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那份备选名单上的项目,《两个世界的交错》、《能干的首席助理》、《美味关系》、《邻桌的温柔同事》、《身份谜题》、《真心事务所》、《幕后的目光》、《不完美的人们》、《平淡生活的诗意》……这些,名字可以再斟酌,但核心要抓住:情感共鸣点要准,要细腻。”
他注意到苏茜听得非常专注,眼神里有一种捕捉到关键信息时的锐利光泽。
这个女人有一种天赋,总能从一堆市场报告和观众反馈中,精准地提炼出那些真正能打动人的元素,甚至将他偶尔提及的一些模糊概念,完善成比原初构想更缜密、更有张力的剧本。
正是这种能力,让她从编剧团队中脱颖而出,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不过,那些合作项目,具体对接和推进,让下面团队按流程走就行。
你现在的精力,要放在更长远的地方。”
颜维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在强调接下来的话。”我们自己的制作,尤其是为海外市场准备的内容,需要新的故事源泉。
内地网络文学平台里,有很多适合改编的种子。
多派人去盯,去谈。
重点是那些情感线清晰、互动有趣的作品,做成节奏明快的系列剧。
那是我们接下来要重点耕耘的土壤。”
年度总结大会刚结束不久,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同事们前往庆祝宴会的喧闹声余韵。
但在这间突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话题已经跳向了未来。
苏茜合上了笔记本,双手交叠放在封面上。”我明白了。
市场在变,观众的口味也在变。
跟风重复没有出路,我们需要的是提前半步,找到下一个能让他们投入情感的故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去年那部大获成功的战争剧,它赢在真实和力量,而不是后来那些模仿者学去的皮毛。”
颜维明终于露出了今天会议以来的第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放松表情。”没错。
皮毛易学,筋骨难仿。
我们要做的,是打造自己的筋骨。”
他站起身,木质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今天就到这里吧。
细节问题,你后续整理个方案给我。”
女人也随之起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颜维明独自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次驶离的车辆。
年度规划已经部署完毕,接下来的路,需要那个眼光锐利的女人和她领导的团队,一步一步去走了。
他只需要在关键的路口,确保方向不至于偏离得太远。
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粒拍打在酒店旋转门的玻璃上,颜维明拉高衣领,快步穿过那道将冷热分隔的界限。
助理紧随其后,手中文件袋的边角已被攥出细微的褶皱。
门厅内暖黄的光线下,一个裹在厚重羽绒服里的身影正频频朝外张望,脚底无意识地轻踏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是柴智苹。
她几乎在颜维明踏入室内的同一刻就认出了他,脸上迅速堆起笑容,几步抢上前来。”您能来,真是给足了我面子。”
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络,“包厢都安排妥了,菜也刚上齐,就等您了。
这边请,小心地滑。”
她侧身引路,羽绒服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足音。
推开包厢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与 ** 空调暖风的气流扑面而来。
桌上菜肴升腾着白色的水汽,在吊灯下晕开一片朦胧的光。
落座后,柴智苹并未急于动筷。
她搓了搓手,仿佛要驱散从门外带进来的最后一丝寒意。”最近电视上那种让人掉眼泪的戏,可是火得很。”
她挑起话头,目光落在颜维明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去年排前几的剧,好几部都是这个路数。
什么《错爱》啊,《老娘泪》啊,观众看得起劲,台里也抢着要。”
她顿了顿,见对方没有接话,便继续往下说:“苏茜跟我提过,说您觉得接下来这类题材,还有那些打仗的戏,机会不少。”
她拿起茶壶,往颜维明面前的杯子里斟了七分满,“可她也说了,风华不打算跟这股风。
我听着……实在有些可惜。”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淅淅沥沥,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颜维明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
他没有看柴智苹,视线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淡金色液体上。”公司精力就那么多。”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平稳,“偶像剧,轻松点的爱情剧,这些才是根本。
海外那边认这个,市场得稳住。”
“国内这块大蛋糕,就不多切几刀?”
柴智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试探,“那些戏,本子好写,拍起来也快。
以风华现在的招牌,拉个班子就能开工,几乎是闭着眼睛赚钱的买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放着现成的金子不捡……”
“不缺那几块金子。”
颜维明放下茶杯,杯底与玻璃转盘轻轻磕碰,发出一声脆响。”要是真有特别出彩的本子,像《暗算》那种水准的,投点钱支持一下,没问题。
但专门去搞流水线生产,没必要。”
他提到《暗算》时,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
那部戏的导演柳芸龙当初在沪城碰面时提过资金的事,后来果然找上门,风华投了八百万进去,眼下机器应该正转着。
柴智苹靠回椅背,脸上笑容未减,但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的闪烁。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箸清蒸鱼腹部的嫩肉,放到颜维明面前的骨碟里。”明白了。
您这是要攥紧核心的绳,不跟着风向到处飘。”
她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也好,专注是好事。
就是这市场热闹,看着别人赚得盆满钵满,心里难免痒痒。”
颜维明没动那筷子鱼。
他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被厚重窗帘过滤后的风声,忽然想起早些时候和苏茜的另一次对话。
那时女助理脸上写满了不解,几乎要脱口问出“为什么有钱不赚”
这样的话。
他当时回答得简洁,和此刻说给柴智苹听的并无二致。
苏茜最后确认般又问了一次是否真的不跟进,得到肯定答复后,虽然点头,但眉宇间那点惋惜的痕迹,似乎到现在还没完全抹平。
柴智苹已经换了个话题,开始说起最近行业里的一些人事变动。
颜维明偶尔应一两声,大部分时间在听。
包厢里的香味渐渐沉淀下来,不再是刚进门时那种浮在空中的混合气息,而是变成了更具体的、油脂与酱汁在热度下散发出的实在味道。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偶尔能听到一阵紧过一阵的呜咽,但都被严实的窗户和厚重的窗帘挡在了另一个世界。
沙发靠墙摆了两排,三个年轻姑娘挨着坐。
长发都散在肩头,脸上没什么妆。
外套早脱了,剩下毛衣裹着身子,牛仔裤绷出腿的线条。
门轴转动的声响让她们同时站起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刚进来的男人。
颜维明认出了那几张脸——张钧柠,郭碧葶,陈妍溪。
上辈子在屏幕里见过的名字,现在活生生杵在眼前。
他眉毛抬了半寸,视线转向旁边的柴智苹。
“都是岛上演艺圈的新苗子。”
柴智苹声音带着笑意,手在空中虚虚一划,“闲着也是闲着,带过来让李导指点指点。”
话音落下,三个女人便往前挪了半步,站成笔直的一列。”李导好。”
嗓音黏糊糊的,掺着海岛特有的软糯腔调。
颜维明嘴角弯了弯。
他一向待见懂规矩的年轻人。
桌子很快围坐起来。
颜维明被让到中间位置,左手边是郭碧葶,右手边挨着张钧柠。
陈妍溪坐在斜对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布流苏。
“机灵着点。”
柴智苹敲了敲玻璃转盘,“李导夹菜不方便,你们得帮着布菜。”
筷子立刻动起来。
清蒸鱼的肚腩肉、翡翠虾仁、淋了蚝油的菜心,一样样落到颜维明面前的骨碟里。
他点点头,没说话。
饭局在碗筷碰撞声中推进。
主要是柴智苹在说,颜维明偶尔应一声。
从那些零碎的话里,能拼出岛内影视圈现在的光景——风华公司拍的偶像剧像潮水似的往外涌,不仅淹了东南亚,连中东和南美的电视台都在播。
眼红的本地制作公司跟着学,可十部里头有八部扑得无声无息。
观众早被养刁了胃口。
柴智苹的公司几乎把岛上能看的年轻面孔都签了下来。
一边自己制剧,一边跟内地、港岛的同行搭线。
F4那四个男孩打头阵,确实闯出些名堂。
如今圈里人提起柴智苹,渐渐把她抬到比琼瑶还高的位置,新的“偶像剧教母”
这名号,算是坐实了。
郭碧葶偶尔插一两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她似乎不太擅长组织语言,话总说不到点子上。
目光刚碰到颜维明的侧脸就慌忙躲开,耳根红了一片。
张钧柠和陈妍溪明显从容得多。
话递得恰到好处,接茬也接得稳当。
到底是读过大学的,思路清楚。
她们看颜维明时眼睛不闪不避,甚至会在柴智苹说话的间隙,主动迎上他的视线。
糕点端上来时,墙上的钟已经走了一个格子。
柴智苹忽然压低身子,手肘抵着桌沿:“李导,岛上这块地界……总还有些您用得上的东西。
可别把我们给忘了。”
她说话时眼睛垂着,没看颜维明。
当年那个拍电视剧的年轻导演,如今成了内地商业片导演里拔尖的人物。
身家叠起来能堆成山,手里攥着视频网站,院线也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