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打。”
第二天上午九点，帝国第一联合军事学院，东区第三演武场。
纪闻川把外套往场边一扔，低头扯开腕上的护带，重新一圈圈缠紧。
最后一截压进掌心，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肩颈。
骨节接连发出几声轻响。
对面，姜籽正在卷袖子。
左边两折。
右边两折。
她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还算对称，又把袖口往上推了推。
纪闻川：“……”
纪闻川往前一步，脚下微沉。
下一瞬。
人已经到了面前。
“哎你不讲武德！”姜籽偏头。
拳锋擦过鼻尖，带起的风刮得额前碎发向后一扬。
她脚下一转，身体顺着拳势向左侧让开半步，右手已经搭上纪闻川手腕。
扣住。
往前一带。
纪闻川肩膀跟着一偏。
下一秒，他前脚踩死地面，腰腹骤然绷紧，被她带出去的重心硬生生停住。
左肘已经横着扫了过来。
姜籽松手退开。
肘尖擦过下颌。
两个人重新错开半步。
然后又撞到一起。
砰。
拳臂相接的闷响传出老远。
演武场外原本只有三四个人。
打着打着，围栏边已经站了两排。
又过了一会儿，连隔壁场地训练的人都不训练了。
“谁跟谁啊？”
“这激烈的。”
“纪闻川跟姜籽。”
“他俩怎么打起来了？”
“前两天新生考试那会儿约上的。”
“我跟你说。”
“当时......”
“不是，姜籽那标不是辅助吗？”
“你看她昨天那考核像辅助的？”
话音刚落。
场内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姜籽抬臂卸开纪闻川的直拳，脚下一动。
一拳直接砸进肋下。
围栏边一片吸气声。
“我靠这一拳。”
“嘶。”
有人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腰。
“痛痛痛痛痛。”
纪闻川被打得退一步。
但纪闻川不愧是纪闻川。
下一秒，他已经拧身回来。
拳头横扫。
姜籽向后一仰。
拳锋擦着她肩侧过去，整个人被带得偏了一下。
“嘶，这个也疼。”
“卧槽这能叫也吗？！”
“这叫巨疼！”
“你没跟他打过，你不知道这玩意儿一身牛劲使不完的！”
“纪闻川那拳你硬吃一下，可以直接去医疗舱躺到晚上。”
旁边一个男生盯着看了半天。
“那她......”
忽然向后退开两步。
“就这么简单的闪开了？”
“简单？”
“不简单吗？”
旁边的人转头。
男生抬起手，照着姜籽刚才的样子比划了一下。
往旁边一躲。
转身。
伸手。
然后自己的左脚绊上了右脚。
“啪。”
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瞬间安静。
又在另一瞬间发出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简单啊。”
“起来，再简单一个。”
男生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
“肯定是我没准备好。”
“嗯嗯嗯。”
“主要是地不好。”
“对，帝国第一军校演武场地板陷害你。”
“你不要说了！”
笑声还没完全落下。
旁边忽然有人“咦”了一声。
没人理他。
那人慢慢往围栏前挤了挤。
盯着场内。
姜籽刚挡下纪闻川一拳。
转身，闪避。
反手又接一记干净利落的回击。
那人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等会儿。”
“干嘛？”
“我怎么感觉……”
他歪了歪脑袋。
“她打架有点眼熟？”
旁边的人乐了。
“昨天全校都看过她录像，能不眼熟吗？”
“不是昨天的录像。”
“她招式有点眼熟。”
“废话，咱考军校之前学校□□的不就这套。”
“能不眼熟嘛。”
姜籽又一次从纪闻川手底下脱开，紧接着回身反击。
“卧槽。”
旁边的人吓一跳。
“你又怎么了？”
“卧槽！”
那人一把抓住身边人的胳膊。
“你说得对啊！！”
“就学校那套！”
“这人统考第一啊！”
“统考！”
周围几个人看过来。
“什么统考？”
“军校统考啊！”
那人指着场内，声音一下拔高。
“今年统考第一！”
“姜籽！”
周围安静了一下。
有人眨眨眼。
“……姜籽？”
“对啊！”
“统考榜第一那个姜籽！”
又安静了两秒。
“卧槽。”
“我忘了。”
“我也忘了。”
“卧槽，我说这名字耳熟呢。”
“不是，搁谁能把那么大个B级辅助型跟统考第一联系在一起啊！”
“不是，哪有正经科班出身的一上来骑机械虫，关考场啊？！”
“……”
有道理。
这两天发生在姜籽身上的事情实在太多。
B级辅助。
猎榜第二。
三大学院抢人。
三十二个小时关掉七十二小时的新生综合考核。
“统考第一”这么正经的履历夹在里面，居然硬生生被衬得没什么存在感。
刚才摔了一屁股的男生也反应过来了。
他看看场内。
又看看自己刚才摔倒的位置。
“那我刚才是没学会统考第一的招式？”
“其实也是新生考核第一。”
旁边的人拍拍他的肩。
“这么一想是不是好受多了？”
男生沉默两秒。
“好多了。”
“突然觉得我摔得挺有水平。”
“你最好别太给自己脸上贴金。”
几个人正说着。
围栏里面突然“砰”地一声。
所有人瞬间转头。
在打的两个人这时候都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体面。
纪闻川嘴角多了道小口子。
姜籽左边脸颊也泛着红，袖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肘滑下来一截，被她随手重新推了上去。
场边有人看了一会儿。
突然问。
“你们说，谁会赢啊？”
旁边人一听，兴冲冲拍手。
差点把最重要的问题忘了。
“纪闻川吧？”
“为啥？”
“他看着还能打。”
“姜籽看着也能啊。”
“我觉得姜籽。”
几句话的工夫。
场边已经分成了两派。
“纪闻川！”
“姜籽！”
“纪闻川！”
“姜籽！”
最开始只是几个人喊。
后面围栏外几十号人跟着起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演武场里。
纪闻川动作一顿。
姜籽也停了一下。
两个人不约而同往外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
东区第三演武场外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面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块电子板。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纪闻川：26】
【姜籽：31】
下面甚至还有实时计票。
这是开赌了。
姜籽：“……”
纪闻川：“……”
两个人对视一眼。
“谁赢？”
纪闻川忽然问。
姜籽看了眼那块板。
“我吧。”
“凭什么？”
“我票多。”
“那玩意儿算个屁！”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
p>“我希望小栀栀压我了。”
“你少来。”
纪闻川抹掉嘴角那点血。
往前站了一步。
“继续。”
姜籽把滑下来的袖子重新撸上去。
“来。”
场外围栏瞬间爆出一阵欢呼。
刚才那个电子板跟着刷新。
【纪闻川：29】
【姜籽：35】
纪闻川余光扫见。
“不是。”
“怎么还涨了？！”
回答他的是姜籽迎面一拳。
纪闻川猛地偏头。
场外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姜籽！我压了你三百！”
“纪闻川你争点气啊！”
“谁踩我脚了！”
“别挤！”
两个人这次没再停。
到了现在，谁身上都挨了不少下。
纪闻川肋下一碰就疼。
姜籽左肩也已经开始发麻。
再拖下去，无非就是看谁先把谁送进医疗舱。
纪闻川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再次冲上来时，没再留着后手。
姜籽看见了。
也没退。
场边的喊声一下高起来。
“我靠！”
“正面？”
“她要硬接？！”
拳头到了眼前。
姜籽抬手。
架住。
砰！
那一下震得她整条手臂瞬间发麻。
纪闻川却没有像前面一样立刻收拳。
直接往前压。
姜籽被逼着退了一步。
第二步。
眼看第三步就要出去。
她忽然松手。
纪闻川往前一冲。
“卧槽！”
场边同时有人喊出来。
下一秒。
姜籽已经贴了上去。
纪闻川反应极快，手臂回收。
可这次没来得及。
姜籽抓住他。
一转。
砰！
纪闻川整个人被带倒在地。
几乎同时，姜籽也被他拽得跟着摔下去。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
纪闻川刚翻身，姜籽已经压住他的手臂。
他抬腿要起。
姜籽顺势又是一拧。
纪闻川：“嘶！”
下一秒。
一只拳头停在他鼻梁前。
周围瞬间没声了。
纪闻川躺在地上。
看了看那个拳头。
又看看姜籽。
姜籽喘得也厉害。
头发掉下来一绺，黏在脸侧。
“还打不？”
纪闻川沉默两秒。
“……”
“行。”
“你赢。”
拳头放下。
东区第三演武场外轰然炸开。
“卧槽啊啊啊啊啊！！”
“姜籽赢了！”
“我压中了！”
“我的五百！”
“纪闻川你还我钱！！！”
“关我什么事！”纪闻川哀嚎。
姜籽从地上爬起来。
纪闻川坐在地上缓了口气。
他看向场外。
然后他顿住了。
刚才只顾着打。
现在才真正看清外面到底站了多少人。
里三层。
外三层。
就是以前他和迟宴约着打，也没见过一场私下约架能把演武场围成这样。
最外面还有人踩着训练器材往里看。
纪闻川看了半天。
“不是。”
“你们都不用上课的吗？”
“今天上午新生没课！”
“我是二年级的！”
“那你更应该上课吧！”
“老师也在看！”
“……”
纪闻川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过去。
还真在后排看见两个穿教师训练服的人。
其中一个和他对上视线。
十分自然地把脸转开了。
纪闻川：“……”
行。
第一军校的学习氛围。
非常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