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端着茶杯，愣了愣神。
“合并快滴？”他把杯子放回茶几，“真的假的？”
张扬开口，“条件都谈得七七八八了，估计再晚点，你就应该能得到消息了。”
马总摩挲着沙发扶手，心中暗自盘算。
快滴一旦并进速滴，市场就成了二打一，滴滴单挑速滴加快滴，那问题就大了，这个节骨眼往滴滴里砸两个亿美金，跟往火里扔钱没区别。
可再一想，又有些不对味儿。
张扬要是真稳操胜券，犯得着大老远飞过来拦这笔钱吗？真到那一步，企鹅这两个亿打水漂，损失的大部分也不是他的钱。
他越拦，越说明他心里没底。
“张老弟。”马总笑了笑，“我还是觉得这两个亿该投，你合并快滴是你的事，我投滴滴是企鹅的事，两码事。”
“怎么就两码事？”张扬弹了弹烟灰，“速滴是我的公司，企鹅也有我的股份，你拿企鹅的钱投我的对手，等于拿我的钱打我，这事你觉得说得过去？”
马总笑了笑，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你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是财务投资，你从来不参与公司经营，这么多年了，董事会你出席过几次？”
张扬撇了撇嘴。
确实，他入股企鹅这些年，纯粹当个安静的财务投资人，从没管过事。
当初他入局，是因为知道这公司以后能值几万亿，纯图赚钱。
可现在不一样了。
张扬盯着小马哥，“要不这样，别投滴滴了，直接投我，份额给你留两个亿美金。”
马总愣了一下，直接笑了。
“张老弟，速滴你全资控股，我进去干什么，给你抬轿子？”
“那你抬滴滴的轿子，就不怕轿子里坐的是个空壳？”
“是不是空壳，评估机构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
“说白了，”张扬往沙发背上一靠，“你就是想和比划一下了？”
马总没接这茬，端起茶抿了一口。
“行。”张扬站起来拿外套，“那就开董事会，章程第一百一十一条，重大对外投资需董事会表决通过，我是股东，也是董事，我要求表决。”
马总的茶杯停在半空，“张老弟，何必把事做这么僵。”
“两个亿美金，不是两个亿津巴布韦币。”
“张扬，你这话我可以当你没说。”
“企鹅的投资决策，是投委会和董事会共同决定的，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张扬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你就说什么时候开？”
马总盯着他，微眯着眼。
“明天上午十点。”
“那我就明天再来！”
第二天上午，企鹅总部顶层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坐了十一个人，张扬的位置靠窗，面前摆着一份装订好的投资决策书。
屋里有人认识他，有人不认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侧过身，压着嗓子问旁边的CFO。
“这年轻人哪位？”
“咱们的大股东。”
“哪个大股东？”
“就那个，持股百分之十的。”
老头哦了一声，扭头打量两眼，心里犯嘀咕：当年买股份的时候，这孩子怕是大学还没毕业吧。
会议刚开始，CFO起身开始汇报。
“滴滴本轮融资四亿美金，投前估值六十八亿美金，企鹅领投两个亿，附带优先清算权和回购条款……”
张扬一页一页翻着材料，他看的不光是数字，而是外资方那一栏，上面列了三家备选机构，其中一个名字他熟得很。
前世，就是这家把钱投给了滴滴，赚了上百倍收益后直接套现走人。
他把那页折了个角。
“回购条款，”张扬抬头，“谁来回购？创始团队，还是公司？”
“公司。”CFO答得很快。
“公司没钱呢？”
CFO翻了翻材料还没等回答。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董事插了句话：“张总，这些细节法务都把过关了，内部论证了三轮，就不用您操心了。”
张扬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张总有什么高见？”马总开了口，姿态给得很足。
“有。”张扬合上材料，“一年亏九个亿，估值六十八亿美金，这账怎么算的？按梦想算的？”
花白头发的刘老轻咳了一声，“张总，互联网公司不能这么算账，当年我们自己也是年年亏，现在呢？”
“刘老，此一时彼一时。”张扬看他，“当年咱们亏，是因为前面没路，现在滴滴前面站着我的速滴。”
这话一出来，好几个人都偷偷去看马总的脸色。
马总端着茶杯，没说话。
张扬心里门儿清。
会是他要来的，结果早就定了，在座一半是马总的老部下，一半是看着马总脸色吃饭的。
他今天来，争的本来就不是这一票。
“我说完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反对，理由材料里都写了，诸位慢看。”
“那就举手表决。”马总放下茶杯，“同意本轮投资的，举手。”
哗啦一下，除了张扬，手全举起来了。
刘老头举得最快，胳膊伸得笔直。
张扬都好奇这老东西腿脚怎么能这么利索。
马总环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
“十比一，通过。”
记录员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马总。
见马总点头，她才把“反对：张扬”几个字会议记录写上去。
张扬鼓了两下掌。“贵公司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效率真高。”
“张老弟，”马总放软了口气，“少数服从多数，别往心里去。”
“不往心里去。”张扬冷笑一声，“你们竟然这么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能怎么不客气？”马总抬起头，脸色阴冷。
张扬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
“我那百分之10的股份已经过了限售期内吧，你们说，上万亿市值的大公司，如果一下子减持百分之十的股份，那些外资机构如果听到了这个风声，会把股价砸到多少？”
张扬说完，也没看他们的反应，直接重重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