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事吧?”
林暮莱说话时低着头,在手机上回了条信息:【?】
“说是在医院挂针,声音听起来挺虚的。”
注意到她的屏幕亮着,黎斯凑过去看了一眼,对方信息正好弹出。
“李兰?”黎斯问:“谁啊?”
林暮莱愣了下,乍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人就是......有点不对劲。”
她回忆了下,把之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遍。
黎斯听完,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
“所以你们所有交集,其实都跟边屿有关。”她慢慢理顺思路,“连那两个混混都是冲着边屿来的。”
她抬眼看向林暮莱,“按理说,他要是真想闹什么事,目标也应该是边屿。”
“但他却跳过边屿,来找你?”
林暮莱似点非点地点了下头。
好像......是这样。
黎斯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也没下定论。
正想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偏过头,就见林暮莱在手机上翻着校通讯录。
“找谁的号码?”她问。
“李兰。”
黎斯微怔,“你要打给他?”
林暮莱应了一声,指尖已经按下拨号键,“我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只想整蛊我,那就算了。我怕他会——”
她微皱眉,没说下去,想到那条短信,心口像压了东西。
黎斯也想到什么,沉默下来。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传出粗哑的男声:“喂。”
“李兰。”林暮莱直截了当地喊他的名。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你很有种啊。”李兰哼笑一声。
下一秒,电话就被切断。
手机里传出一阵忙音。
林暮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道催促声打断。
“诶诶,你们俩怎么还没换衣服,”
负责现场节目秩序的学生会成员注意到她们还在这悠哉地坐着,匆匆走过来,“再过三个节目就轮到你们了。”
林暮莱和黎斯同频抬头,这才意识到时间有点来不及。
但换衣间外正排着长队。
黎斯和她对视一眼,歪头做了个朝外的动作。
换好衣服从宿舍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
她俩拖着裙摆一路小跑,操场的灯光在视线里晃动。
“两个小同学。”
有声音从操场外的街道传来。
林暮莱停下脚步。
操场外摆摊卖首饰的老奶奶正朝她们招手。
黎斯犹豫了下,也还是跟着走了过去。
“我明天就要回家了,”奶奶笑着,把两条手链递过来,“送给你们,当是谢谢你们一直照顾我生意。”
她俩经常去奶奶的摊位买东西,所以林暮莱想也没想就伸手接过,另一只手探去包里掏钱。
“不用。”奶奶摆摆手,“快回去吧,不是赶时间吗?”
黎斯低头看了眼手机,确实要来不及了,拉着林暮莱就往回跑。
林暮莱下意识想把手链还回去。
奶奶却只是笑着朝她们挥手,“戴着吧,说不定有用。”
风吹过街边的树叶。
风声里,奶奶的声音又轻了些:“也许它会带你们见到想见的人。”
可声音太轻,她们并没有听见。
林暮莱跑出几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奶奶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隔着昏黄的路灯,正笑眯眯地望着她们。
-
整个场馆掌声未歇。
林暮莱和黎斯提着裙摆,在后台人群间艰难穿行,直到那位学生会成员第N次高喊她们名时,她们才同时应了一声:“到。”
被领着往台侧走时,上一场表演刚好结束。
幕布缓缓合上,道具开始撤下,主持人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布料传来。
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们稍等。
林暮莱低头,坠在指尖的手链在半空轻轻晃了下,一粉一蓝。
这才发现,奶奶连颜色都替她们考虑到了。
她把手链递给黎斯,让她先选。
-
“你猜黎斯会选哪个?”
五米开外的钢琴架旁,陆庭时抱臂靠墙,语气随意,但目光却偏了方向,“我觉得是蓝色。”
黎斯今天盘了发,一字领宫廷蓬裙衬得她肩颈线利落修长,薄纱在灯下泛着柔光,香槟白和浅粉交融,整个人格外亮眼。
陆庭时不自觉看得有点久。
下一秒,黎斯伸手,拿走了那条蓝色的。
“我就说。”
陆庭时乐得拍了下边屿,但这人竟然毫无反应,收回视线去看,才发现人目光定定落在别处。
笑意一顿,他顺着边屿的视线看过去。
舞台幕布已经合拢,后台人影攒动,一片乌压压的环境里,唯独那一处亮得别样璀璨。
林暮莱站在那里。
冰蓝色抹胸长裙泛着细碎的光,颈间垂落的同色薄纱顺着肩线滑下,随着她的动作轻飘。卷发落在肩头,裙摆反射出的亮色一路映上来,停在她的侧颜。
周围不时有人朝她那边看。
陆庭时“啧”了声,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故意道:“莱莱有点好看噢。”
边屿像是这才回神,冷脸扫了他一眼。
“好凶哦。”陆庭时夸张地拍了拍心口,语气却一点没被吓到,“怎么这样对不远千里,特地来给你送西服的我。”
“你确定是为我来的?”边屿冷哼一声,视线慢悠悠地收回,重新落向那片角落。
-
林暮莱晃了晃腕上的手链。
粉白相间的编织绳中间,三枚相扣的戒指轻轻碰撞,发出细小的声响。
她盯着看了会儿,发现戒指内侧像是刻着什么图案,正想凑近细看,工作人员已经示意她们上台就位。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小台阶。
黎斯在后面低声问她紧不紧张。
林暮莱想了想,说有点。
抬眼看着面前紧闭的幕布,空旷的主舞台,思绪仿佛一下被拉回那天。
她轻声说:“有点,想起那天了。”
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那天,有人笑着说:“好期待,我们能一起表演。”
后来她们被老师“请”下台,也是那个人,故作轻松地安慰她们,“这舞台也不怎么样嘛,老师还这么没品。”
......
等在舞台上站定,黎斯看向她,语气笃定:“这次,一定要唱完。”
林暮莱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钢琴声响起。
面前的幕布缓缓拉开,有光透了进来。
她刚想问是谁来替陈程弹琴,目光却已经先一步移了过去。
台式钢琴前,男生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服,修长的身形端坐在那里,手指在黑白琴键间起落。
从台下透来的光由下至上,逐渐将他笼罩。
她的视线不自觉跟着上挪。
然而对方像是早就等在那一般。
目光相撞。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边屿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此刻,他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唇形无声紊动。
——好看。
林暮莱脸“唰”地红了。
她猛地移开视线。
明明这种话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早就免疫了才对。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太真挚了些。
让人忍不住觉得,
......好像是真心话一样。
......
幕布被拉开,灯光落下。
舞台彻底呈现在观众席前,台下先是一瞬的安静,随后有人注意到坐在钢琴前的边屿,惊讶顺即沿着座位间传开,但很快又被前奏盖过
。
林暮莱和黎斯站在两束追光里,一前一后地开嗓:
Iknowyouwaostay,
我知道你想挽留我,
ButI’tighecrazyvisionsofmeinLA,
但是我无法忽略在洛杉矶的疯狂的自己,
Ahatthere’saspecialpce,
我知道那里有个特别的地方,
Whereboysandgirlsallbequeenseverysingleday,
男孩子和女孩子每天过的都是女王般的生活。
......
林暮莱的声音先落下来,轻而空灵,贴着拍子往前走。黎斯的声音随后落下,低一些,也稳一些,两条声线在节拍间交错,又在副歌前贴合。
歌曲缓缓流淌。
直到那一句——
I’mgonnakeepondangatthePinkPonyClub.
林暮莱的嗓音明显晃了一下。
脑海中有画面毫无征兆地切了进来。
灯光掐断,音响骤停,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师已经皱着眉斥责。
“下去。”
“艺术节不是给你们搞这些东西的地方。”
......
她下意识侧头。
黎斯已经在看她了。
只是一个眼神交换,黎斯便朝她伸出手。
林暮莱没有犹豫,抬手握住。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枚手链上的金属圆环轻轻碰撞。
叮——
三环相扣的戒指泛起一圈光。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音乐还在继续。
副歌再次推进,鼓点托着旋律,层层推进。
就在这时,舞台侧面的暗影里,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一只纯白色蝴蝶飞了出来。
它飞得不高,翅膀掠过灯影,穿过光束,进入舞台中央。
它绕着林暮莱飞了一圈,又绕着黎斯飞了一圈。
然后停下。
停在她们相握的手上。
林暮莱呼吸一窒。
她和黎斯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墓碑前的风声仿佛在耳边呼啸,当时那句约定只是随口一说。
——要是来看我们,就变成蝴蝶吧。
于是,蝴蝶轻轻抖了一下翅膀。
节拍正好落下。
林暮莱收紧了手,指尖有一瞬间发麻。
黎斯回握得也很用力,甚至有点疼。
她深吸一气,把颤音压下,压稳,继续唱。
灯光在头顶流转,节拍寸寸推进,她们带着她的份,把这首歌唱完。
最后一句落下时,林暮莱垂着眼,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只蝴蝶。
——I’mgonnakeepondang.
——I’mgonnakeepondang.
尾音落下的那一刻,两束合并的追光斜打在她们身上,漫天的彩色丝带在空中散开洒落。
蝴蝶忽然振翅而起,沿着音乐的余韵向着光束飞去,很快消失不见。
手链上的光随之暗了下去。
音乐也停了。
林暮莱却望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收回视线。
直到第一声掌声响起,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最终汇聚成席卷全场的欢呼。
边屿抬眼,看向林暮莱。
她们站在舞台上,牵着手,看向彼此。
眼眶中不知何时蓄起了晶莹,很难说清此刻复杂的心情。
灯光落在她们身上,直到谢幕,中间的位置始终空着。
这个位置,她们会永远,永远留给那个,独一无二的变装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