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港岛的新年氛围消散得很快,街道重新被行色匆匆的人群填满。
大多数人的生活轨迹简化成了公司与住所之间的往复循环。
办公时间里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虽然如今加班情况不如往昔普遍,但这里的企业没有午休惯例,连续工作 ** 个小时后,疲惫感总会如影随形。
只有少数人会选择在下班后走进健身房或酒吧,用汗水或酒精稀释压力。
兰桂坊的夜晚永远不缺热闹,那里聚集着各式各样的面孔,只要外表出众或消费阔绰,很容易就能融入霓虹灯下的喧嚣。
但更多的人选择直接回家,在电视机前度过夜晚。
张学友并不需要面对这种程式化的生活,但他最近同样不轻松。
妻子热衷投资却屡屡失手,家庭开支如同无底洞,迫使他不得不提前启动全球巡回演唱会的计划。
他专门留出三个月进行体能储备,为接下来的高强度演出做准备。
正月十七晚上七点,张学友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别墅。
客厅空无一人,他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妻子罗美薇不知去向,连日常在家的保姆也不见踪影。
虽然并不指望妻子亲手准备晚餐,但这种空荡荡的寂静还是让他心头泛起一阵烦躁。
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再多的情绪也只能咽下去。
将近八点,门口才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罗美薇拎着几只购物袋翩然而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新鲜气息,说是和几位姐妹逛了一下午的商场。
老张搁下碗筷时,电视已经开着。
他没理会罗美微,瘫在沙发里,目光虚浮地落在屏幕上。
港岛晚间剧集总按老规矩来。
八点档是些家长里短的戏码,每集不长,却要播足一整年。
任谁天天编这些琐碎事,怕也榨不出新鲜滋味。
多数剧集拖沓又沉闷,情节温吞如水,看了叫人眼皮发沉。
可这儿的人早习惯了——哪怕画面无聊,也得让那声音在屋里响着。
八点半往后才算正经时段。
黄金档与紧随的白银档通常连着播同一部戏。
此刻老张对着八点档的喧闹,倦意一阵阵往上涌。
过去他没多想,这会儿却忽然懂了罗美微为何总坐不住——若日日对着这般寡淡的戏码,换作是他,只怕也得找点别的消遣,譬如盯着那些起伏的数字。
脚步声靠近。
果盘被搁在茶几上,切成块的苹果和雪梨泛着微亮的水光。
“你从前就看这些?”
罗美微的声音从侧边飘来。
“不然呢?”
“真没意思。”
她嘴角往下撇了撇,“刚看自然觉得闷,又不清楚前因后果。
看久了才能品出些门道。”
稍停片刻,她又补了一句:“今晚TVB有新剧上,说是王景导的。”
“这么快?”
张学有隐约记得那胖导演提过与内地合作的事,说是要拍部不一样的,却没料到已经完工。
“他一向手脚麻利。”
罗美微答得随意。
老张悄悄瞥她一眼,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别的意味。
冗长的家庭剧总算播完。
广告过后,屏幕骤然跳出“越狱”
两个大字,惊得张学有脊背一绷。
罗美微低笑出声,说他胆子比纸薄。
老张心里不痛快,那点恼意便转到了王景头上。
他眯眼盯着荧幕,哼道:“这胖子肯定又塞了哪个女人进去捧。”
“这回你可猜错,”
罗美微显然更熟悉这些幕后消息,“女主是从内地来的,听说背后有人,王景哪敢乱来。”
张学有闷声应了,没再接话。
剧集已经开场。
画面里,张振演的那个角色从容地抢了银行,面色平静地被押进 ** ,送进监狱,见到关在里头的兄长。
他对着铁栏后的身影说,我会带你出去——短短几个片段,像钩子似的拽住了观众。
就连向来挑剔的张学有,此刻也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
他原本笃定王景出手必是烂戏,此刻却移不开眼睛。
他这才意识到之前的判断有多离谱。
屏幕里的故事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提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位与TVB频繁合作的内地导演。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近些年TVB的海外频道时常出现相关报道,连他都隐约记得对方有新作问世。
只是没料到,这次的作品会以这种方式来到眼前。
剧情在压抑的囚笼中推进,直到主角展露背脊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骤然收紧。
计划徐徐揭开时,连他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身旁的妻子同样睁大了眼睛,两人半晌没有出声。
这根本不是寻常电视剧该有的节奏。
“难怪他愿意接手。”
他喃喃自语。
妻子应和道:“TVB这次恐怕要破纪录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顿了顿,又说:“那位导演似乎常与这边合作。
以后若有机会,你不妨考虑看看。”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起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时,脑海里却还残留着方才屏幕上的画面。
那些紧密衔接的情节像齿轮般精准咬合,让人喘不过气。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电视里正播着娱乐快讯。
洪亮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提及某个电影项目将在年后启动,合作方正是刚才谈论的名字。
妻子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有新的电影计划了。”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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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的报纸用加粗标题刊登了另一则消息。
某部剧集以惊人价格售往海外,数字后面跟着的货币单位令人侧目。
制作人接受采访时语气笃定,称这只是开端。
几乎同时,另一家电视台也宣布了引进计划,报价同样不菲。
窗外的霓虹灯接连亮起,将夜色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二零零五年初春,一则消息在圈内炸开了锅。
一部名为《越狱》的剧集,短短三十天,席卷了南洋诸国,账面上的数字滚到了一亿三千万。
有人算过,照这个势头,两亿恐怕都打不住。
更让人瞠目的是,它竟漂洋过海,被大洋彼岸的福克斯集团看中,以单集十万美金的价格,买断了在北美的独播权。
十万美金一集。
这数字像根针,扎在许多人的心上。
那个娱乐产业的巨无霸,向来只对英伦腔或南边邻国的故事稍假辞色,何时正眼瞧过别处的光影?可这回,它破了例。
分析文章一篇接一篇,说题材新颖,说节奏如鼓点,说故事胆大包天。
道理谁都懂,可那点子灵光,那叫“风华”
的公司手里的魔法,旁人瞪着眼,却怎么也偷学不来。
赞誉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内地、港岛、海峡对岸,媒体的调门出奇地一致,仿佛这是一场久违的扬眉吐气。
大大小小的制片公司,心思活络了,装着剧本的信封雪片般飞来,都盼着能沾上一点气运。
此刻,事件的中心人物却无暇他顾。
颜维明刚离开南方的老家,北上的列车将他带回尚有寒意的燕京。
厚厚的合作意向与投稿堆在角落,他碰都没碰。
桌灯亮着,光晕圈住稿纸,上面是正在成形的《极限逃生》字迹。
旁边散着几份演员档案,他目光扫过,像是在寻找某种特定的拼图。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裹着寒气。
他裹紧外套,带着助理坐进车里。
引擎低吼,驶向国贸大酒店。
房间里的温度与室外截然不同。
柴智平已经在了,笑容满面,气色红润,即便她麾下那支曾经风靡一时的队伍声势不如往昔,财富的积累却未曾停步,早已今非昔比。
另一个人也在——林志伶。
她似乎感知不到季节,一袭剪裁极贴的旗袍裹在身上,曲线毕露,像一尊精心烧制的瓷偶,在暖光下泛着柔腻的光。
年轻的助理呼吸一滞,随即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泛红。
颜维明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进去。
“李导,”
柴智平的声音迎上来,带着熟稔的热络,“每次见你,都有吓人一跳的新局面。
这份本事,放眼望去,真找不出第二个了。”
颜维明只是牵了牵嘴角。
恭维话他听得多了,耳朵几乎生了茧。
他心下自嘲,自己这人,向来最是知道深浅。
柴智屏递过茶杯时,指尖在杯壁上多停留了半秒。
他接过来,没道谢,只将茶水倾入喉中。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柴总说话总是让人舒服。”
他放下杯子,瓷器碰着玻璃转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面那双眼睛迅速眨了两下,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是突然被灯光照亮的舞台。
柴智屏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桌沿,袖口的 ** 边蹭到了酱料碟。
“哥哥最近都不联系人家呢。”
林志伶的声音从左侧飘过来,黏糊糊的,带着甜腻的尾音。
他没转头,只朝助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年轻人立即领会,筷子伸向最近的盘子。
他自己也动了筷,夹起一片浸满汤汁的豆腐。
豆腐很嫩,入口即化。
沉默在包厢里蔓延。
林志伶垂下睫毛,盯着自己指甲上新涂的蔻丹。
柴智屏的眉心渐渐拧出细纹,那种熟悉的预感又爬了上来——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脊椎慢慢往上爬。
她今天坐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吃饭。
岛国的潮流总会漂过海峡,在那些综艺节目和杂志版面里生根。
但真正能决定风向的,从来都是大洋彼岸传来的消息。
如果有什么作品能在西海岸掀起水花,那么在这里就会变成滔天巨浪,足以让所有人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