模糊记忆里的某个形象重叠起来。
想到后来那个吊儿郎当、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乒乓球选手,他几乎要叹气。
也就眼前这傻姑娘,以后会一头撞上去吧。
他对她没什么特别看法。”去签合同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想太多,角色不难。
六月份来风华集合,我们去法国拍。”
女孩乖巧地应了声,转身出去了。
韩三萍明显松了口气,坐进沙发里,闲聊了几句,最后打了个响指站起身。”我的任务算完成了。
李导,这回我欠你一次,改天摆一桌。”
“小事。”
韩三萍正要走,门又被推开了。
景田去而复返,他便停住了脚步。
笔记本摊开的纸页边缘微微卷曲,黑色水笔被一只纤细的手递到眼前。
女孩站在半米外,睫毛在顶灯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颜维明接过笔时,指尖触到微凉的塑料笔杆。
“可以签在这里吗?”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持续了三四秒。
女孩收回笔记本时,指关节有些发白。
她转向房间另一侧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将手机屏幕朝上递过去时,屏幕还带着掌心的温度。
“麻烦您了。”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对方的脸。
中年男人接过手机的姿势有些僵硬。
女孩退后半步,鞋跟在地板上磨出短促的摩擦声,然后侧身站到颜维明身旁。
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但她的衣袖边缘几乎要碰到他的外套。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颜维明闻到了淡淡的柑橘香气。
“再来两张吧。”
女孩的声音里掺进了一点请求的意味。
快门声又响了三次。
每响一次,中年男人的眉头就收紧一分。
他把手机递回去时,拇指在金属边框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确认什么。
女孩低头滑动屏幕的姿势很专注。
肩膀随着翻页的动作微微起伏,有几缕头发滑下来遮住了侧脸。
她忽然笑出声——不是那种克制的轻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气泡音的笑。
然后她抬起脸,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我的剧本呢?”
这个问题抛出来时,她往前挪了半步。
颜维明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吊灯光斑。”开拍前会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因为对方又靠近了些,“如果担心的话——”
话尾消失在空气里。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只手臂的长度。
她仰着脸,视线固定在他下巴的位置,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静止状态,仿佛博物馆玻璃柜里那些精致的瓷偶。
颜维明移开目光。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玻璃上开始映出室内的倒影。
他转向中年男人,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动作,但足够传达意思。
“李导?”
女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刚才想到别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角色和你年龄相仿,在海外长大。
有时间可以练练口语。”
她点头的频率很快,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记住了。”
说这三个字时,她的脚尖在地面上画了半个看不见的圆弧。
“去忙吧。”
但那双浅色运动鞋没有移动。
她捏着手机边缘,指腹反复摩挲着钢化膜的角落,视线飘向中年男人所在的方向,又迅速收回来。
耳廓慢慢染上一层淡粉色。
“以后……能来请教表演问题吗?”
这句话的音量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很少在公司。”
颜维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稳,“最近行程排得很满。”
女孩肩膀塌下去一点。
她转身离开时,帆布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门轴转动时发出细长的吱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直接。”
颜维明坐进扶手椅,皮质坐垫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黄昏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掌根抵在眉骨上时,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血管搏动。
有些事不需要开始就能预见结局。
他想起前世那些零碎的传闻——关于某些隐形的界限,关于漫长空白的私人生活。
麻烦就像远处地平线上聚集的云层,看见轮廓时就该转身。
椅背传来皮革特有的凉意。
他向后靠去,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消防喷头上。
金属喷头在暮色里泛着暗淡的银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韩三萍在对面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颜维明拉开椅子坐下时,木腿摩擦地板发出短促的吱呀声。
“刚才的情形您也看见了。”
颜维明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像是怕被门外听见,“关于景田……或许这部电影还是不考虑她为好。”
韩三萍没接话,只是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通话时间很短,他嗯了几声便挂断。
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在颜维明脸上停留片刻才移开。
“那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