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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界,有时候并不按常理出牌。

    他擦干手,走回客厅。

    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窗外的夜,正深。

    夜色渐深时,颜维明没有打开任何与那部电影相关的页面。

    他知道此刻最合适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它悄无声息地沉没,连评价都是多余的馈赠。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已经是晚间十点。

    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们反超了,刚好一百万。”

    “行。”

    他回答得很简短,“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强调我们是首日榜首。

    另外通知还在公司的所有人,夜宵我请。”

    指针划过午夜,第二次通话在凌晨降临。

    助理报出了一串数字:九百三十九万,八百一十万,五百六十万,五百二十万。

    新片太多,市场被切得太碎,以至于榜首的成绩也没能突破千万门槛。

    他握着手机,情绪被割裂成两半。

    一半为登顶而松快,另一半却悬了起来——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在更凶猛的浪潮扑来前攒足筹码,最终的数字恐怕难以触及那个期望的刻度。

    各种标题已经开始在网络上蔓延。

    “排片决定胜负,若给予同等空间,冠军本该易主。”

    “区域佳绩值得庆贺,粤省单日票房首位。”

    “港台市场反响热烈,诚意之作不容错过。”

    “全天大部分时段领跑,后劲值得期待。”

    “榜首位置取得艰难。”

    “部分地区调整安排,明日场次占比升至百分之三十五。”

    “区域偏好明显,明日场次占比高达百分之五十五。”

    首日数据尘埃落定,背后的推手们纷纷活跃起来。

    稿件与话题迅速铺开,焦点自然聚集在前两名身上。

    至于另外两部,从今晚的走势看,已经基本退出了争夺战。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

    私人时刻被接连的来电打断。

    有合作方的,有旗下艺人的,内容大同小异:道贺,然后询问是否要趁势加码,制造更大的声势来奠定胜局。

    他一概回绝了。

    制造声势需要成本,况且,对手的口碑已然显现出裂痕。

    何必再额外投入?只需要让那些真实的声音慢慢发酵,就足以形成压力。

    除了安排一些必要的引导,他不打算再做更多。

    他放下手机,窗外的城市灯火流窜,像一场沉默的倒计时。

    电话铃声响起时,颜维明正望着窗外。

    港岛那边传来的消息带着电流的微噪,一字一句钻进耳朵。

    数字被报了出来,在空气中划出清晰的轨迹。

    他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敲。

    那头的声音继续说着,语速平稳,分析着新马泰地区的走势。

    粉丝的热情像潮水,来得猛,退得也快,最迟后天,局面就会翻转。

    他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短暂的停顿后,他忽然问起另一个地方的情况。

    “那边呢?成绩如何?”

    听筒里报出一个数字,接着是解释。

    那边的人更爱看别的片子,一部好莱坞的巨兽电影。

    他听着,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楼宇切割出的天空线上。

    一些旧事浮上来,像水底的沉渣。

    那边有一套自己的规矩,一套不对等的门槛。

    他的片子进不去,别人的却能轻易过来。

    这感觉像喉咙里卡了根细刺,不致命,但每一次吞咽都提醒着它的存在。

    他沉默地挂了电话。

    房间里很静。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清晰而坚硬:总有一天,要让那片市场也听见这里的动静。

    *

    决定电影命运的,从来不是首映夜那些最响亮的欢呼。

    散场后,走出影院的人,在路灯下、车厢里、餐桌边的随口议论,才是真正的判官。

    一部让人能忘记烦恼,只管跟着节奏喘气大笑的电影,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

    涟漪从几个大城市的核心影院荡开,沿着街巷、网络、口耳相传,一圈圈扩散出去。

    而另一部顶着经典名号的作品,却因为那份过于刻意的模仿,激起了相反的水花——期待越高,落空后的失望就越具体,化成网络上尖锐的字符和摇头时的叹息。

    至于另外两部,它们收获的是另一种安静得多的认可。

    只是那认可的圈子,终究有限。

    舞台上的歌声与胶片里的凝思,能走进的影厅,门庭注定不会太过拥挤。

    数字是最冷酷的日历。

    星期六的太阳落下时,票房榜上的差距已经拉开了一道鸿沟。

    一边冲上了一千两百万的高地,另一边却跌落了,连前一天的水平都未能守住,堪堪停在六百万的门槛上。

    星期天,街道上弥漫着节日特有的甜腻与期待。

    影院里人头攒动,爆米花的香气混合着各种香水味。

    这一天的最终计数,一边借着节日的东风,跃升到了一千四百万;另一边却在同样的热闹里原地踏步,依旧只有六百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玻璃墙隔在了欢庆之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于是,首周的战局再无悬念。

    三千五百四十万——这个数字被加粗,印在了本周行业简报的最顶端。

    圣诞节前夕,银幕上的较量已见分晓。

    那部名为《极限逃生》的影片,上映仅三日,便卷走了两千万元的观众入场券。

    同期另一部主打奇幻爱情的电影,成绩是两千万。

    而一部歌舞片与一部文艺片,各自收获约一千三百万。

    院线方的反应总是迅捷如风。

    十二月二十五日,排片表再次刷新。

    《极限逃生》占据了近半的银幕,奇幻爱情片缩水至两成有余,歌舞片与文艺片则各自仅剩百分之十五的空间。

    数字背后,是资本无声的涌动。

    媒体的赞誉随之而来,仿佛潮水拍岸。

    预测的声音此起彼伏,都在说那部逃生电影必将跨越亿元的门槛。

    于是,更多制作公司的合作意向雪片般飞向风华,更多问候的信息涌入了那位李姓导演的手机。

    节日当天,即便不是休息日,影院里依旧人头攒动。

    《极限逃生》再下一城,单日成绩与前一天持平,一千四百万稳稳落袋。

    工作日来临,热度终于稍稍减退。

    周二九百万,周三略升至九百五十万,周四又爬升到一千一百万。

    四天累计,四千三百五十万进账。

    加上首周的三天,总数目已逼近八千万关口。

    其他影片的轨迹则陡峭下滑。

    奇幻爱情片后续每日仅能维持三四百万;歌舞片与文艺片更淡,徘徊在两百万左右。

    截至十二月二十八日,奇幻爱情片总收三千五百万,另两部则在两千万上下浮动。

    至此,岁末这场银幕角逐的轮廓已然清晰。

    那部歌舞片,业内评价虽高,却未能赢得更广泛观众的青睐。

    文艺片创造了同类型的票房纪录,预计最终能收于三千万,然而高昂的制作成本,即便算上海外市场的补充,回本之路依旧艰难。

    奇幻爱情片在内地或许能触及五千万,但其他地区的反响 ** ,总体亏损已成定局。

    唯有《极限逃生》,再取三千万已无悬念,亿元里程碑触手可及,投资方的压力骤然减轻。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投向了即将登陆的海外巨制《金刚》。

    它虽已延迟上映,网络上甚至已有模糊的盗版流传,但其声势依旧骇人。

    国内的大制作往往选择避开它的锋芒。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院线经理的电话带来了最新消息:十二月二十九日起,《金刚》将吞下百分之三十五的排片,《极限逃生》则压缩至四分之一,其余三部影片,各自仅能分得约一成的空间。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探询:“李导,过亿已是板上钉钉。

    现在的问题是,它最终能走到多高?”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隅,一位以动作喜剧闻名全球的巨星,指间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中,他凝视着最新的票房简报,眼底有光芒微微闪动。

    那光芒的名字,或许叫心动。

    港岛摩星岭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长桌上铺着深色丝绒,玻璃杯反射着吊灯的光,红酒瓶的软木塞散落在银盘边。

    洪津宝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程龙坐在他对面,元彪倚着窗台,元秋正从果盘里拣出一颗樱桃。

    窗外能看见海,夜色里的浪是黑的,只有远处航船的灯火像碎掉的星子。

    “《突袭》的进度比预想快。”

    洪津宝声音很响,带着某种满足的余韵,“添明那小子,这次倒是没给我丢脸。”

    程龙笑了笑,没接话。

    他拿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壁上滑落的水痕。

    房间里短暂地静下来,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海潮声。

    有人推门进来,是助理,手里拿着几份报纸。

    洪津宝接过,目光在头版扫过,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把报纸递给程龙,“看看,今天又有写你的。”

    程龙瞥了一眼,标题很大,但内容无非是那些——票房数字,市场表现,谁又破了纪录。

    他把报纸放回桌上,指尖在光滑的木质表面停了一瞬。

    “都是虚的。”

    他说。

    洪津宝大笑起来,笑声在挑高的客厅里回荡。”虚?现在全港的院线,哪家不盯着你的名字排片?”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你知道昨天《极限逃生》在九龙收了多少钱吗?”

    程龙没问。

    他知道答案,或者说,他不需要知道具体的数字。

    那些数字像潮水,涨上来,又会退下去。

    真正留在沙滩上的,是别的东西。

    元秋咬破了樱桃,汁水染红了她的指尖。

    她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眼睛却看着洪津宝。”大哥,你这次倒是押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