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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三萍的语调平缓,“只要你这边稳住,就没事。
万一稳不住……那你得对她有个交代。”
“不可能。”
颜维明回答得很快,几乎没经过思考,“我有在一起的人了。”
走廊里忽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轻快而密集。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景田的身影已经闪到桌前。
她将一瓶温热的奶茶塞进颜维明手里,塑料瓶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潮气。
“趁热喝。”
她说完这句,脸颊迅速泛起红晕,瞥了眼韩三萍便转身跑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瓶身上印着“优乐美”
三个字,广告词是什么“捧在手心”
之类的。
颜维明看了一眼,把瓶子推到桌角。
韩三萍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还有个消息。”
他顿了顿,“巴黎那边的事,上面知道了。
拍摄期间,大使馆会协调当地警方,在你们取景区域增加巡逻频次。”
这确实是好消息。
安保公司加上警察的双重防护,足以让拍摄环境安全许多。
颜维明点点头,“多谢韩导费心。”
“别谢我。”
韩三萍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襟,“要谢就谢那姑娘吧。
是她家里过问的。”
“这种玩笑还是别开了。”
颜维明的语气很淡,“我和她不会有任何工作以外的关系。”
送走韩三萍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颜维明重新拿起那瓶奶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他皱了皱眉,把瓶子放回桌上。
程龙接电话时,背景音里能听见片场的嘈杂和隐约的笑声。
颜维明把警方加强巡逻的事说完,最后补了一句:“现在所有条件都齐备,就等开机了。”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很快,等我这边收尾。”
挂断通话后,颜维明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他的轮廓,视线却穿过自己的影子,投向西方遥远的天际。
他此刻只希望时间能压缩,再压缩,好让所有人立刻飞往巴黎,让摄影机马上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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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滚动着。
福克斯集团以七位数美元的价格购得了《绝命毒师》的改编权。
** 《突袭》宣布杀青,定档八月。
程龙在新片《宝贝计划》的关机采访中形容影片“充满温暖与笑声”
。
曾被誉为全球最美面孔之一的伊丽莎白·赫利确认加入《飓风营救》剧组。
冯小钢执导的《夜宴》已完成后期,导演对全球票房表现出强烈信心。
张伟萍在宣传《满城尽带黄金甲》时,将其与当年的现象级作品《英雄》相提并论。
而张艺谋已着手组建全新团队,为即将到来的奥运开幕式做准备。
六月清晨的光线斜斜切过巴黎街角,独栋房屋前的空气里浮动着香火与水果混合的气味。
桌案上的铜炉插着未燃尽的线香,青烟被微风扯成细丝。
两侧人群泾渭分明——东方面孔与西方面孔各占一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院落 ** 那对色彩斑斓的舞狮上。
乐器声忽高忽低,铙钹撞击的锐响惊起了远处梧桐树上的鸽子。
穿休闲装的男子将最后一只红包递到场工手中,退后几步站定。
他身旁那位身着唐装的身影正被对面街巷的呼喊声包围。
不同语言的叫喊混成一片潮水,三四百人挤在警察拉起的隔离带后,手臂像树林般举起。
有人踮着脚,手机屏幕的反光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注意你们的包。”
三十余岁的女声压得很低,几乎被乐器声吞没。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街角那些游荡的身影,“在这里,手机不能长时间握在手上。”
年轻女孩转过头,视线掠过欢呼的人群,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身前站着五名体格魁梧的白人男子,这些人双手交握置于身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们的视线像探照灯般扫过每个靠近的行人,有个路人只是多看了一眼舞狮,立即被数道目光同时锁定。
穿唐装的人朝街对面挥手,呼喊声骤然拔高。
法语、英语、汉语的碎片在空气中碰撞。
一个黑人青年挤出人群,试图越过警察的防线,但立即被两名安保人员用身体挡了回去。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像潮水退去时带走一粒沙。
乐器声在这时转入急促的节拍。
舞狮突然跃上临时搭建的木桩,狮头猛地转向,镶着玻璃珠的眼睛反射出六月过于明亮的阳光。
拿铙钹的乐师手臂肌肉绷紧,每一次敲击都让空气震颤。
穿休闲装的男子抬起手遮在眉骨处,这个动作让他腕表表盘短暂地捕捉到一缕光线。
街对面有个白发老人举起老式胶片相机,快门声淹没在声浪里。
警察调整了站姿,防弹背心的尼龙搭扣发出细碎的摩擦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穿唐装的人终于走向桌案,从助理手中接过三柱新点燃的香。
烟迹在他面前画出曲折的轨迹,像某种看不见的符咒。
“可以开始了。”
副导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变得有些失真。
香柱插入铜炉的瞬间,所有乐器同时收声。
寂静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突兀地闯进这片空间。
穿休闲装的男子朝身后做了个手势,场工们开始搬动器材箱,滑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沉闷。
年轻女孩收回目光,低头检查自己挂在胸前的挎包搭扣。
她的手指在金属扣上停留了片刻,指腹感受到晨露未散尽的凉意。
助理大姐靠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晚上收工别单独出门。”
风突然转了方向,将香炉里的灰烬卷起少许。
那些灰白色颗粒在空中悬浮、旋转,最终落在桌案边缘切开的那盘苹果上。
最靠近桌案的白人演员摸了摸鼻子,打了个轻微的喷嚏。
穿唐装的人已经走到演员中间,挨个拍打他们的肩膀。
每一下拍击都带着特有的节奏,像在敲击看不见的鼓。
当他拍到那个金发女演员时,对方脸颊泛起薄红,用法语快速说了句什么,周围响起零星的笑声。
安保人员的对讲机在这时发出电流杂音。
其中一人侧过脸简短回应,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装备带上。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街对面——那里有个穿连帽衫的人正沿着墙根缓慢移动,双手始终插在口袋里。
舞狮从木桩上跳了下来,狮头被演员摘下,露出底下汗湿的头发。
年轻场工递过去两瓶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滴在石板上,很快被阳光蒸发。
穿休闲装的男子看了眼腕表,表针指向九点十七分。
他朝副导演点了点头。
“各就各位。”
副导演举起扩音器,“第一场,三分钟后。”
人群开始流动,像被无形的手重新排列。
器材箱打开的声音、脚步声、压低嗓音的交谈声交织成新的背景音。
街对面的粉丝并未散去,他们依然挤在隔离带后,只是呼喊声变成了持续的嗡鸣,像远处传来的蜂群振翅。
穿休闲装的男子最后望了一眼香炉。
三柱香已经燃到三分之一,烟迹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上升,在抵达屋檐高度时突然散开,融进巴黎六月澄澈的蓝天里。
六月巴黎的街道尚未被暑气浸透。
风从塞纳河面掠过,带着水汽的凉意钻进行人外套的褶皱里。
程龙站在临时搭起的红绸背景前,朝马路对面挥了挥手。
欢呼声像受惊的鸟群般骤然腾起,其中夹杂着几种语言的尖叫。
颜维明将视线从那些挥动的手臂上移开。
他注意到新聚拢的一小群人——东亚面孔,站姿拘谨,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是游客,从体态与沉默的神气判断,很可能来自东边那个岛国。
消息传得比预想更快。
他舌尖抵住上颚,压下那声叹息。
治安官是这时出现的。
一辆深灰色轿车贴着人行道停下,车门推开时铰链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下来的男人头顶前半片光亮,像被仔细刮过的皮革。
他先走向人群中心,掏出笔记本请程龙签了名,又并肩站定让助手拍了照。
完成这套流程后,才由翻译引着,朝导演所在的位置走来。
“这位是兰斯警官。”
翻译的声音压得很低,“负责本片拍摄区域的秩序维护。”
两只手握在一起。
对方掌心有枪茧粗糙的触感。
“我们需要谈谈现场管控。”
兰斯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对面越聚越密的人影,“目前的安保方案存在隐患。”
颜维明点头。
他闻见风里飘来的咖啡渣与旧报纸的气味。
三个月,他计算过,必须在夏末前结束巴黎的戏份。
临时演员的合同、工会的规章、超时可能产生的费用——这些数字在他脑中排列成倒计时的刻度。
而此刻,人群每增加一分,刻度就走快一格。
舞狮的鼓点还在响,但已被欢呼声撕成碎片。
有个女声反复喊着“娶我吧”
,音节因激动而扭曲变形。
程龙依然笑着,那笑容像焊在脸上的面具,在六月稀薄的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兰斯从内袋取出折叠的地图,在引擎盖上摊开。
他的手指点中几个路口:“我会增派夜间巡逻。
但白天的聚集……”
他抬起眼,瞳孔里映出对面攒动的人头,“需要你们配合约束。”
导演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街道另一侧。
穿长袖外套的人们像潮水般涌动着,衣袖下摆随动作起伏,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样的装束,藏什么都方便。
巴黎当局承诺的警力尚未完全到位,眼前这位警官是第一个主动现身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