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的物件都检查过三遍了，就连贴身的衣物都闻了好几次，还是没找到……”
“柳医婆说了，娘子身体康健，断不会骤然惊胎，定是有外头的东西冲撞了才致如此，你们再仔细看看。”
底下人细碎的声音传入耳中，江萱睁开人，头脑还觉得混沌。
“娘子，你醒了。”
竹沁第一个发现江萱醒来，赶忙走上前问道：“娘子觉得现在如何了？可还恶心？”
江萱摇摇头，仍觉得疲累。
见底下人来来往往，各个如临大敌的模样，江萱不明所以，朝竹沁问道：“这是在干什么？需要闹腾成这样？”
竹沁递了盏水让江萱润润喉咙，道：“适才娘子骤然晕倒，把我们吓坏了。幸而请了柳医婆给娘子诊脉，才见端倪。说是娘子闻到了什么味道，这才屡屡惊胎，如今正在找呢。”
女子怀胎，身体总是会古怪起来。从前不喜欢吃的东西，现在连吃好几日都放不下。而从前习惯了的味道，如今再闻却是怎样都不舒服。
偏偏这些物件气味最难寻，还以一一翻找。
江萱喝了几口水，脑子渐渐清明起来，想起自己晕厥前似是收到了江祁的来信，只是刚拆开没看几眼便晕了过去。
“对了，信呢？”江萱问道。
“哦，在这儿呢。”
竹沁顺手给江萱拿了回来，江萱接过信，见信笺还是刚开启的模样，便从信封中取出信件，刚看了两行，熟悉的晕厥感瞬间袭来。
“娘子！”竹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江萱。
江萱就算再怎样迟钝，也知道自己晕厥与那信件脱不了干系，赶忙叫竹沁唤柳医婆过来。
不多时，柳医婆匆匆赶来。先是给江萱把了脉，确定她无恙，这才将目光放在信件上。
江萱浑身无力地倚在竹沁身上，又命人开窗通风，才将那令人不适的味道散了出去。
柳医婆凝神仔仔细细检查了信件，单从外观上来看，这信没有半点问题。
可当柳医婆凑近细闻，眉头促而紧皱。
江萱见她脸上表情变化，忙问道：“柳医师，这信有什么问题吗？”
“如今还不知晓是这信件中的哪样导致娘子晕厥。”柳医婆神情严肃起来，问道，“不知娘子从前收到信时可会恶心难忍？”
“前几次收到信都没有事，只有这回……竹沁！”
江萱像是想到了什么，吩咐竹沁把这段时日江祁送回来的信悉数取来。
未几，这段时日的来信悉数摆在案上。
柳医婆一个个嗅过来，目光锁定在最后一封信上。
“往来信件不外乎由信纸与信封组成，然人常常忽视信上的内容以墨书写。”
柳医婆示意人取来几张新的信纸，提笔在纸上随意画了几笔，又等墨水干透折叠入信封。
“墨香易散，折进信封中却能保存许久。”
柳医婆将那信封盖实片刻，拿到江萱面前打开。
一阵墨香自信封中涌出，直逼江萱大脑。然江萱并不觉得恶心，歪头看向柳医婆。
“娘子用得墨是佳品，自然闻不到其他的味道。然郎君奉圣命出行，必不能事事齐备，手边也未必有像样的墨。故而此次回信，墨香在信封中陈酿久了，娘子忽然开信，墨香来不及散开，这才使娘子觉得恶心。”
柳医婆将最新一封信重新放进信封中，又在火上烤了好一会儿移到江萱面前，微微打开一条缝。
果然，这回的墨香刚闻了一口，江萱便觉得胸口一阵泛酸。
柳医婆赶忙将信件丢到一边，立马拿出备好的茉莉水让江萱饮下，江萱这才缓了过来。
“所以，依您的意思，是这墨的原因才导致我屡屡身体不适吗？”江萱的声音陡然虚弱了下来，心中尚有疑虑未曾消散。
柳医婆点点头：“如今看来，大抵是因为如此了。”
“可是娘子上回吃了牛乳糕也觉得不适。”莫说江萱了，小枣也是满心好奇。
柳医婆沉吟片刻，又让小枣去买了一份牛乳糕。
待小枣提了牛乳糕回来，江萱闻了第一口尚不觉得什么，待闻久了，胸口那阵反酸又涌了上来。
小枣见状，赶忙拿走牛乳糕，提到柳医婆面前。
柳医婆见江萱脸色一白，先以银针入牛乳糕，又尝了几口，方对江萱道：“和那墨水的气味一模一样。”
江萱眉头微蹙，心里更是有千百个疑问。
小枣在旁问出江萱心中想法：“这糕点与墨汁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怎么会有墨水的气味呢？”
这下连柳医婆也被问懵了，茫然地朝江萱看去。
江萱隐隐觉得小枣买糕点的那家铺子有些古怪，却又没有证据，只得先请柳医婆回去休息，又遣人去探听一二消息，等身子养好了再去亦不迟。
就这样养了十来日，江萱自觉身体康健。
正好调查那食肆的消息也传了进来。
原是那店家每隔两日便要到东市一家酒楼里走一趟，探听消息的人本想跟进去探查，却被人发现了端倪，只得匆匆逃了回来。
既如此，江萱便只好亲自走一遭。
只是，江萱身边的人却不赞同。
“娘子有孕在身，怎好亲临险境？不如让我装扮一番替娘子前去吧？”竹沁担忧地看向江萱。
自江萱决议亲自前去，竹沁已然劝了好几回，奈何江萱执意如此。
小枣在旁也止不住劝道：“虽说娘子这些日子养了不少精神，可那地方说不准有同样的味道，娘子若闻到那味道觉得不适可怎么好？”
青蓠、蓝溪纷纷劝阻，然江萱却不改想法，笑着对几人安抚道：“这几日我觉得身体好了许多，有些事不亲自走一趟总不放心。”
见江萱主意已定，几人也不好再劝。
江萱命人去套了车，带了竹沁与小枣两个丫鬟往那东市去。
东市一如往昔的热闹，江萱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忽而一阵寂寥上心头。
到了地方，竹沁小心翼翼地扶江萱下来，和小枣一道紧跟在江萱左右，生怕有什么意外冲撞了江萱。
江萱却笑：“哪需要这么紧张，不过就是寻常酒楼罢了。”
竹沁却并不这么认为。
这酒楼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竹沁粗略往大堂看一样，只见满堂宾客座无虚席。
送菜的人穿插其间，
几乎忙不过来。
竹沁盯着人群，就怕其中有人一个不当心往江萱身上栽去。
江萱携她二人踏进酒楼不过几步，便有店小二笑脸相迎。
店小二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溜了一圈，最后定在江萱身上，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江萱往楼上的厢房走去：“娘子想用些什么？”
江萱跟在他身后上楼，小枣接了店小二的话，问道：“我家娘子近来胃口不振，你们这儿可有什么开胃的吃食，不拘金钱，都说来听听。”
见来了位身价不凡的客人，店小二脸上的笑容真情不少，报了一连串菜名。
素日的餐食都是小枣上心的，便由小枣做主拣了江萱如今爱吃的，那店小二的态度更加热络不少，引几人到了最好的厢房。
“这件厢房是我们店中风景最好的，能见外头闹市，而外头的声音又传不进来。”
江萱朝他淡淡地点点头。
店小二也知道一些达官贵人最不爱底下人话多，又问了江萱想和什么茶，便笑着退下。
江萱卸了帏帽，朝竹沁和小枣问道：“可看出什么不妥？”
竹沁与小枣皆摇头。江萱亦没觉察出什么特殊气味。
莫不是自己多心了？
江萱正想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捧着一壶茶进来，见了江萱张口便道“贵人”，眼神却不乱飘，瞧着很是稳重。
这样大的酒楼，底下人都是教导过的，为得就是不让贵人生厌。
江萱点点头，示意她进来。
只见那丫头捧着茶具在桌前停下，又拣了几块好碳生火烧炉，待水烧开了便将茶叶悉数导入水中焖蒸片刻，再将茶水倒进壶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人又不多说一句说。
“请娘子用茶。”那丫头捧着茶盏双手奉上。
江萱接过茶，一阵清冽茶香满溢，闻之令人舒心。只是她有孕在身，这些个茶也不敢多喝，略略抿了一口边放在一旁。
那丫头见江萱只喝了一口，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江萱没看见，只叫竹沁取了钱赏她几枚，挥手让她下去。
那丫头朝江萱行了礼，眼眸微垂：“娘子若还要茶水唤我便成。”
江萱点点头，那丫头便只得告退。
只是那丫头就差一脚出屋的时候，江萱却忽然唤住她，状似无意道：“对了，这茶我有些喝不惯，你们这儿可有什么糕点压一压？”
“我们这儿有玫瑰酪、苏合饼、茯苓糕，不知娘子想要哪种？”
江萱故作思考片刻，朝那丫头道：“唔……有没有牛乳糕？我近来小腿总是抽搐，大夫叫我多喝些牛乳，想来牛乳糕也是一样的。”
“有的，娘子稍待。”
那丫头转身去厨房给江萱提一匣牛乳糕。
等她走后，江萱撇开茶叶猛灌了几口，又叫小枣把柳医婆制成丸子的药拿出来，捏起其中一颗吞下。
不多时，江萱神态渐渐平息。
竹沁轻拍她后背顺气，见江萱难受的紧，满脸担忧：“娘子可是察觉什么不妥了？”
江萱皱眉倚在桌上，脸色瞧着有些苍白，有气无力道：“那丫头身上有那种墨水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