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科比!
陈程越想越心疼。
这球就该当传家宝供起来,日日擦拭妥善保存。
要他的话,连借都舍不得!
但边屿就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很敷衍地“昂”了一声。
连个目光都没给他,只定定看着篮球场那头。
陈程有被他的冷淡伤害到,闭眼深呼吸平复心情,“数学老师不是喊你?你还不走?”
国家集训选拔在即,边屿几乎把时间都耗在刷题上,平时比普通高三生还忙,他几乎看不见他的闲暇时刻。
可这会儿不知怎么,却很淡定。
陈程见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指节轻动,点开微信,滑到置顶,拉出一个聊天框。
然后开始劈里啪啦在那打字。
陈程眯眼去看,如果没瞎的话,对面那人是林暮莱。
【被喊去做题,要去外校,下午不回。】
【放学等我。】
【一起回家。】
三条信息接连发出。
陈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这,也要报备?
-
林暮莱看到消息时,已近中午。
她瞥了一眼就把手机塞回桌兜,没太在意,随手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练习册。
自从边屿进了国家集训队,不出现在学校的时间远多于出现的,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她自然也不例外。
翻开数学习题册,几行熟悉的批注跳入视线。
她顿住,动作不自觉慢下来。
昨晚他回来都快半夜了......这是什么时候批的?
她盯着那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放下笔,重新拿出手机,打算回条信息。
可手指悬在键盘上,她又开始苦恼。
要回什么呢?
回【好】,都不知道他几点下课。
回【不好】,想到这段时间在球场上他给予的指导,指尖又移动到了删除键上。
正纠结,铃声突然打响。
哄闹声中,班主任拿着备课本走上讲台,她单手快速打了几个字,熄屏,把手机塞回桌兜,收心听课。
黑板上方的时针咔哒咔哒地不停转动。
窗外日落月升,时间像被按下快进键,一晃到了放学。
“还不走啊?”
黎斯在课桌上敲了敲,打断她的思绪。
林暮莱这才放下笔,抬眸,发现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
望了一眼门外,天色沉黑,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廊灯打出一片亮堂。
“走吧。”她收拾书本。
放学后的教学楼像被抽了气,走廊连回声都显得突兀。
可一到校外,气氛立刻变了,烟火气扑面而来。
黎斯挽着林暮莱,“看你下午打得挺像回事啊,明天这比赛势在必得?”
说到这个,林暮莱叹气,“就是因为没底才一直练习啊,斯斯。”
黎斯半信半疑,“怎么?边屿下午没给你打强心针?”
“他出去上课了。”
黎斯揶揄的目光看过去,“啧啧,他集训忙到飞起,平时还能抽时间单独教你,出门补个课还要报备,一点不带糊弄的哦。”
林暮莱无语,抬手推了她一下。
走过热闹街道,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莱莱,要真输了——”
黎斯在路边买了个烤红薯塞给她,“就这样,把锅甩给边教练。”
“......”
拐角处道别后,她一个人往小区走。
路上有不少人在遛狗,路灯把狗影拉得很长,她不想踩到,便一跳一跨地往前走。
一个跨跳落地,她动作突然卡了一下,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直到快接近小区,大概两百米。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猛地停住。
红薯揣兜,换出手机,解锁滑屏,点进微信。
没有新消息。
莫名松了口气,想着可能他下课晚,或者干脆已经回去了。
刚想把手机放回兜,下一秒——
机身震动,来电显示同频跳出。
边屿。
一个没拿稳,手机差点掉地。
她紧了紧拳,才缓慢摁下接听键,电话刚贴到耳边,还没开口。
“怎么没等我?”对面的嗓音清晰传来。
声音有点低,又有点沉,林暮莱听着,心里没来由地虚了。
“......我不是说看情况吗?”
但想了想,下午回信息那会儿也没答应一定等他,底气瞬间又回了点。
对面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教室好黑噢。”
“你还在教室?!”她顿住脚步。
道路两旁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亮了起来。
她站在一盏下,脸被橙黄灯光照得通亮,慌乱一览无余。
“如果是的话,你会回来接我吗?”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试探。
她抠了抠手指,没接这话。
脚步重新挪动,她踩着灯影,沉默好一会儿才回:“我给王叔打个电话。”
说到一半,一只边牧晃悠着跑过来。
一眨眼的功夫,影子就快掠过脚边,她条件反射跨跳了一步,书包跟着动作荡起又重落,从背影看去莫名滑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笑什么?”
边屿却没说为什么,只问:“下午去练球了?”
林暮莱垂眸,很轻地“嗯”了一声。
步伐放缓,她望着不远处的红绿灯,突然问:“明天要是输了怎么办?”
像是被问题难到,对面拖着尾音“嗯”了很久,“好像只能愿赌服输了。”
又问:“担心?”
“有点。”
想到穿着高跟跑操场的样子,她不忍直视,“那样很糗。”
“那我背你?”他像认真考虑,“你把脸捂住。”
她被逗笑,“好像更糗了。”
对面也轻笑。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斑马线口。
“你还在学校吗?”
“林暮莱。”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嗯?”
“转头。”
她一愣,缓缓停下脚步,很疑惑,但还是偏过头。
斑马线在眼前铺展开来,来往车辆推着风穿梭而过,整条街在灯光照耀下明亮得不真实。
一辆公交从面前驶过,风乍起。
车身掠过,她看见一截衣角,有点熟悉。
然后,是人影。
越来越清晰。
她不受控制地睁大眼。
怎么会......
边屿站在斑马线对面,单手插兜。
这人即便穿着校服,随意往那一站,也好像橱窗中的模特架子。
路灯从斜侧打下来,像一束追光落在他身上,暖色四散,周围人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晕成了背景。
红灯跳绿。
人群开始移动,脚步声渐起。
他逆着人流朝她走来。
林暮莱怔住,甚至忘了自己还在通话中。
耳边手机贴着耳朵,两人都在听,却没人开口。
好像有风声顺着听筒灌了过来,混杂着脚步声,听不真切。
头顶的路灯突然闪了一下,明暗交替。
他停在她面前。
明明这条斑马线,应该是她过去才对。
但他却过来了。
半晌,林暮莱才轻声问:“......为什么?”
她站在半明半暗中,辨不清神色。
没有主语,也没有宾语,但边屿好像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笑着,眼睛亮亮的,“看到你在,就过来了呗。”
“滋啦——”
耳边忽然有电流淌过的声音,她握手机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说完就那么站着,站在她面前,半米不到的距离,安静又认真地注视着她。
耳边传来的电流的频率好像忽然变快了。
下一秒,头顶那盏路灯闪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
原来不是通话故障。
而是路灯短路的声音,从他的听筒传了过来。
......</p
>好奇怪。
每一次,在她想和边屿划清界限,想和他保持距离的时候,他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把她拉了回来。
她退一步,他就像看得见中间那条线似的,在刚好的距离停下,然后轻轻一拨。
刚转学过来时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好像总能精准掌握那个点。
她想提防,可防线在他面前就好像绵软的沙堆,毫无抵抗性而言。
对他,为什么总是避无可避。
面前的人似乎还在神游,眸光里带着些许的怔然,林暮莱是那种偏圆的桃花眼,发愣时有种没设防的呆萌,边屿看着看着就弯起了唇。
“林暮莱。”
她目光看向他。
“快绿灯了。”他眉眼带笑,漫不经心的样子。
对上眼那一瞬,她立马移开视线,“我自己会看!”
说完就绕开他,径直踏上斑马线。
边屿失笑,本想提步跟上,却忽然低头看到地面重叠的影子。
他抬手,在她影子上比了个兔耳朵,从地面看就跟长在她头上一样,联想到她刚才的表情,笑意滑入眼底,他的脚步不自觉放慢。
从斑马线到小区门口,人群渐渐散去,没有障碍,她的脚步开始加快。
他一路跟着,也一路看着。
可从头到尾,她一次都没回头。
笑意逐渐收敛,他有点不高兴了。
提步上前,同她并肩,侧眸,视线落下去,却发现她愁着张脸,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这下顾不得生气,他好不容易哄好的,怎么又了皱回去。
他叹了口气,向前两步直接挡住她的路,声音压轻,“就这么担心啊?”
林暮莱停住,抬眸,下意识点头,又立马停住。
她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
其实下午还挺好的,但这会儿看到边屿,心里总控制不住想到明天,焦虑就跟阴影一样挥散不去。
“高中有一段这样的经历,不挺浓墨重彩的?”他试着劝导。
这话说的。
这人大概是从小到大就没听过重话,所以才能这么理想主义吧。哪怕他真穿上高跟跑,估计别人也只会觉得他可爱有反差。
可她就不一样了。
“对你来说是浓墨重彩。”林暮莱:“对我来说那就是黑历史,纯黑的那种。”
他们的处境相差太大。
边屿默声片刻,看着她,像是认真地想了想,“那好像,我们必须要赢了。”
说着,他直接伸手去林暮莱包里捞球,“来,加练一场。”
“现在?”林暮莱下意识环顾四周。
小区楼下绿化绕着,连篮板影子都没一块,怎么看都不像个能打球的地儿。
“就现在。”他把球换着手拍,“你能从我手里抢走就算赢,输的人请吃夜宵。”
球在他掌心左右游移,林暮莱的视线也跟着转,反应过来前,手已经伸出去抢了。
可恶,她又一次被边屿牵着走了。
他教了三种盖帽,但她没有一次成功盖他,很气。
不过三种方式里,她最喜欢从背后去盖,比较酷。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准备上楼时,边屿忽然朝她伸手,问:“夜宵呢?”
林暮莱反应很快地把兜里的烤红薯递过去。
他愣了下,笑,“还以为你会带我出去吃。”
“吃什么应该是请客的人决定吧?”她说得理直气壮。
边屿点点头,接过,“有道理。"
电梯门合上,上行灯一下下往上跳。
林暮莱低头看着怀里的球,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他,“对了,篮球上那串黑色字符是什么?”
体育课的时候,她和黎斯对比研究了老半天,还是看不出来。
边屿没立刻回答,先是慢条斯理地撕掉最后一点红薯皮,递给她,换走她手里的球,才淡声开口:“科比的签名。”
她点头,哦,科比的签名。
过了两秒。
等等。
她猛地抬头,瞪大眼。
诶?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