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夕阳之上的微光 > 26. 第 26 章
    时间很快走到周五放学。

    “拿球要稳、投球要准,沉住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懂?”

    走出教室,黎斯一路念叨,像在给林暮莱做心理按摩。林暮莱挽着她的手臂,一遍遍点头。边屿陈程跟在她们身后,四人一行朝着室内篮球场去。

    靠近场馆时,声音一点点漫过来,越靠近越清晰。

    直到站在场馆门前,嘈杂声突然像水潮从缝隙里倒灌而来,声浪顶在耳边,空气里满是躁动。

    林暮莱透过半掩的门,看见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

    她脚步顿住。

    也是在这时,右侧传来一声轻唤。

    “暮莱。”

    四人同时回头。

    苏淮森站在树影下,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边屿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到他手里,停住。

    原本微扬的唇角冷冷垮下。

    又来装什么模作什么样。

    林暮莱站在前排左侧,苏淮森径直往她这边走来。走道明明很宽,他却偏从两排间狭窄的空隙穿过。

    快要擦过边屿时,他略微停了一瞬。

    苏淮森抬眼。

    边屿也正睨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锋。

    有试探也有挑衅,无声,却扩开无形的凉意。

    苏淮森很快收回视线,垂眼看向掌心的那颗奶味棒棒糖。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拿着的那款。

    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再抬头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一贯的温和。

    他站至林暮莱侧旁,伸出手,把糖递到她面前,认真道:“放轻松,无论输赢,我都在观众席替你应援。”

    林暮莱垂眼,很眼熟的糖。

    但此刻心里压着比赛,根本没有胃口,她犹豫片刻,正想婉拒——

    “原来这也能当礼物?”

    边屿往前一步,把两人隔开。他语气很淡,歪着头,眉间甚至带着疑惑,仿佛真就好奇地随口一问。

    但那股阴阳味都快冲上天了。

    林暮莱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嘴唇紊动,却又无从开口。

    她本来就没打算收,但边屿那句反问,把她的话直接堵死了。

    她睨了边屿一眼,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三人僵持着。

    陈程满脸迷茫。

    还是黎斯最先反应过来。

    她叹了口气,一把从苏淮森手里抽走糖,塞到林暮莱手里,顺口道谢,然后直接拉着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没给她一点反应的机会,也没给边屿添话的空隙。

    真服了这两个男的。

    就非要在这个时候作妖,到底想帮她还是想害她?

    身后,苏淮森冲边屿莞尔,很温和的笑容,却带着不言自明的胜意。

    边屿直接无视,绕开他,迈向场馆。

    陈程一路小跑跟上,“怎么了这是?别生气啊!”

    ......

    准备室里,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声回荡。

    等着边屿换鞋的间隙,林暮莱觉着气氛干得厉害,于是随口起了个话题。

    但边屿没什么兴致地回着“嗯”、“哦”。

    句句有回应,但句句没内容。

    她索性闭麦。

    抬头看了眼钟表,距离六点开场还有十分钟。

    她闭上眼,将边屿教过的技巧与走位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没过多久,身旁的椅子被人拖动。

    林暮莱睁眼,转头看过去。

    边屿已经坐到她边上,也正好在看着她。

    “头好像有点晕。”

    他说着往后靠,整个人软在椅背上,眼皮微垂,有气无力地冲她眨巴两下眼睛。

    刚还爱答不理的,突然换了副软乎乎的样子。

    林暮莱直觉他在酝酿什么。

    视线从他蹙着的眉头扫过,尽管犹疑,却还是问了:“很不舒服?”

    她说着去掏手机,想给家庭医生打电话,却被他一把按停。

    “好像是低血糖。”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

    然后抬手指向她放在一旁的糖,问:“能吃吗?”

    他偏着头看她,那眼神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明晃晃的撒娇。

    林暮莱不动声色地滑走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是苏淮森刚给的那颗糖。

    她本来放在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来。

    ......

    观众席看见候场区有人走出,先是一瞬的安静,随后迅速炸成一片。

    林暮莱从边屿身后探头,黄毛和白毛早就等在对面休息区,两人依旧是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

    一个嚼槟榔,一个叼着烟,扑面而来的社会人气息和上周没有任何分别。

    走到场中央,黄毛舌尖顶着腮,正准备放狠话。

    哨声霎时响起。

    他阴着脸把话咽回去,冲他们做了个割喉动作。

    林暮莱与边屿对视,默契地从彼此眼里读出一句:这人脑子不太好。

    六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可能是提前做过功课,对方在边屿抢到球后立刻贴防,形成一个严防死守的半圈,完全切断他的进球机会。

    林暮莱被晾在外侧。

    他们的意思很明显:她就算拿到球,也投不中。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她这几天进步还挺快,定点投球差不多十投八中。

    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命中率可能更高。

    比如现在。

    边屿和她隔空地交换一个极短的眼神。

    下一秒,做出一个假动作。

    两人被晃开重心时,他将球砸向地面。

    篮球反弹到林暮莱手里的一瞬,白毛想扑上去,却被黄毛拦住,“让她投,一个不会打球的——”

    话没说完。

    “嘭——!”

    篮球擦网入框。

    两人瞬间傻住。

    场下爆出熟悉的欢呼:“好球!太棒了!”

    林暮莱朝声音方向小小比了个耶。

    再回头,就见边屿竖起的大拇指。她忍不住笑,口型回他:“低调。”

    记分牌被工作人员翻到2。

    黄毛不耐烦地啐了一声,恶声冲她道:“别太得意,下次可没这么好运。”

    林暮莱直接无视他,换了个站位,准备继续。

    场下,黎斯和陈程忙着抓拍。

    陈程抓到一张超满意的构图,兴冲冲举给黎斯看,“诶诶,快看,我这张绝了!”

    黎斯目不转睛贴着取景框,敷衍地“绝”了一声

    “哎呀,好姐妹,你就看一下嘛。”陈程说着伸手去抢她的单反。

    镜头被他动作一带,晃到场外,恰好扫到靠墙站立的苏淮森。

    他没了平常的表情管理。神情沉下来后,像换了个人,看起来冰冷又陌生。

    机身再次晃动,镜头又被带到观众席一角,黎斯正要骂人,余光忽地捕捉到一个异样身影。

    黑墨镜、棒球帽、外校校服,甚至戴着口罩,像刻意遮住所有可辨识特征。

    镜头对上去的瞬间,对方仿佛有所感应,抬眼望向这边。

    墨镜闪过一抹寒光,后面的那双眼睛像黏腻的蛇信缠来。

    黎斯指尖一紧,立刻按下快门,但画面被陈程的手再度晃开。

    她拍开他的手再寻回去,观众席已经空了一块,那人不见了。

    黎斯低头翻看刚才拍下的照片,可惜只拍到一个模糊侧影。

    场上,黄毛和白毛仍旧贴着边屿,比第一节更紧

    。

    但边屿却没有急着突破,只在外线闲闲控球,眼尾时不时扫向某个方向。

    对上他的视线,林暮莱心里莫名一动。

    以这段时间对他球技不算了解的了解,他完全能靠个人能力撕开防线。

    但他没有。

    反而像在故意拖节奏。

    仿佛只是为了等跑到空位的瞬间,然后把球,

    送到她手里。

    这种完全没把对手放眼里的随意的姿态,把对面的两人气得够呛,小动作接二连三。

    裁判连吹三哨也没让他们收敛。

    罚球线前,边屿随手一抛。

    “哐当——”

    球入篮网。

    比分被继续拉开。

    五分钟后,哨声响起,上半场结束。

    休息区,黄毛烦躁踱步,一脚踢在椅角,骂骂咧咧。

    本来以为拦住边屿就能拖住他们。

    没想到对方把他们当猴耍。

    他阴狠地盯着对面,“把这女的弄下场。”

    白毛愣了一下,“在这么多人面前?”

    黄毛目光扫到椅子上某个物件,阴笑一声,“怕了?”

    ......

    下半场。

    林暮莱一上场就注意到对面换上了护膝,于是回过头问边屿他们队怎么没整这个。

    边屿瞥了她一眼,轻飘飘来句:“差生文具多。”

    差点把黄白二人气个半死。

    “别、老。”白毛食指点过他俩,一字一顿地说。

    下半场战术一变,他们派黄毛防林暮莱。黄毛虽然和她差不多高,但动作老道,几次投篮都被干净利落地封下。

    她的分数被压住,所以边屿那边开始上分。

    “嘭——”

    三分,很稳。

    “嘭——”

    又一记三分,干脆利落。

    黄毛一看急眼了,正想回去帮白毛。

    恰好边屿一个长传掷来,球从头顶飞过。

    他抬眼盯球,忽然想到什么,下一秒,视线慢慢落向林暮莱的膝盖。

    他哼笑了声,趁她移动的瞬间,横向卡位,用护膝狠撞上去。

    “我去——!”

    “咻——!”

    黎斯和陈程几乎同时站起。

    裁判当即吹哨,双拳一旋,示意恶意犯规。

    场馆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边屿冲了过来。

    但有人却先一步蹲下,“没事吧?”

    有事。

    撞击处像被重物砸进骨缝,疼得发麻。

    林暮莱撑在地上试着活动膝盖,眉头当即皱死。

    痛意顺着骨缝钻开,整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

    她动不了。

    委屈与不甘顺着疼痛往上漫溢,她眼眶一点点发红。

    篮球技巧、体能训练、所有咬牙坚持、所有自我怀疑与克服......

    难道要在这里被迫画上句号吗?

    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明明已经走到这里了。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突然——

    “站起来!!!”

    黎斯的声音像是一声震雷,在场馆里炸开。

    紧接着:

    “林暮莱加油!”

    “你可以的!”

    “站起来打倒他们!”

    声音从零星到连绵,汇入潮水般的声浪。

    最后凝成一句震耳欲聋的呐喊:

    “加油!!!”

    那一刻,

    整个场馆仿佛为她燃起。

    在这沸腾的声潮里,

    “林暮莱。”

    “暮莱。”

    两只手忽然探入视线,一左一右,稳稳朝她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