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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早没了,留下一屁股赌债;奶奶瘫在床上,离不开人。
女孩高中一读完就被推进了社会,一天辗转好几个地方,就为了挣那点压不下的工钱——她等不起月结,只能找日结的零工。
身子是熬瘦了,脸上总带着疲惫的灰白。
于是她给自己套上一层硬壳,见谁都冷着脸,话里带着刺,像是这样就能把所有的欺侮都挡在外面。
她后来遇见了一个年长的男人。
那个人的存在像是一面镜子,让她开始学着正视自己身上那些不够圆满的部分,也学着与这个并不总是温柔的世界和解。
这种转变在故事里藏得很深,几乎不着痕迹。
十六集的篇幅里,每隔两三集,人物的心境就会发生一次不易察觉的偏移。
要拿捏好其中的分寸,对任何演员来说都不是件轻松的事。
说到选角,原版《我的大叔》的眼光确实独到。
那位导演翻拍过的几部作品里,除了《信号》的女主角因过于醒目的外形让人偶尔出戏,其他几部的女性角色人选都相当贴切。
传闻这个项目刚启动时,前去试镜的女艺人不少,其中不乏几位当时已有名气的面孔,比如以偶像团体身份活跃的那位,以及凭借几部热门剧集积累了不少人气的另一位。
但最终,制作方没有选择她们,而是定下了一位以歌声为人所知的年轻女子。
尽管她接受的表演训练远不如前两位系统,但在诠释角色这件事上,她似乎有着更敏锐的直觉。
多年以后,当那位偶像出身的艺人仍在“演技青涩”
的评价中徘徊,另一位则在成家后逐渐淡出公众视线时,这位曾经的女歌手已经能在《德鲁纳酒店》这样的作品里独自撑起全场,更参演了某位国际知名导演的作品,稳稳迈入了实力演员的行列。
原版的男主演是位公认的戏骨,曾在轰动一时的电影《寄生虫》中饰演那座豪宅的男主人。
与他对戏时,那位年轻的女主角丝毫没有怯场,反而碰撞出了不少精彩的瞬间。
颜维明今天见这个叫邓家嘉的新人,目的不止是签下一纸合约。
他更想亲自点拨几句,希望能帮助她在短时间内,触碰到那个复杂角色的内核。
“合同都签妥了?”
“是的,刚签完。”
邓家嘉之前演过几个小角色,一直还没正式签过经纪公司。
几天前,她突然接到风华影视打来的电话,问她对加入有没有兴趣。
她几乎没犹豫,当即表示随时可以动身。
于是她连夜从家乡乘飞机赶到北京,歇了一晚,今天便坐到了这里。
直到此刻,看着对面坐着的颜维明,那份不真实感才渐渐沉淀下来。
“很好。”
颜维明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我下一部戏,女主角想让你来试。”
邓家嘉呼吸一滞,险些惊呼出声。
她用力抿住嘴唇,把声音压回喉咙里。
“但这个角色不容易。”
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剧本在这里。
你有半个月时间琢磨。
到时候我来验收。
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我会换人。”
邓家嘉迅速颔首,“我明白,导演,我会全力以赴。”
颜维明只是弯了弯嘴角,没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邓家嘉脸上,停留了片刻,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剧本要细读,”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有拿不准的地方,随时可以找你老师,或者直接找我。”
“一定,我一定反复琢磨。”
“还有,”
颜维明的视线扫过她的脸颊,“最近饮食控制一下。
李晓安这个角色,成长经历很苦,脸上不该有太多圆润的痕迹。”
原版故事里的女孩叫李至安,他做了改动,成了李晓安。
邓家嘉压下心头瞬间掠过的杂念,再次用力点头,表示会严格照办。
见她态度端正,颜维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明天我去港岛,”
他接着说,语气里多了些别的意味,“为男主角的人选。
那是一位影帝。
如果你接不住戏,对比会很难看。
但反过来,”
他顿了顿,“如果你能撑住,对你将来,会是块很重的基石。”
***
零四年的港岛街头,普通话的口音并不少见。
熙攘的人流里,总能轻易分辨出那些来自北方的游客。
至于这里的服务行业,大抵是同一副面孔。
倒并非特意针对谁,无论日语、韩语,还是东南亚一带的方言,只要不是英语,迎接你的多半是那张仿佛结了冰的脸。
颜维明带着两名助手,此刻坐在一家装潢考究的茶楼里。
邻桌服务生用粤语快速嘟囔的脏话,还是零星地飘进耳朵。
他转过脸,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敲了敲,望向玻璃窗外稠密的车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趟来,是为了请动一位影帝出演电视剧。
其他琐碎,不值得分神。
坐下不过几分钟,约见的人便到了。
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维持得很好,步履间带着一股未散的劲头。
相貌并非标准意义上的英俊,但多看几眼,却有种经得住端详的沉稳。
来人正是梁家徽。
“李导,久等,实在不好意思。”
他拉开椅子坐下,普通话带着些微的南方腔调,但足够清晰,“提前了半个钟出门,前面路口出了事故,堵了一阵。”
“梁先生客气,我们也刚到。”
“那就好,我来点些点心,试试地道的风味。”
梁家徽便是颜维明心目中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原版剧集里的男主角,设定是四十余岁、身处公司中层的人物。
那是整个故事里底色最温暖的一个角色,表面看,风光体面——名校毕业,管理层职位,升迁在望。
可暗地里呢?在公司,他被排挤,顶头上司是昔日的学弟,而这位学弟,更与他妻子有了牵扯。
他还有两个不成器的兄弟,时常需要他接济。
原版演员李善均出演时,正好四十三岁。
指尖划过纸页上那些被圈起的名字,又一个个划掉。
陈道洺不行——他站在年轻女孩身边时,气场像山一样压下来,哪有什么暧昧,倒像严父领着女儿。
后来有部戏里他和倪昵并肩的画面,便印证了这点。
陈宝粿更不合适,那副相貌,若知道妻子背叛,怕是会直接摔门而去,喊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
,再找几个兄弟把情敌揍进医院。
张国利呢?眉宇间倒藏着犹豫。
可惜,他穿上现代装束,总少了古装剧里那份神采。
这个故事需要一条若隐若现的情丝,连系着相差二十岁的男女。
男主角得是个能让年轻姑娘心动的中年男人。
老张的轮廓,不太像能吸引她们的样子。
王志纹的名字也曾跳入脑海。
九十年代他红遍街头巷尾,可千禧年之后,那张脸瘦得见骨,魅力便像退潮般迅速消散。
刘怡君、吴秀啵……这些后来被称作“叔圈”
的人物,眼下都还太青涩。
视线于是转向南边的港岛。
名单很快缩至三人:黎洺、张学有、梁家徽。
黎洺的颜还能打,眉宇间自带纠结气质。
可惜他已进了《七剑下天山》剧组,正闭关练剑。
剩下两位。
歌神的普通话是个坎,最终,笔尖停在“梁家徽”
三个字上。
第一次让助理去联系,对方经纪人回绝得干脆利落。
意料之中的顾虑。
颜维明拨通了电话,声音平稳:“我过来一趟吧。”
此刻,茶餐厅的卡座里,他借着举杯的间隙打量对面的人。
梁家徽坐得挺直,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眼神清亮,身形没有半点松垮——正是他要的那个“大叔”
。
后来内地打算重拍时选了赵又停,三十九岁的年纪,样貌里掺着韩版那位主演的几分神韵,都属于乍看寻常、细瞧耐看的类型。
说来也巧,赵又停、李善均,和眼前这位影帝的骨相里,竟藏着某种相似的影子。
梁家徽推过来几碟刚上的点心,热气裹着油香。”试试看,这里的招牌。”
颜维明没客气,筷子夹起一块酥皮叉烧包。
对面的人笑了,眼尾褶子深了些。
方才打量人的时候,自己何尝不被打量?港岛这边,电视里常出现风华影视的消息,TVB的合作节目总提颜维明的名字。
那些北上的老朋友酒桌上聊起,也会咂着嘴说:“那小子真有才,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采访里对港岛圈子的态度,总带着点疏离的刺。
梁家徽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方正低头对付一碗云吞面,袖口随意卷起,露出半截手腕。
这与他在报刊上读到的形象截然不同。
那些铅字总将这位导演描绘成傲慢的、对港岛怀有莫名敌意的北方来客。
可此刻坐在对面的人,只是专注地咀嚼着,偶尔抬头时,目光里带着寻常人饭后才有的那种松弛。
他们谁都没先开口谈正事。
直到竹筷搁在空碗边缘发出轻响,两人才几乎同时抬起眼睛。
颜维明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很平静:“有部戏想请你来演。”
梁家徽点了点头。
这消息他早几天就听说了。
但他心里搁着几块石头。
港岛的电影行当这些年眼见着瘦下去。
片子越拍越少,本子也越来越飘。
可他是吃这碗饭的,又能往哪儿走?他不是那种名字能挂到海外海报上的演员,他的根还扎在这片潮湿的空气里。
农历年还没到,已经有七八个剧组递来风声,让他把日程空出来。
若是接下北边这部电视剧,少说也得耗上四个月——三个月拍摄,再加上前头揣摩角色的时间。
这一来,那些零敲碎打的邀约都得推掉。
对,就是零敲碎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