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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同时,一份来自中影的传真件摆上了狮门影业高层的案头。

    文件上的措辞礼貌而坚定,表明对方正密切关注着那部低成本恐怖片的进展,并期待狮门影业能严格遵守双方既定的约定。

    这个信号让狮门影业的决策者们立刻绷紧了神经。

    消息传到温子仁耳朵里时,他正在剪辑室核对一段音效。

    他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暂停了播放键。

    他没想到那位远在东方的合作者,竟然有能力将中影这样的角色引入棋局。

    在这座城市摸爬滚打几年,他早已褪去青涩,深刻领教过在巨额利润面前,这些电影公司可以变得多么不择手段。

    如果只是孤身一人,力量单薄,狮门或许根本不会认真对待。

    但现在,天平的另一端放上了中影的砝码。

    如果狮门还不想彻底对那片广袤的市场关上大门,那么他们就不得不重新掂量每一个决定了。

    温子仁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

    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潮湿路面,带起一阵短促的嘶响。

    他需要权衡——利益总要分割,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该让出些滋味。

    得知颜维明能从中获益,那份盘踞心口的沉重感似乎松动了几分。

    他原本打算探问对方接下来的计划,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牵线搭桥的是他,若最终让合作方吃了亏,他实在难以启齿。

    此刻传来的消息,像一小块压舱石,让摇晃的思绪暂且平稳。

    关于那部电影,外界的议论他并非不知。

    低成本、冷僻题材,在许多人眼中无异于一场注定沉没的冒险。

    然而制作团队内部,包括投资方狮门影业,却抱有另一种近乎笃定的期待。

    好莱坞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故事,正因如此,温子仁觉得它可能撕开一道口子。

    他心里有个数字,一千万,或许可以触及。

    门被推开,搭档沃尔纳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走进来。”狮门那边在打听李的事。”

    他说。

    “哪方面?”

    原来有几份剧本经由颜维明之手传到了狮门,内容关于海盗。

    联想到此人早前对《电锯惊魂》展现的判断,狮门内部开始留意这个名字。

    他们萌生了一个念头:或许可以试着将这个人带过来,让他为这片土地上的光影机器增添一些转动的可能。

    温子仁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很淡的弧度。”他不会来的。”

    这问题早已有过答案。

    沃尔纳侧了侧头,光线在他半边脸上投下阴影。”如果给他执导的位置呢?”

    温子仁顿住了。

    执导——这个词在好莱坞的空气里有着特殊的分量。

    多少来自其他国度的成名导演,耗尽心力只为在这里获得一次执掌镜头的机会。

    ** 真实存在,但他无法替那个人给出肯定答复。

    ***

    另一处空间,光线被厚重的织物隔绝在外。

    从街面望去,那扇窗后只有一片沉暗。

    李小澜伏在案前,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颊。

    剧集最后的片段正在流淌,她鼻腔里发出些含混的声响,身体随着情绪微微起伏。

    颜维明站在她斜后方,视线越过她的肩头,同样落在画面上。

    故事终结后,时间又黏稠地流淌了好一阵。

    水声停歇,她裹着睡衣陷进沙发,面颊还残留着沐浴后的潮红,像被晚霞浸染过的云。

    “烦人,”

    她声音有些懒,“连好好看个结局都不得安生。”

    颜维明坐在另一侧,电视屏幕切换成了绿茵场的画面。

    米兰与罗马的对决,卡卡、舍甫琴科、托蒂——那些名字与奔跑的身影搅动空气,让他血液发热。

    他有些后悔刚才的急切,若是让球赛的节奏与另一种律动交织,体验或许会更深刻。

    此刻只能望着屏幕,任由那股躁动慢慢沉淀。

    “不是让你看完了么,”

    他目光未离赛场,声音平稳,“何况还有我这位导演亲自在旁边讲解。

    这样的待遇,找遍全世界也没有第二份。”

    李小澜撇了下嘴,随后抬起脚,足跟轻轻落在他手背上。”这剧收视到底怎样?”

    “四家台加起来,大概接近十五个点。”

    每隔几天,钟大会、周烸那边都会传来消息,汇报《请回答1988》的进展。

    如今四台都在暗中较劲,争夺第二轮独自播出的权利。

    湘南卫视拿下二轮独播权,靠的是他们炒作的本事——当然,也得益于颜维明前阵子在星城领的那个奖。

    将近十五个点的平均收视,这数字已经足够漂亮。

    第二轮独家播出,预计还能再收三四个点。

    网上的讨论全是自发的,没半点水分。

    一部剧能掀起这样的声浪,连街坊邻居都在饭桌上争辩那几个家庭的琐事,猜测五个年轻人的归宿。

    谁和谁更相配,谁的结局更圆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不止是普通观众,不少圈里人也掺和进来,晒出熬夜追剧的痕迹,表达对某个角色的偏爱。

    这无异于向风华递出橄榄枝——有这样的剧,招呼一声,随时都能到场。

    胡戈他们收到了央视新年晚会的邀请函,若无意外,春晚舞台上会有他们的身影。

    等那波热度过去,《跑男》第一季就该登场了。

    李小澜听着,心里泛酸。

    她主演的戏,最高也就七个点的平均收视。

    放在同龄人里,除了还珠那三位,除了风华自家捧出来的,还有几个能有这成绩?但人总想往更高处走。

    “当初怎么没考虑我?”

    “你气质太沉了。”

    她抬脚就踢,却被他轻易攥住脚踝,掌心还顺着小腿滑了上去。

    她脸一热,拍开他的手。

    这话倒没说错。

    那五个青春鲜活的孩子,确实不是她能演的。

    或许正因这份清醒,他才能拍出这样的戏吧。

    《请回答1988》是真的好。

    以后出了碟,她一定要收一套,偶尔拿出来重温。

    “会有第二部吗?”

    不止她问,好多观众都在问。

    寄到风华的信件堆成小山,甚至有人自发写了续集剧本寄过来——当然,都是白费功夫。

    颜维明一直没松口,留着这点悬念,让热度再烧一会儿。

    但李小澜不是外人。

    “不会有了。”

    五个人的故事,结婚生子之后还能写什么?写他们淹没在琐碎日常里吗?观众不想看这个。

    可不这么写,又失了真实感——而这部剧之所以动人,恰恰因为那份真挚与贴近。

    原版没拍第二部,不是不想,是拍不了。

    他现在也一样。

    李小澜有些失落。”还以为能像《还珠格格》那样拍上三部呢……你就不能多编点故事?”

    他抬手拍了过去,啪的一声,触感弹软。

    李小澜的笑声清脆,像玻璃珠滚过桌面。”我可不像某些人,光顾着赶工。

    我的戏,质量摆在第一位。”

    “那部讲归途的戏,真能红吗?”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能。

    你只管演好,其他的交给我,自然有你的风光。”

    剧本她已经翻过好几遍。

    前半部分叫人憋闷,女主角的种种遭遇让她读着便蹙起眉。

    可落水被救之后,那一路反击的段落,又让人忍不住拍手称快。

    难怪他和电视台都如此看重这故事,足足一百集的篇幅,怕是要在片场耗上大半年。

    她真正忧心的是自己。

    有人说过,她眉眼太柔,撑不起那股决绝的狠劲。

    “我才不操心那些呢。”

    她别开脸,语气却软了下来。

    他没接话,只是惋惜地啧了一声。

    电视屏幕上,那道灵巧的身影刚撕开防线,送出一记妙传,可惜接应的人慢了半步,球滚出了边线。

    “李导……我其实没底。”

    见他这副模样,李小澜只得自己凑过去。

    从前在京城,她哪曾这样低声下气?都是别人围着她转。

    可自从跟了他,台阶都得自己找。

    此刻她便贴上前,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声音黏糊糊的,“你倒是说句话呀。”

    颜维明的视线仍胶在比赛上,动也没动。”故事本身没问题。

    你只要不掉链子就行。

    至于气势……开拍前把长发剪短,别舍不得。”

    “剪就剪。”

    “那就成了。

    你能行。”

    得了这句话,她心里松快不少,凑上去在他脸颊啄了一下。”李大导演,这样总行了吧?”

    “废话。”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屏幕移开片刻,“你先去玩会儿游戏。

    等这场球看完,再陪你练练手。”

    她这才起身离开。

    电视里的攻防仍在继续,颜维明的思绪却飘远了。

    那边终于让步,往后能多一笔进账。

    那部航海题材的片子,前期或许只有几百万,但长远看,数目恐怕得以亿计。

    这笔买卖不亏。

    另一头也联系妥了,那位亲自点头答应投钱。

    到时候分两成出去吧,总得有几个合伙的。

    好像所有线头都理清了,可他总觉得漏了点什么。

    手指无意识敲着沙发扶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记起——那件早就该做的事。

    篮球场。

    得把名字刻上去。

    他抓起电话拨给助理,交代从下个月起,每月至少得建起一座。

    不必挑市中心,城郊也行。

    从山城、蓉城或是长安开始铺开。

    这些地方地价便宜,打球的人多,看电影的也多。

    既省成本,又能赚名声,顺带还能给自家的影院挂个招牌。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老板,我是真服了。”

    电话挂断后,颜维明心里那点悬着的念头总算落了下来。

    年关将近,之后便是筹备《我的大叔》——女主角的人选至关重要,他得找个气质贴合的姑娘。

    腊月二十八的夜晚,青稻滨海KTV三号包厢里聚了一群口罩遮面的人。

    有男有女,身形姿态都与寻常客人不同,隐约透着股被镜头雕琢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