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莱尬得快脚趾抠地。
人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书也被摊在桌上,她就这么混乱地坐在位置上。
直到黎斯喊了好几声,她才慢半拍地抬起头。
“你听见我刚才的话了吗?”
林暮莱迟疑了一下,先点头,然后又摇了摇。
广播其实早就停了,教室也恢复了惯常的安静。
可她思绪并没有随着这份安静一并收回。
边屿的反应在那首歌的切片里不断在脑海闪回,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这时忽然响起。
教室里一下就又重新热闹起来,说笑声四起。
黎斯拍了拍林暮莱的肩,让她打起精神。
她深吸了口气,慢慢呼出来。
别想了。
就当他没听出来。
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别再反复拆解他那句话了。
她低下头,指尖收紧,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题目上。
可刚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式子,侧后方忽然有男生喊了句:“卧槽......你们快看论坛!”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说笑的几个人停了下来,吵闹声迅速低了下去,众人纷纷掏出手机,四周陆续亮起手机屏幕的光。
消息传得很快。
没过多久,她的肩膀被人从后方重重拍了下。
“出事了!”
还没来得及回头,陈程已经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声音压低,却掩不住急促。
“你看这个。”
标题映入眼眸,她的眉头瞬间拧紧。
黎斯扫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鹿市一中温颖之坠楼案或另有隐情】
由于标题劲爆,回复数跳得很快。
页面不断刷新,短短几分钟已经破千。
主页最上方是一张新闻截图。
内容简短,只列了一条时间线。
温某,于201X年7月7日,在校实验楼楼顶坠亡。
指尖无意识地往下滑。
下一段是监控视频,八分钟。
画面里是实验楼一层的入口,时间标注得清楚。
那天下午,三个女生先后走进了镜头。
林暮莱的视线不自觉停住。
视频播放到第八分钟,有人推开门,从里面跑了出来。
也是一前一后,步子很快,像是急着离开。
进去的时候明明是三个人。
出来的,却只有两个。
那两道身影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配了放大的截图。
是她,
还有黎斯。
-
记忆如同失控的海水,一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血在地面缓慢铺开,沿着缝隙扩散,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那个人倒在中央,身体僵硬而破碎,像被摔裂却来不及发出声响的玻璃罐。
她和黎斯就站在血泊旁,目光一瞬不眨地停在那张毫无反应的脸上。
不敢相信。
直到现在,她仍会在某些瞬间闻到那股气味。
并不存在于空气中,却顽固地停留在记忆深处的血腥。
她和黎斯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周围开始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所以......温出事前最后见的人,是她们?”
“那她的死不会真的——”
“天啊,难怪会在这么奇怪的时间点转学过来。”
那些话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却听得不太真切,像是很近,又仿佛很远。
林暮莱只觉得耳膜发胀,嗡鸣声盖过了一切。
“咔嗒——”
一声轻响,手机屏幕骤然暗下。
有人从身后伸手,将手机熄屏。
她回过头,对上边屿微蹙起的眉。
“我让人把帖删了。”边屿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发帖账号查到了告诉你,别看了。”
林暮莱视线落向他手里,停了一瞬,随后慢慢移开,“不用。”
“可现在舆论已经——”
陈程忍不住开口。
“没事。”林暮莱打断他,语调依旧平稳,“就这样吧。”
她转回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写作业。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清晰的响声。
陈程下意识去看黎斯,黎斯也已经背过身去,肩脊绷得笔直。
他又看向边屿,他眉头紧锁,目光却停在前方,像在克制着什么。
陈程挠了挠头,越发困惑。
这三个人,都不太对劲。
-
接下来的日子,林暮莱和黎斯照常排练,对论坛上的帖子上既不解释,也不否认。
一开始,相关帖子被人删得干干净净。
可这种“处理”似乎激起了同学们的逆反心理,新帖子接连冒出。
有人骂她们,让她们滚出学校;
也有人让保持冷静,说既然事情被调查过、又没结果,说明本就和她们无关。
争论持续了几天,始终没有定论。
而与此同时,无论是边屿还是苏淮森,都在尽力压低舆论热度,渐渐地,讨论的人少了,相关话题也慢慢沉了下去。
林暮莱原本以为,事情会就此过去。
直到第三天晚上,一个陌生的小号添加了她。
申请内容不长,却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以为删了就没事?】
【告诉你,这事没完,给我等着。】
手机屏幕亮着,映出的光在她的眼眸晃动。
林暮莱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还是想不出究竟是谁对她有这么深的厌恶。
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她最终拉出一个聊天框。
她把论坛和申请截图一并发了过去:【能帮忙查这人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当然。】
【我也很想知道他是谁。】
“在跟谁聊天?”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幽幽的嗓音。
林暮莱心一跳,指尖下意识滑到侧边,摁灭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沙发。
“没谁。”她说。
沙发另一侧陷了下去。
边屿靠过来,双手抱臂,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谁’”他盯着她,慢悠悠重复了一遍,“是谁?”
林暮莱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没理他,起身想回房。
衣角被轻拽。
“林暮莱。”
“我说过。”
边屿的声音低下来,“任何麻烦都能帮你解决,这话一直作数。”
林暮莱脚步一顿。
她想不起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但知道他在说论坛的事,所以她并没有接话。
只客套地说了句:“好的,谢谢。”
说完就想走。
边屿没松手。
他稍一用力,她猝不及防,又被拉回了沙发。
林暮莱偏过头,正想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却听见他说:
“那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刚刚放手机的位置。
“能给我解释,这个‘没谁’了吗?”
林暮莱:“......”<
/p>神经病啊!
-
隔天,艺术节彩排。
林暮莱和黎斯从会场后门进来时,陈程已经等在那里,一看到她们就笑着调侃:“姑奶奶们可算来了,正好,下个轮到我们。”
这个节目需要钢琴伴奏。
一开始,黎斯想让她说服边屿,因为他拿过很多厉害的奖,但林暮莱死活不同意,想起点歌那茬她就恨不得两眼一闭。
好在陈程也会弹。
顺着台阶一路走到台前,有不少目光落了过来。这几天论坛闹得太大,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她们。
音乐响起的瞬间,台下的低声议论随之浮起。
“这首歌......不会就是贴吧里说的那首吧?”
声音不大,却足够台上听清。
“但这首不是说她们三个一起唱的吗?现在......两个人?”
短暂的停顿后,有人迟疑着开口:“那她们怎么还敢唱?”
前奏还在继续。
断断续续的对话像是穿过节奏,从舞台边缘一点点渗进耳朵。
林暮莱握紧话筒,指节攥紧,胸腔里像被什么堵着,她不得不重重吐气。
黎斯偏头察觉到她的异样,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
因为害怕重提过去,于是选择回避,任凭猜测在暗处发酵。
黎斯伸手覆上她的手,指尖慢慢收紧,“我们明明已经错过一次了。”
林暮莱眼睫轻颤,终于看向她。
黎斯已经举起话筒,精准地切进拍子。
是啊。
明明都错过一次了。
明明站在站在不同位置上,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
不回应,为什么无法浇灭讨论的□□?
那些目光,到底是好奇,还是毫不掩饰的窥视?
站在舞台中央,她忽然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不是紧张。
而是因为昨晚的那条短信。
她仿佛被提前摆上了一个位置,只等一个足够公开的时刻,被推到聚光灯下。
而艺术节,似乎就是对方等待的那个时机。
“专心点。”
后腰被轻轻拍了一下。
林暮莱回过神,正要举起话筒——
追光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直直落进眼底,视线瞬间失焦。
音乐声、脚步声、人声在同一瞬间被拉长、重叠。
-
再睁眼时,鼓点已经换了节奏。
她站在候场室里。
镜子里的人已经画上了全妆,后台的灯光比彩排时亮得多
身旁的同学来回穿梭,裙摆、发胶味、低声对词的碎语堆满整个空间。
主持人激昂的开场声透过音响传来。
艺术节,正式开始了。
林暮莱透过镜子,在来往的人群中寻找黎斯。
一回头,她已经站在身侧,怀里抱着两条J家的裙子。
“去试试。”黎斯递来一条。
“哪来的?”林暮莱一愣。
“姐有的是办法。”黎斯说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接起电话,“喂?”
下一秒,语调陡然拔高。
“什么?!”
林暮莱看了她一眼,默默拿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刚点进去,黎斯已经满脸郁闷地靠上她的肩。
“陈程说他昨晚吃坏肚子,进医院了。”
与此同时,屏幕上显示出简短的三个字:
【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