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夕阳之上的微光 > 27. 第 27 章
    呼吸越来越沉,视线被泪意模糊。

    林暮莱深吸一气,把眼泪倒逼回去,撑着膝盖,摇头拒绝了边屿和苏怀森的好意。

    全馆的应援声一层层推向场中,各种声音混杂,让她心跳得加快。

    膝盖一跳一跳地痛,疼意直往上涌,可那些呼喊像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她,不让她倒下。

    裁判见她站稳,举手示意:“罚球!”

    右膝发麻,抖得厉害。

    她长呼一口气,稳住。

    球被递到她手中。

    她看着球,这一瞬,忽然想起边屿教过她无数次的动作。

    ——托起、瞄准、抬腕。

    “托起、瞄准、抬腕。”

    记忆里的画面和现实重叠。

    球飞出去,脚跟落地。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膝盖突然像被电流刺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晃。

    就在栽倒的前一秒,一只有力的手从侧面扣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失衡里拽回。

    她轻声道:“谢谢。”

    边屿却没应,只是把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唰——!”

    空心入网。

    全场的欢呼像炸开一样,直往屋顶冲。

    她迎着掌声侧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脸色竟然比她还差。

    他也在看着她,模样很冷,目光很沉,眉线绷直,很压抑的表情。

    林暮莱微微转身,对向他,“怎么了?”

    边屿沉默了两秒,视线下落,嗓音压着,“你的膝盖。”

    “没事啦。”

    为了证明自己,她转了个圈,动作有点僵,可还是笑着抬头,“你看,好着呢。”

    边屿看她这样脸垮得更厉害了,心好似被揪住。

    他垂着头,像是犯了错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林暮莱愣住,还以为自己幻听。

    边屿......在跟她道歉?

    “都是我的错。”

    他的气息有点乱,声音发涩,“不该答应比,也不该硬拉你来。刚才摔倒的时候,我——”

    “不是的,边屿。”

    林暮莱出声打断他,“运动本来就有受伤的可能。”

    “可我不想你受伤。”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林暮莱从他眼里看到了某种难以读懂的情绪。

    她抿唇片刻,复而抬眼,认真地说:“但我想和你一起完成这场比赛。”

    边屿接下来的话被这么被她堵住。

    他滚了滚喉结,好半天,才神色复杂地回:“这样的比赛以后可以有很多,现在先去看医生,好不好?”

    林暮莱却很轻地摇了摇头。

    起初她确实是被动参与,可随着节奏一点点打开,她在篮球里找到了久违的释放与期待。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篮球比赛,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她不想放弃。

    两人固执地对看着,谁也不愿退一步。

    场边裁判催促,哨声提醒他们比赛正在继续。

    边屿深深叹气,像是彻底拿她没办法。

    第三节比赛后半程,边屿的注意力几乎都在林暮莱身上,回防时总要看她一眼,导致动作常慢了半拍。

    黄白二人抓住空档连续突破,分差被一点点蚕食。有同学在观众席焦急大喊,可节奏已经被对方完全带走。

    等到第三节结束时,她抬眼看向记分牌。

    此时比分已经被对方彻底追平。

    ......

    休息时间。

    校医重新处理了她的膝盖,药效稍稍缓解了尖锐的疼。收好药箱前,校医叮嘱比赛结束后必须去拍片。

    边屿替她应下。

    第四节很快开始。

    黄毛与白毛延续第三节的手感,连连得分,比分迅速反超林暮莱所在的队伍。

    观众席上,黎斯和陈程按着相机快门。

    旁边有人小声讨论:“天呐,他们不会要输吧?”

    “第四节都过半了,还能反超吗?”

    “当然能。”

    黎斯盯着取景框,头也没抬地接话。

    陈程保持一样的动作,插话进来:“等边屿准备算账的时候,比分自然会重新拉开。”

    黎斯立马“切”了声:“这场上就他一个人?”

    场上,白毛带球从林暮莱身侧窜过,故意把脚步扭得外八,模仿她受伤后的别扭跑姿,夸张得毫不掩饰。

    跳投前,他还不忘回头冲她做了个倒竖大拇指。

    “回家跳橡皮筋吧你。”

    林暮莱指节紧绷,胸腔起伏。

    她上前准备截球,他却又学着边屿那种带戏弄意味的晃动躲开,嘴里还挑衅。

    “啧,女的打球果然不行。”

    这话像是点燃情绪的引线,怒意随之越烧越旺,像是再也无法克制。

    “咔哒。”

    某个旋钮在无声无息中,正缓慢朝“极”扭动。

    黄毛的传球过去,白毛在三分线外接球,抬手就要起跳。

    他们完全无视站在边上的她,连做做样子的防范都没有。

    “啪。”

    那一瞬间,开关被彻底扭到底。

    她整个人像被某股力量推动。

    起跳的动作没经过思考,纯本能,纯反击。

    白毛察觉身后有风袭来,还没来得及回头,耳旁就传来一句怒吼——

    “别——”

    “小——”

    “看——”

    “女——”

    “的!”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压出来的。

    话落的同时——

    “嘭!”

    闷响干脆利落。

    球被她狠狠盖飞。

    所有人屏住呼吸。

    边屿远远地“Wow”了一声。

    落地后,林暮莱的手臂仍维持着下压的姿势,掌心因过度用力在发抖。

    她握紧拳,稳住。

    白毛整个人都愣住了,黄毛也没反应过来。

    边屿像是提前预判一样,在外线接到反弹球。

    几乎没移动,在极远距离直接拔起,三分稳稳空心入网。

    观众席瞬间炸开。

    “靠!”

    “我日。”

    黄毛和白毛异口同声骂出来

    边屿回过头找林暮莱,看到她竖起的大拇指,弯了弯唇,也学她刚才的样子回:“低调”。

    她急忙摆手,指了指记分牌,比了个“往上”的手势,无声喊:“高调!”

    他笑得更开了点。

    比赛继续。

    黄毛和白毛像是重新谨慎起来,开始认真跑战术。

    好几次和边屿争抢篮板,一人快攻失败另一人伺机夺球,看起来想稳稳结束这一回合。

    林暮莱余光瞥了眼边屿,也不知道他刚才到底明白她的意思没。

    正发愁,一道身影从旁骤然掠过。

    黄毛这边刚把球接稳,下一秒就被边屿切走。

    他提速回到前场,一个干净利落的三步上篮,球进,场馆又是一声巨响。

    林暮莱愣了,他上半场速度压根没那么快过!

    这一球之后,边屿像是彻底认真起来。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也没有招人烦的小动作,只是把每一次卡位、摆脱、假动作都用到极致。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之前在她面前,其实留了余地。

    对方被打得节奏全散,急忙回防。

    林暮莱在外线冲他挥了挥手。

    边屿余光一扫,球就从两人夹缝里穿了出去,黄白二人同时转向想去拦球,边屿先一步挡在了他们前面。

    她接球,抬腕、出手。

    球掠过空中,以完美抛物线落网。

    比分追平。

    对方赶紧喊停比赛。

    ......

    时间重启。

    场馆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盯着场上。

    倒计时开始,只剩十秒。

    边屿拍了拍球,身形一低,对面立刻紧张起来。

    九秒。

    八秒。

    七秒。

    时间不断流逝。

    林暮莱不自觉屏住呼吸。

    三秒。

    边屿抬眼看篮筐。

    两秒。

    他瞥向她。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他要干什么。

    一秒。

    他没有突破。

    没有晃动。

    只是原地起跳。

    出手。

    哨声响起的同时,球进。

    25:22。

    全馆沸腾,像是音量被一下子推到最大。

    白毛黄毛脸都黑了,骂了什么已经听不清。

    人潮声中,边屿走到林暮莱面前,手掌举起,扬了扬下巴,“庆祝一个?”

    林暮莱忍不住笑,抬手。

    “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喧嚣里格外响亮。

    “咔嚓。”

    观众席上,黎斯按下快门,定格了那个瞬间。

    人群欢呼时,苏淮森站在最后排。

    他没有鼓掌。

    只是安静看着场中央击掌的两个人。

    直到旁边有人撞了他一下,他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球场。

    -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还算早。

    医生说她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软组织拉伤,需要多休息。

    门诊室外,边屿在她面前半蹲下身。

    林暮莱愣了下,“我能走。”

    “上来。”

    不是能商量的语气。

    她还是有点犹豫,但边屿态度很强硬,明显能感觉到和球场上不太一样。

    她撇撇嘴,俯身圈住他的脖子。

    他起身的时候动作很稳,手臂收紧的瞬间,她整个人被牢牢托住。胸口贴着他的背脊,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起伏的节奏。

    于是她圈着的手臂松开了点。

    走了一段,她忍不住问:“我们怎么回去?”

    医院和家有十来公里的距离,照边屿这么走,回到家黄花菜都凉了。

    但边屿就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走回去?”

    林暮莱当即满脸黑线,“放我下来。”

    边屿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得很明显,“医院门口不好打车。”

    实际上,不仅仅是医院门口不好打车。

    下班高峰期,又是周五,打车软件上排队人数一直居高不下,最后停在125人后就不动了。

    林暮莱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公交站牌,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车来得很快,可能距离始发站近的缘故,车厢里并没有太多的人,几乎都是空座。

    她刚摸出硬币,边屿已经先一步塞了张人民币进去。

    司机提醒不找零。

    林暮莱看了眼币框,又看了眼边屿,遮嘴,压低声音:“你第一次坐公交啊?”

    “怎么?”边屿垂眸看她。

    “没事。”

    在后排坐下,她没忍住,小声吐槽了句:“也太败家了吧。”

    但被边屿听到了,他唇角微扬,“看来以后家里管钱的,肯定不是我喽。”

    这话接的太自然了。

    她也没太懂他的意思,只当没听见。

    他这边话音刚落,林暮莱兜里手机忽然开始震个不停。

    她掏出来一看,微信上的小图标正在疯狂增加,是黎斯给她发的比赛照片。

    边屿视线跟着落到屏幕上。

    照片显然精挑细选过,发来的每张图角度、构图都很绝。她翻着到张自己投篮的照片,放大,再放大,盯着欣赏了会儿,正准备保存,手上忽然一空。

    她一愣,就见边屿垂着眼,指尖慢慢滑动着屏幕,煞有介事地评价道:“拍得不错。”

    林暮莱伸手去抢。

    但动作被他预判,边屿把手往上抬了一点。

    她身体前倾去够,他又慢悠悠地往外移了移。

    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她仿佛闻到了他身上扩出的香味。

    车厢很安静。

    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

    明明还挺微妙的氛围,林暮莱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边屿看她一眼,眼底还带着笑意,却没再继续。

    指尖迅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林暮莱接过手机就低头继续翻照片,不再看他。

    “生气了?”

    边屿侧眸看着她。

    “没有。”

    林暮莱回得很快。

    边屿没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公交车拐弯,窗外的光影晃进来,他的视线被带着移开。

    过了几秒,他忽然喊她:“林暮莱。”

    “干嘛?”

    “好像忘记说了。”

    视线重新落回到林暮莱脸上,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楚,“其实你打篮球很有天分。”

    她指尖顿了下。

    “理解得快,反应也稳。”

    他说,有些东西不是靠练就能有的,而是天生的。

    她抬头看他。

    边屿的表情很认真,是她没见过的那种认真。

    以至于她没法把这段话当玩笑听。

    “这段时间你真的很努力。”

    “辛苦了。”

    她指尖攥紧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小的时候,她拿着满分的成绩单,满心欢喜地和妈妈炫耀,但等来的并不是夸奖,而是一句:“这是你应该做的。”

    久而久之,她自然形成了,付出的努力不被看到也没关系,这样的观念。

    所以像这样直白的被看见,努力被摊开来夸奖,还是人生第一次。

    她有些不知所措。

    边屿忽然抬手。

    手背从她耳侧掠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然后停住。

    他的手离她好近。

    他笑了一下,声音低下来,“努力的人,应该有奖励。”

    “什么奖励?”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回头。”

    林暮莱顺着他的话回过头。

    他握着拳,停在半空,拳心朝着她。

    在她看过来的瞬间,手心慢慢松开。

    夕阳的光从他的指缝间泄出,一点一点,铺满了整片车窗。

    橙红的光影在玻璃上晕开,那一刻,一片绝美的落日落进了她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