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可等到那部戏火遍大江南北之后,许多东西便悄然变了味。

    人与人之间,往往能一同捱过艰难,却难在名利场 ** 享繁华。

    赵燕子无疑是那部戏最大的受益者,可以说,她凭借此剧一跃登上了流量的顶峰。

    从九八年到零一年,各类人气榜单上,她的名字总是出现在最前列。

    就连向来壁垒分明的港岛电影圈,也向她递去了橄榄枝,邀约不断。

    她没有接拍第三部,转而与吴奇陇合作了《侠女闯情关》,此后,事业重心便明显向港岛的大银幕倾斜。

    屏幕上的光影在黑暗中跳动,映亮了她半张侧脸。

    那些港产片的片名——《决战紫禁之巅》、《天下无双》——像一串遥远的注脚,标记着某些与她擦肩而过的轨迹。

    她的起点,确实比那些从龙套里挣扎出来的人要高得多,这一点她心里清楚。

    可视线一旦转向另一处,那种清晰的认知便会被一种滞涩感取代。

    新闻里频繁出现的那个名字,连同那张面孔,几乎渗透进了各个角落,从街边闲聊的老人到玩闹的孩童口中。

    追赶的念头不是没有升起过,只是每次刚冒头,就被更具体的消息压下去:对方已经搭上了京圈的线,下一部戏的搭档是姜纹,片名叫《绿茶》,还有一部《天地英雄》。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沉重的砖,垒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墙。

    她甚至不愿深想那堵墙后面是否通向更远的地方,比如大洋彼岸。

    为了避免那种徒劳的焦躁,她开始有意识地避开一切相关的字眼和画面,听到那三个字,便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但另一个人,林心茹,带来的感受截然不同。

    电影与电视剧之间的分野,在她看来如同一条清晰的沟壑。

    对方去年年底接的那部戏,演的是女三号,剧名听起来就透着股草率——《乌龙闯情关》。

    她几乎能预见它的结局。

    超越这个人,取代其位置,成为“还珠”

    群体中紧随其后的那一位,这个目标显得具体而可触及。

    机会来得很快。

    这个月,两人的作品将先后亮相。

    五号是对方的《非你不可》,十号则是她的《特警飞龙》。

    前者除了林心茹,还有陈琨和杨鳕;她的搭档则是洪金保与洪天兆。

    一部是都市爱情题材,另一部是都市动作题材,投资数额上也有几百万的差距。

    她笃信这次自己能赢,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事后要让公司的人帮忙造势,把胜利的声音放大。

    此刻,电视里正播着《非你不可》。

    剧情走向在她听来乏善可陈:男主角的心思挂在女二号身上,女主角却像个无私的奉献者,不仅不争,反而帮着心上人去追求别人,直到男主角恍然醒悟谁才是真爱。

    而那位女二号,明明已有婚约,被撩拨得心神动摇,最终却什么也没得到。

    她鼻腔里溢出几声短促的嗤笑,对这种角色设定感到不耐,也认定观众不会买账。

    她就那么靠在沙发里,阖着眼,任凭对话在耳边流淌,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维持了将近一个钟头,直到脸颊都有些发酸。

    片尾曲响起时,她才动了一下,摸出手机,给一位在南方卫视工作的熟人发了条信息,询问那部剧首播的收视数字。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房间静得只剩时钟的滴答。

    约莫半小时后,手机屏幕亮了。

    “首播0.7,最高冲到0.8。”

    一股强烈的、带着凉意的笑意从胸腔涌上来。

    离开了琼瑶那座靠山,你还有什么?她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可能有的表情。

    这次正面交锋,看来赢家会是自己。

    心情舒畅了许多,她起身走向浴室,准备洗漱入睡。

    水龙头刚拧开,手机铃声又尖锐地划破了寂静。

    来电显示是王晶花。

    她擦干手,按下接听键。

    “已经睡下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按下了遥控器的关闭键。

    “刚才随便看了会儿节目,学点东西,这就去睡。”

    电话那头传来不以为然的声音:“那种老套的剧情,演员也生硬,有什么可学的。”

    她嘴角无声地弯了弯——等待的就是这句评价。

    “这么晚打来,是有急事?”

    “你恐怕睡不成了。

    明天十点前必须赶到机场,飞沪城为新剧造势。”

    那是一部充满打斗场面的剧集,镜头凌厉,节奏紧凑。

    她为此投入许多,前一轮宣传跑了整整半个月,腰身都瘦了一圈。

    怎么又要动身?

    “我真的需要休息。”

    “没法休息。

    导演亲自点名,电视台也等着录宣传节目。”

    她沉默片刻。

    一切都是为了这部剧。

    必须让它爆红,彻底压过那个人。

    这口气,一定要争回来。

    “好,我这就睡,明天准时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月的收视榜首,我们必须拿下。”

    “放心,付出总会有回报的。”

    电话挂断后,她走回卧室,很快沉入睡眠。

    她忘了——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住的数字“11”

    ,依然静静躺在那里。

    八月十一日,是另一部剧在卫视首播的日子。

    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刚才电视里那部,而是即将登场的《出租房的大明太子》。

    ---

    时间像水一样流走,转眼到了八月十一日。

    这一次她终于能待在家里。

    进门后便撕开一张面膜敷上,整个人陷进沙发,左腿懒洋洋地搭上扶手,过一会儿又换右腿。

    和上次一样,电视机没有打开。

    不是忘记。

    昨晚新剧首播,她清楚地看完了前两集,还特意提醒了几位亲友收看。

    大概有七八户人家因为她的提醒,调到了那个频道。

    然而这点水花,溅不起什么波澜。

    昨晚首集收视率停在零点八,直到第二集结束,数字依然没有变动。

    起点即顶点,可这顶点低得让人说不出口。

    事实证明,她那部剧和之前被贬低的那部,并没有什么不同。

    现在她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看了只会心烦。

    导演显然对成绩很不满,连经纪人和她通话时的语气都透着微妙。

    “拼尽全力,却毫无作用……难道没有那座靠山,我真的不行?”

    这个念头浮上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咚、咚、咚。”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楼板传来咚咚的奔跑声,那孩子准是撂下饭碗就冲向了电视。

    女人起身按下开关,屏幕亮起。

    无论如何,总得看看自己那部戏。

    《特警飞龙》阵容不弱,故事也扎实。

    或许昨晚不少人还不知道开播,今夜该有些水花了吧。

    她如今已改叫别的名字了。

    指尖按动遥控器,画面一跳一跳地换。

    停在某个台时,她手指忽然顿住。

    又是这样——总爱提前那么几分钟。

    她侧过脸,目光扫向墙上的日历。

    某个被红笔圈住的数字跃入眼中,这才猛然想起:是了,今晚是那部新剧登场的时候。

    一个月前她就明白,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另一部,而是这个。

    她放下遥控器,打算仔细瞧瞧这部两家公司合拍的片子。

    七月播了一部,八月接着又来,简直没给人喘气的空隙。

    轻快的片头曲结束后,正片开场。

    四个年轻人毫无预兆地坠入陌生的街巷——那是大明太子的三位伴读,一个是将门之后,两个是阁老之子,年纪虽轻,却个个有来历。

    皇帝亲自挑选他们,本是为储君铺路。

    灯火如河,车流似箭,短裙摇曳的少女从眼前掠过。

    四人愣在街头,以为踏进了极乐世界。

    他们忍不住惊呼,引得行人侧目。

    这样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他们拽住一个过路的男人,想逼问些线索,却被更多路人围住。

    有人高声喊着要送他们去派出所。

    察觉情势不妙,四人交换眼神,迅速钻出人群溜走了。

    后来他们撞见那个眉头紧锁的姑娘,她正为一堆琐事心烦。

    阴差阳错,五个人竟凑到了一处过日子。

    原版开头可是直接进了局子,这里自然得改掉。

    整部戏最妙的,就是看这四个古人如何笨拙地摸索现代生活的规则,闹出的笑话一箩筐。

    她从前哪看过这样的故事,此刻笑得前仰后合,毫无顾忌地放出声来。

    两集不知不觉播完了。

    她甚至忘了转回去支持自己的剧。

    比起她演的那部,眼前这个显然勾人得多。

    她在客厅里怔怔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该打个电话。

    拨通后,那头传来经纪人的声音,她直接问起今晚的数据。

    对方以为她问的是《特警飞龙》,立刻报出了数字。

    电视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定格在0.8,旁边那行小字标注着平均数值:0.7。

    先前那些对林心茹的嘲弄,此刻像细针扎回自己指尖。

    原来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谁也没比谁更高明。

    “湘南台那部《出租房的大明太子》,昨晚开播数据出来了吗?”

    听筒里传来经纪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出来了。

    起步就破二,后面还在往上爬,最高冲到五个点。”

    别人起跑的数字,已经够不着他们踮起脚尖的极限。

    有些观众开始认准“风华剧”

    这三个字。

    只要挂上这个招牌,就像印了张国利或陈道洺的名字——不必多言,自然有人守着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