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微刚好从外面回来。
她手里提着医药箱，进门先看见桌上的空间纽，又看向床上已经鼓起来的被子。
“她都没去一趟医务室？”
明栀指了指床。
“明天的姜籽会处理。”
谢照微好大一个白眼。
她走到床边。
“手。”
被子没动。
谢照微又叫了一声。
“姜籽。”
一只手慢吞吞从被子边缘伸出来。
谢照微低头检查了一遍她被电红的指尖，又喷上修复药剂。
被子里传出一声含糊的回应。
“谢谢小微微。”
谢照微将她的手塞回去。
“头发吹干再睡。”
“嗯。”
明栀等了半分钟。
毫无动静。
谢照微看向床边还没收起来的毛巾。
从宿舍里掏出一台移动烘猫机。
摆在她脑袋上。
明栀瞪大眼睛，缓缓比出一个大拇指。
移动烘猫机发出很轻的嗡鸣。
暖风从半透明罩子里均匀吹出来。
姜籽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湿润的发尾。
罩子扣在她脑袋上方，远远看过去，像一只拒绝配合但已经被强制送去烘干的大型动物。
明栀捂着嘴。
肩膀一抖一抖。
最后实在撑不住，整个人无声地倒进沙发里，脸埋进抱枕，双腿在外面乱蹬。
谢照微把烘干温度调低一档。
手指竖在嘴边。
“嘘。”
明栀从抱枕后面露出半张脸。
用气声道：
“我没出声。”
谢照微指指沙发。
明栀低头。
被她蹬得轻轻摇晃的沙发发出吱呀一声。
她立刻把腿收回来。
她的终端被她随手扔在沙发上，屏幕还在不停往外蹦消息。
【您在帖子中被提及。】
【您在帖子中再次被提及。】
【您在帖子中再次再次被提及。】
明栀伸手捞回来。
第一军校论坛首页已经彻底变成了姜籽个人专区。
她随便点开一条。
【实时追踪】姜籽本人现在在干什么？
帖子发布不到五分钟。
楼层已经盖了三百多层。
【1L：被贺老带去实验室了吧。】
【2L：不可能，单兵学院院长还没走呢。】
【7L：战术学院刚才又派人去找她了。】
【11L：应该正在艰难抉择未来？】
【16L：我猜她正在复盘总控室操作。】
【22L：格局小了，我觉得她在吃饭。】
【27L:我觉得22L说的对。】
【29L：有没有七零三的人？】
【30L：@明栀。】
【31L：@明栀。】
【32L：明同学，别装看不见，你刚才还在线！】
明栀抬头。
看了看姜籽。
明栀眼睛转了一圈。
拿起终端。
谢照微看过来。
明栀压低终端。
调整角度。
镜头只框进鼓起来的被子。
咔嚓。
明栀检查两遍。
确认安全。
然后把照片发进帖子。
【789L：谢邀。】
【790L：正在睡觉。】
明栀重新把脸埋进抱枕。
沙发差点又要发抖。
但她的确很难收住。
抬头时，原来的帖子已经被顶上热榜第一。
紧跟着，首页又冒出一条新帖。
【技术讨论】移动烘猫机能不能修复精神力透支？
楼已经歪的不成样子。
【1L：能不能修复精神力不知道，反正能吹干头发。】
【4L：有没有型号？我宿舍也想买一台。】
【7L：等等，这不是宠物用品吗？】
【10L：人也是动物？】
【13L：卧槽！居然惊人的有道理！】
【17L：谢照微为什么会有烘猫机？】
【19L：医疗系的事少打听。】
【22L：重点难道不是姜籽居然全程没醒？】
【26L：她已经累到被当猫烘都不反抗了。】
【29L：纠正，醒着也不一定反抗。】
【31L：毕竟不用自己吹头发。】
帖子下面迅速出现一个投票。
【姜籽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A：查看最终排名】
【B：回复三大学院邀请】
【C：去食堂确认红烧肉现在的价格】
C选项的票数一路断层领先。
明栀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人怎么知道红烧肉？”
谢照微抬眼。
“你说的？”
“我没有。”
“吧......?”
明栀往上翻了翻。
很快找到十分钟前自己回复的一句话。
【明栀：她回来以后只问了红烧肉为什么涨价。】
“……”
她默默把终端扣在腿上。
谢照微看她。
“找到了？”
“没有。”
“哦~”
……
姜籽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次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
房间里的灯关着，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她躺在床上发了几秒呆。
然后。
咕。
姜籽睁着眼。
又等了两秒。
咕噜噜。
行。
她坐起来。
烘猫机早就被收走了，头发也已经完全干透，睡了一觉以后蓬蓬松松地炸在脑袋后面。
姜籽伸手压了两下。
没压住。
她踩着拖鞋出去的时候，明栀正窝在沙发里吃水果。
“醒啦？”
“嗯。”
姜籽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八点四十。”
“晚上？”
明栀抬头。
“你还能睡到第二天早上？”
“也不是没可能。”
于是她转身向冰箱走去。
“吃夜宵需要三步。”
“第一步，打开冰箱。”
空的。
“吃夜宵需要四步。”
她又拉开储物柜。
两瓶营养液。
一个不知道谁放进去的压缩饼干。
姜籽盯着它们。
“没有后续步数了！”
“食堂还开着。”
明栀咬着水果。
“不过你不是刚知道红烧肉涨价了吗？”
姜籽关上柜门。
表情十分平静。
“我不付钱。”
明栀咀嚼的动作停了。
“什么意思？”
姜籽已经回房间换衣服。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可以有别人付钱。”
一分钟后。
明栀水果也不吃了。
“等等我。”
谢照微抬起头。
“你不是吃过晚饭了？”
“我去看看谁这么倒霉。”
……
第三食堂。
晚上接近九点，里面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
训练结束得晚的学生零零散散坐在各处，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姜籽刚走进去。
视线一扫。
停住。
靠窗的位置。
一头很显眼的红发。
纪闻川正坐在那里。
面前摆着两个餐盘。
一个堆满肉。
另一个也堆满肉。
迟宴坐在他对面。
吃得比他正常很多。
姜籽脚步一转。
目标明确。
明栀跟在后面。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
“不知道。”
明栀：“？
”
怎么意料之中的不合理又合理。
纪闻川夹起一块肉。
刚准备放进嘴里。
桌边忽然多出一道影子。
他抬头。
姜籽站在他面前。
纪闻川嚼都还没开始嚼。
“干什么？”
“吃饭。”
“窗口在那。”
纪闻川拿筷子给她指路。
“我知道。”
姜籽拉开他旁边的椅子。
坐下。
纪闻川看着她。
“那你坐这干什么？”
姜籽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餐盘。
“等你请客。”
“？”
纪闻川缓缓放下筷子。
“凭什么？”
姜籽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头打开终端。
纪闻川警觉起来。
“你干什么？”
姜籽调出最终积分榜。
放到他面前。
【第三名：纪闻川31983分】
纪闻川：“？”
姜籽伸手往上滑。
一直滑到最后那一段积分明细。
【中央控制节点关闭贡献结算：＋12460】
她指了指。
还没开口，一张饭卡被拍在她脸上。
“吃！”
“把我吃破产！”
姜籽半点不计较饭卡到来的方式。
双手扒拉下来。
“好嘞，谢谢老板~”
纪闻川往椅背上一靠。
“今天你最好把这卡刷冒烟。”
姜籽低头看了一眼饭卡。
拍拍胸脯。
“包的。”
纪闻川警觉。
他伸手。
“哎……”
他试图挽留他的饭卡。
晚了。
姜籽已经转过身。
“阿姨。”
“加菜。”
食堂窗口自动弹出菜单。
姜籽手指一路往下。
“红烧肉。”
“椒盐小排。”
“脆皮虾。”
“这个烤星兽腿。”
“群星基围虾也好吃”
“你说的对。”
明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旁边。
“熔岩芝士肉排！”
姜籽点进去。
“两个？”
“一个就行。”
“节约点肚子。”
两个人迅速达成共识。
纪闻川坐在后面看了半天。
“不是。”
“有你什么事儿啊？！”
明栀挥挥手：“有的有的。”
谢照微也拉开椅子坐下。
她看了一眼已经堆了半屏的菜单。
“是不是有点多？”
姜籽停下来。
认真数。
“一、二、三……”
迟宴忽然道：
“桌上还有两盘。”
姜籽看过去。
纪闻川面前还放着他原本点的两大盘各种肉拼盘。
她沉默。
默默删掉一份星兽腿。
纪闻川冷笑。
“终于良心发现了？”
姜籽摇头。
“肚子得用来吃点更好吃更贵的。”
纪闻川：“……”
他就知道！
明栀盯着消失的星兽腿。
有点可惜。
“其实我觉得能吃完。”
姜籽又加回来。
“我也觉得。”
她又顺手加了两个小蛋糕。
和几份刺身。
纪闻川：“？”
他伸手去抢饭卡。
姜籽往旁边一躲。
滴。
【支付成功。】
【本次消费：4367星币。】
饭卡正好被纪闻川抓回去。
纪闻川抬头。
姜籽也抬头。
姜籽率先开口。
“老板大气。”
纪闻川硬生生把嘴里的半句话咽了回去。