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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服务生凑在门外,透过玻璃悄悄往里张望,可惜里头没人拿起话筒,灯光又亮得晃眼,终究看不清谁是谁。

    距离上次这般聚会,竟已过去近两年光景。

    若与颜维明记忆里那回相比,眼下这场面可谓天翻地覆。

    多了一张新面孔——秦澜挽着小明哥的手臂出现,说是来青稻陪他过年。

    而更明显的改变,是人群中心换了位置。

    上一次,夏宇坐在最当中,声音洪亮地讲着各种见闻。

    如今那个位置属于笵冰冰。

    夏宇从前专攻电影,威尼斯影帝的桂冠曾让他自带清傲;可这两年接连拍的电视剧,收视 ** ,水花不大,谈论的人也少。

    反观笵冰冰,《手机》上映不足一月,票房已冲过四千万,稳稳排在年度第二,仅次于那部魔法少年电影。

    片子正热,连带着她也成了话题中心。

    自然而然地,她成了今晚最亮的那颗星。

    颜维明和陈恏推门进来时,笵冰冰立刻起身拉他往中间坐。

    他摆摆手,理由和从前差不多:不会说本地话,坐在中间反而让大伙儿别扭。

    他领着陈恏,径直走向边上的沙发。

    于是最终格局如此:笵冰冰、王燕、秦澜三个女人占据了 ** 长沙发;小明哥与夏宇坐在稍侧的单人椅里;颜维明和陈恏,以及另一头并排坐着的黄博、高胡,算是第三圈。

    上次来,包厢里转着那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滚灯;这次却只开了顶上一排白炽灯,明晃晃的光泼下来,照得每个人眉眼清晰。

    笵冰冰坐在光晕最盛处,讲述着她近来听说的趣事,皮肤白得几乎透亮,眉眼间光彩流转。

    其实还没到真正除夕,但笵冰冰、小明哥几个年后都得早早赶工,便趁年前有空聚了这一回。

    颜维明去年陪陈恏回了她老家过年,今年则轮到陈恏带他回青稻。

    陈恏去年给父母置办了一栋带小院的三层楼,如今老人住楼下,他俩住楼上,彼此方便,也省去许多拘束。

    两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过来坐坐,听旁人聊些天南地北,算是打发冬夜漫长的时光。

    黄博已经进了燕京电影学院,读的是大专配音班。

    可不知怎的,他看起来并没比从前更舒展,反而添了几分瑟缩。

    他私下说过,去那儿主要是想学表演——或许是在表演班见多了相貌出众的男女,被那种扑面而来的光鲜给压住了心神。

    黄博垂着眼,手里忙着开瓶倒酒,纸巾在桌沿来回抹了几道。

    动作轻而快,像个熟练的跑堂。

    桌上气氛倒不紧绷,范冰冰时不时抛来一两句玩笑,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了些。

    比起先前夏宇坐在主位时那股子闷,范冰冰显然更懂得怎么让场子热起来。

    她话头活,酒杯也跟得勤,一屋子人声混着酒气,渐渐就暖了。

    酒过几巡,范冰冰目光往颜维明脸上扫了扫。

    见他神色还算舒展,她便试探着开口:“李导,听说您明年有拍电影的打算?”

    话音落下,桌上好几道视线都聚了过去。

    除了陈好,其余人似乎都是头一回听说这事。

    颜维明只是笑了笑,“具体还没定,但肯定是走商业路子。”

    旁边黄晓明眼睛倏地亮了,“导演,要有合适的角色,您可千万惦记着我。”

    “忘不了。”

    见导演这么好说话,桌上其他人也纷纷接话,都说自己随时有空,随叫随到。

    连夏宇也含含糊糊地跟着表了态。

    颜维明一概应下,没驳任何人的面子。

    过年嘛,漂亮话谁都会说。

    出了这扇门,听进耳朵里的多半也就散了。

    倒不是这些人不够格,只是风华如今摊子大了,用人总得先紧着自己熟悉的,再往外看。

    范冰冰见他应得爽快,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她端起酒杯,“导演,您不用喝,我敬您三杯。”

    说罢,仰头便灌,三杯接连下了肚。

    颜维明早就不去琢磨这些人怎么能装下那么多酒了。

    他只是微微颔首,嘴角还挂着那点淡笑。

    话题又绕回了明年的电影。

    周星驰在忙《功夫》,张艺谋正筹备《十面埋伏》,冯小刚的《天下无贼》也已提上日程。

    还有几部合拍片在传,比如徐克那部《七剑下天山》。

    据说那片子不光请了内地的演员,连半岛的明星也拉来了,宋承宪和金素妍的名字都在里头。

    徐克自打零一年《蜀山传》票房惨淡后,沉寂了快三年。

    这回,看来是憋着劲要弄出点动静。

    桌上除了范冰冰手头有电影约,其他人——包括夏宇——都还空着。

    聊起这些大制作,语气里难免掺着些羡慕。

    颜维明安静听了半晌,渐渐觉得无趣。

    他忽然想起周杰伦已经出道,KTV里应该能点到他的歌,便起身打了个招呼,径直朝点唱机走去。

    除了陈好,其他人都没听过颜维明唱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他选的是周杰伦的歌,多少都有些意外。

    那时候周杰伦虽然红,但总被人说咬字含糊、调子古怪。

    他们看着李导站在屏幕前跟着那含糊的节奏哼唱,心里不免嘀咕:原来李导也好这口?那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学几首?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风刮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颜维明站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窗框。

    屋里暖气很足,但他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聚会是三个小时前散的。

    包厢里那些喧闹的人声、晃眼的灯光、还有甜腻的果盘气味,此刻都退得很远。

    他只记得自己握着话筒,唱了许久,直到嗓子有些发干。

    旁边的人鼓掌、说笑,他全没往心里去,权当是背景里的杂音。

    后来陈恏拉着他离开,回到住处,她累得几乎沾床就倒,侧躺着,眼波里还漾着未散尽的水光。

    他躺在一旁,喉咙里仍无意识地哼着那段熟悉的调子,断断续续。

    “你说……”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他心口,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明年那部《七剑下天山》,能成吗?”

    他当时摇了摇头。

    一点四亿投进去,收回来多少?他记得那个数字,八千多万,算上别处,也填不上窟窿。

    徐尅折腾了三年,找来这些人,练马练剑,阵仗摆得十足。

    结果呢?影迷或许会夸几句打戏漂亮,可掏钱的人只会摇头。

    往后四五年,那位大导演都没再碰过这么大的盘子。

    “准备了这么久,也未必就能成事。”

    她听了,轻轻叹了一句。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却像颗小石子,在他松懈已久的心湖里激起了涟漪。

    他忽然就沉默下来。

    这些日子太顺了,顺得他几乎忘了脚下踩的不是实地。

    和中影签的那份合同,白纸黑字,稳稳地分走《 ** 海盗》在内地的一半收益,像一道护身符,让他整个人都懒散下来。

    整天拉着陈恏在青稻闲逛,看街,看人,看天,仿佛时间用不完似的。

    徐尅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

    他呢?一个凭着些“先知”

    便利闯过来的人,就能保证手里正在打磨的《我的大叔》不出岔子吗?剧本是写完了,可男女主角的影子还空着。

    这最后一部电视剧了……

    一股久违的紧绷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后脊梁。

    他忽然坐起身,摸过床尾散落的衣服,一件件套上。

    布料摩擦皮肤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琢磨点事,你先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像是早已习惯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抽离。

    他从墙角的旅行箱里翻出一支圆珠笔,一个硬壳笔记本。

    在床边坐下,背对着她,闭上了眼。

    黑暗里,华语娱乐圈那些熟悉的面孔,男的女的,年轻的,有些阅历的,像走马灯一样掠过。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移动,写下几个名字。

    写到某两个名字时,他的笔尖顿住了,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小点。

    请他来?最后一回了,要不要……把动静搞大一点?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一旦落下,就开始悄无声息地扎根。

    此刻,他站在办公室窗前。

    二月的北京,严寒还未退却,窗外铅云低垂,风一阵紧过一阵,刮得远处光秃秃的树枝乱颤。

    新一轮寒潮,怕是真要来了。

    年节刚过,初五的寒气还凝在燕京的窗玻璃上,他就和陈恏一道回了城。

    陈恏打算再歇几日,他却已经坐进了办公室。

    手头最要紧的,是定下那部叫《我的大叔》的戏里,究竟谁来演那一对男女主角。

    午后,助理叩响了门。

    “人到了。”

    他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张不算惊艳、却让人看着舒服的脸,眼睛很大,亮晶晶地望过来。

    “导演,又见面了。”

    他记得这张脸。

    两年前拍《信号》时合作过,那时她还是个更青涩些的姑娘。

    如今算算,该有二十了,听说正在传媒大学学着表演。

    她叫邓家嘉。

    关于要找的那个“她”

    ,他脑子里转过很多遍。

    原版的故事里藏了些线索:男人第一次见着那姑娘,觉得是好看的;可后来闹出 ** ,旁人却不信他会为了这么个姑娘犯糊涂,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模样还没到那份上。

    这么一勾勒,形象就清楚了——不能太出挑,六七分便好。

    后来听说别处要重拍,选了位叫张子枫的姑娘,他觉得这眼光倒是不差。

    他要找的,正是这个路子的。

    年纪也得卡住,二十到二十五之间。

    这么一想,范围便窄了。

    他把自己知道的名字在脑子里筛了好几轮,这个年纪的,大多样貌太扎眼。

    只得把年份往前推了推,这才想起了邓家嘉。

    样貌是合上了,她后来也确实拿过奖,证明过自己。

    但眼下,她能不能吃透那个角色,他心里没底。

    那是个被生活磨得没了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